《月夕花朝》沉楦

59、醒来

　　易青岚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脸在自己一睁眼的时候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先是模糊的一个轮廓，然后渐渐清晰，和刚才的那些容颜慢慢重合。
　　是他的阿瑜。
　　“我回来了，阿瑜。”
　　嗓音有些许哽咽，几日来的不安，失去五感之后，他的意识浑浑噩噩，感觉过了好久好久，脑中感觉度过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现在即使清醒了，脑中还是混乱一团。但是唯独面前的人只一眼就让他纷乱的思绪沉寂了下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嗯，谢谢你回来。”沈瑜慢慢的把人抱起来，将自己的脸藏在易青岚的颈间，这几个时辰里，他一遍一遍用手和眼描绘着他的容颜，不可控制的想到万一他回不来，万一他永远这样沉睡下去怎么办？
　　封无垠的话在耳边不断响起。
　　“圣女关于感蛊少说了一样，五天之后人要是不清醒，能救回来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哪怕醒来，也绝对会痴傻。因为感蛊会让人渐失五感的同时，人的脑中精神会达到高度活跃，也就是说从中蛊之日起，他的精神都是高度亢奋的状态，因为五感不在，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但是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之下，无论如何，也是一种极度的折磨。如果今日这位小公子没有醒来，恐怕......”后面的话封无垠没有说，但是沈瑜知道。要么提前帮易青岚脱离这种痛苦，要么等着他醒，让他被精神继续折磨，等那个微乎其微的清醒机会。
　　前者是给他一个痛快，后者是看他慢慢被凌迟。
　　哪一种，都不是沈瑜能承受的，他宁愿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所以，哪怕想了几个时辰，他也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只能一遍一遍叫着易青岚的名字，他不知道最终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无论什么，他想，他都得陪着阿岚，不能让他一个人.....
　　还好，他的阿岚回来了，回来了。
　　易青岚模糊间感觉自己的颈间传来了凉意，他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心下一阵慌乱，不知所措的抬起仿若千斤重的手臂，一下一下的顺着沈瑜的后背，嘴中不熟练的哄着：“阿瑜，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你...你别哭。”
　　“易青岚，你在，你还在是不是？”沈瑜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一丝哽咽。
　　“沈瑜，我在。”
　　“嗯。”
　　“沈瑜，我在这。”
　　“嗯，真好。”
　　“沈瑜，我在，我不会离开你。”
　　“嗯，我想你了...”
　　两个人就像是一只离了水的鱼，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那湾河塘，紧紧的相拥着，都恨不得把对方揉碎揉进自己的怀中。
　　易青岚再次醒来的时候，抬眼看到的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床幔，然后似有所感的，他偏头向右边看去，沈瑜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因为他的出现，漾起了涟漪，鼻梁挺翘，嘴唇勾着好看的弧度。睫毛忽闪忽闪的，每一刻都是一副上好的画卷。
　　易青岚笑了笑，抬手拂上他的眉，然后是眼，再落在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慢慢的沿着他好看的唇形勾勒着。
　　“阿瑜，你怎么这么好看？”易青岚笑着说。
　　沈瑜闻言，眼神略微有一点怪异，然后捏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拿到唇间轻吻了一下。
　　“你喜欢我还是我的脸？”沈瑜其实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不怎么喜欢这张脸，但是他此前没有多在乎，但是此刻却向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盯着易青岚的眼，偏想得到他的一个答案。
　　要真说这张脸其实很奇怪，他之前没有见过封天歌，记忆里那些也模糊不清，现在见到了，他发现很奇怪的一点，21世纪的时候，自己很小就没了父母。甚至连之前父母的映像也基本没有，要真说他21世纪的样貌，偏要说像谁，倒是有点像沈黎胥，但是可能是自己平时经常日晒风吹，所以看起来黑一些，但是五官多少有点像。而东庆的沈瑜的脸则完全是揉和了沈黎胥和封天歌的所有优点，不娘气，但是也没有那么阳刚。但是确实很美。他之前就想过，自己与其说穿越，不如说是与沈瑜灵魂互换了。这里面的除了手链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而此刻听见易青岚的话，沈瑜突然有点紧张，万一易青岚只是看上了自己的长相怎么办？那不是欺骗人家的感情吗？
　　易青岚看着眼前沈瑜突然纷乱的神色，不由的错愕了一瞬，然后就是想笑。
　　沈瑜给人的感觉一直是运筹帷幄，高高在上，此刻看起来怎么倒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哪里还有当时的一点点高岭之花的感觉。
　　“噗...哈哈哈...”易青岚没忍住笑了出来。
　　“阿岚？笑什么？”沈瑜微微蹙了一下好看的眉头，问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我还是得认真回答你。”易青岚收起笑心，正色道。
　　“其实我并非真的断袖，最初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喜欢什么人，无论男女，起初见你的时候，可能就是有一丝好奇，然后慢慢的觉得你不像是外间传闻的那样，就多了丝探究。然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多了一点其他的感情在里面，我有一点洁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触碰，但是好像面对你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心理障碍，慢慢的，我发现我可能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欢上了你，要真说是脸还是人，其实对于我来说都不准确，我喜欢的只是你，无关你的样貌家世，只是你而已。”
　　只是你而已。
　　这可能是沈瑜听过最动听的话了。
　　慢慢舒展眉头，也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小孩行径感到羞耻，好歹自己也算是重活了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和沈黎胥差不多了，怎么这么幼稚......
