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初歇》幼方

46、046

　　丧尸群步步紧逼，而且越来越密集。
　　奥尔加目不转睛地应对，冷汗浸透后背。他握紧手中的拖布，时刻准备抵御来自各个方向的袭击，他注意到那些丧尸正在发生变化，逐渐膨胀的肌肉把她们原本穿的裙子都撑破了，洁白的布料更是染上了浑浊的黄色组织液。她们一个个蓄势待发，小腿肌肉鼓起做出攻击的态势。
　　突然之间，其中一个猛地蹬地就要跳过翻倒的洗衣机直扑过来，神情亢奋如饿虎扑食，其它丧尸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瞬间竟有十几个借力起跳，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丧尸随着哐当一声响噌地不见了。
　　彻骨寒风扑面而来，奥尔加被迷了眼，没等他看清这是怎么回事，风消失了，只有肩膀上未化的雪花证明刚才的事确实发生过。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奥尔加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神迹，心里有点想感谢上帝，不过早年的学习经历使他坚定地信仰唯物主义，既然不是他，只能是另一个人干的。
　　刚才的场景就像是电影里的时空门，难道这人是外星人？想到这他僵硬地回头，有些畏惧地试探道：“是你把它们变没了吗？”
　　唐明往进门右手边走去，解释道：“这节车厢和后面的不一样，噪音大，温度低，地板是没有装饰过的铁皮，地面上有铰链和分割痕迹，一看就知道下面装了电机，可以控制这部分地面的开合，方便人下去维修，”唐明经过时好心向他指了指脚下踩的那一块铁板，因为浸水使颜色变深的缘故，铁板上的缝隙并不明显，“只要打开这道向下开的门，任何人都会瞬间掉下去。”开关在哪唐明没有说，他担心这人会因为好奇去按。
　　奥尔加半懂不懂，只知道它们全被卷进车底的滚滚车轮里，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说不知道？”
　　“说了你还会不会把她们都引过来。”
　　“啊，”奥尔加很受伤，他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巨大的伤害，“你让我去吸引火力？”他简直委屈得不行。
　　唐明不想分神照顾他的情绪，走到最右侧，那是最靠近前面车厢的位置，侧耳去听墙后面的声音。
　　除了火车运行的背景音，还有牵引机工作，滚轮在轨道中前进，金属摩擦碰撞，以及人的哭声，“你有完没完？”不分时间地点发泄情绪，自控力差到令人发指。
　　奥尔加闻言憋住嘴，鼓起勇气控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当人一面背人一面，如果你朋友也在的话你会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不会，现在闭嘴，不然把你一起扔出去。”
　　如果他没猜错，这一节车厢是移动的，前面的车厢也是一样，在这趟列车内部，自有一段空间，供这些车厢移动，数量不会多，可能只有这两个。而走廊上那些门，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好比一栋楼上的电梯，每一层都有门，但如果在电梯没来的时候就进门，会掉进电梯井里。
　　此外，他们犯的错误应该不止这一个，开走廊门的时候就开错了，掌握规律的人知道什么时机进入到正确的车厢内，所以那个女人开门时门后有阳光照射进来，而他们这种不知道的，就会进到这种类似陷阱的车厢，装有窗户的部分被滑轨给挡住，与之对应的，天花板也会变低。
　　想来这可能是一种保护机制，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列车主人性格上大抵好大喜功，不讲求效率，但注重形式，仪式感较强，存在一定的心理变态倾向，不排除身体残疾的可能。
　　综合来看，他们已经到了重点区域。
　　既然能从门进来，就有机会从门出去，不过花时间等并不值得，何况走道上门太多不一定开的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拆掉这一侧的墙壁，后面大概率就是滑轨，前后两节车厢都在运行，肯定有某个时刻相距最近，如果运行速度不快，那么就可以直接沿着滑轨攀爬过