　　看着眼前的人懊恼的样子和慢慢恢复淡然的神情，易青岚感觉自己又离沈瑜更近一步了，就像是好像慢慢透过他的外表，觉察到了他的灵魂深处的一点点不被外人所知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个礼盒，别人都只能看到外表，而只有自己能打开它，即使可能窥见的只是一点点，但是也让易青岚感觉自己的心满满的，这是沈瑜给自己的偏爱。他相信，慢慢的，自己能发现更多不同的沈瑜。而无论什么样子的他，易青岚都相信，自己会全盘接收，只要是他，怎样都好。
　　“阿岚，我很庆幸，庆幸我过去的每一个选择，庆幸现在还能在你身边。”沈瑜眼眸亮如星河，定定的看着易青岚，好像此刻易青岚就是他的全世界。
　　“嗯，我知道。”易青岚笑着说。
　　窗外的阳光好像也比往日更加温暖，洒在床榻上，让这一方天地变的神圣而美好。
　　沈瑜的目光慢慢的移向了易青岚的薄唇，喉间微微一动，缓缓的向前贴向了那片日思夜想的领域。
　　极尽索取。
　　直到易青岚呼吸不畅，沈瑜才不舍的放开已经充血肿胀的红唇，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才忍着把人抱在了怀里。
　　満室温情，两人紧紧相拥。
　　直到两人都沉寂下来之后，沈瑜抱着易青岚下榻，要来热水，两人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袍。沈瑜抱着易青岚出了卧室，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易青岚恍若隔世。他挣扎了一番，红着脸说到：“沈瑜，你放我下来，我没事了，能自己走，抱着像什么样子？”
　　沈瑜无奈，只得放下人，然后伸出一只胳膊穿过易青岚的腰，将人半搂半抱在怀里，易青岚折腾不过，也就默许了。穿过几间房屋，沈瑜带着易青岚来到饭厅，易青岚进门就看到封天歌，木凌等人已经在里面了，宿楻和木凌并排站在一旁，桌子上除了封天歌还有一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男人，易青岚简单扫了一眼，就大概猜出了这人的身份。他从沈瑜怀里出来，站直行了一礼。
　　“易青岚谢陛下救命之恩。”
　　然后又对封天歌同样行了一礼。
　　“易青岚谢圣女救命之恩。”
　　封天歌笑着点了点头，封无垠则是打量了一下易青岚。
　　“这闭眼一个样，睁眼又是一个样啊，确实不错，怪不得这小子急的跟什么似的，确实是个小美人。”
　　闻言，易青岚倒是没什么表情，沈瑜则是皱了皱眉，明确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
　　“唉唉，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这小子长这样还不让人说两句？可是孤救了他，怎么说也是孤的侄媳，不对，你两谁...那什么啊？是女婿还是儿媳？”
　　沈瑜眼角抽了抽，谁能告诉他，这个西岐皇帝为什么是这样的人？不应该是稳重成熟那一款的吗？
　　许是看出了两人的无语，封无垠自己找了个台阶。
　　“先坐，先坐，这也好久没吃了吧，来来，先尝尝我们西岐的美食，看看比起你们东庆来怎么样啊。”
　　两人也借坡下驴，就当是没听见他刚才的那番话，落了座。然后只见封无垠又是一脸笑意的看向一旁的木凌和宿楻。
　　“两位也坐吧，今日孤作为瑜儿的叔叔，一家人，大家不要拘谨。坐坐。”那一脸的笑怎么看怎么谄媚。
　　沈瑜眉角又是一抽。
　　抬眼示意木凌两人坐下后，等封无垠动筷，沈瑜才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给易青岚夹了菜，然后才自己动筷。
　　一桌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极小。
　　封无垠偷偷抬眸观察了一下，几人都是一脸自然，并没有因为同一国皇帝同桌而食有一丝丝的尴尬和畏惧。
　　不由的有点挫败感。转了转眼珠，封无垠放下碗筷。
　　“易公子是吧？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了啊？”
　　易青岚闻言，放下碗筷。将嘴中的食物咽下去，然后微微扬唇答道：“谢陛下关心，青岚现在很好。”
　　“啊，那就好，那就好。”
　　“这菜味道如何啊？”
　　“甚好。”
　　“那就多吃一点啊。”
　　“谢陛下。”
　　“在这宫中住有没有不适应啊？”
　　“还好。”
　　“那你......”
　　“陛下，您到底要问什么，不妨直接告知易公子。”封天歌看不下去了，自家儿子脸都黑了，只好出言打断。
　　“啊，哦，我就是想问问易公子关于容愿的事...瑾娰之事我已然了解，容愿的事我...”说到两个孩子，封无垠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当年之事不怪任何人，是他弄丢了小容愿。但凡他能再小心一点，但凡他对容愿多一点关注.....
　　“容愿？我并未见过此人？陛下可是问错人了？”易青岚一脸不解，搜肠刮肚也记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人。
　　“阿岚，你仔细看看陛下的脸，你觉得和谁有点像？”沈瑜出言说到。
　　易青岚闻言才抬眸看向封无垠。
　　他刚进来也只是随意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此时仔细看来，心中一惊。
　　“小鱼？！”
　　“嗯，小鱼。”沈瑜点点头。
　　易青岚又仔细盯着封无垠看了一会，然后才说道：“陛下的确与我府中一人神似，他今年大概与我差不多大，我是在五岁的时候捡到他的，当时他应该是随着一批杂耍艺人进京的，当时他生了很重的病，戏班子的人要扔掉，我路过便顺手救了，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肩胛处有一个类似于小鱼的烙印，我就给他取名叫小鱼了。我曾想帮他寻家人，但是他病好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两国相隔，怕是没法证实他是否是陛下所言之人。”
　　“小鱼的烙印？”封无垠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手抖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铜片。
　　“小公子，看看，是不是这个形状的？”
　　易青岚结果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此形状没错。不知小鱼和陛下？”易青岚当时昏迷，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此时还是一脸懵。
　　“他是...他是我的儿子啊！”
　　直到回到卧室，易青岚还有一丝茫然，怎么来了一趟西岐，还给小鱼找到了家人。还不是普通的人家。
　　“沈瑜，你说这是真的吗？万一我们弄错了呢？”这个问题刚才易青岚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但是还是得到了沈瑜的肯定回答：“是真的，现在我肯定没有错。”
　　本来沈瑜只有三成把握，毕竟只凭长相来说，是有点冒险。但是他从封天歌那边确认了水凌的身份后，倒是又多了几分把握，水凌虽说平时待人都算温和，但是却不会莫名对谁那么亲近。最开始，他以为水凌喜欢小鱼，但后面发现并不是，更像是对弟弟一样。所以他那天才会说出这句话。而今天的铜鱼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那小鱼和水凌真的是姐弟，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相处这些时日就那么要好。”
　　“沈瑜，太好了，小鱼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下好了。”
　　看着易青岚眼珠亮亮的，沈瑜也弯起了嘴角。
　　是啊，一切都很好。
　　接下来的几日，易青岚身体好了大半。
　　期间，封天歌来了几次，封无垠也来了几次，问了些小鱼和水凌的生活琐事。
　　直到这天。封瑾萱归来，还带来了小鱼和水凌。
　　几人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封瑾萱本就是乘轿先行，水凌和小鱼则是接到消息一路驾马前来。三人巧遇在城门口。守卫早就得到指示，对封瑾萱本就不会阻拦，看到另外两人也在确认信物后立马放行。封瑾萱掀开帘子看了二人，大概从几人交谈中知道这是沈瑜和易青岚的人，想是两人已经入了宫，便不曾多想，带着两人入宫。
　　但见虽然一身风尘仆仆，但是两人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不俗，封瑾萱对两人更是莫名的有种亲近之感。
　　宫中不能驾马，便叫了两人上轿。
　　一边打量着两人，封瑾萱一边问：“你们是来找你们家公子的吗？”
　　水凌看着眼前的公主，没有什么架子，长的也算好看。虽说是为了嫁给主子去了东庆一趟，但好歹也没有强迫主子，还算不错。便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感谢公主不弃，允我二人同乘。”
　　“不用客气，你们.....你们是姐弟吗？”封瑾萱摇了摇手，然后犹豫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人不像恋人，就像是亲人。
　　“啊？算是吧。”水凌一愣，然后笑着回道。
　　小鱼虽是一脸担忧，但是也点了点头，这位公主很好。不能怠慢。
　　“你们不要担心，姑姑肯定会说服父皇的，你们的公子肯定没事。”封瑾萱笑着说。
　　“嗯，公子肯定没事！”小鱼点点头，认真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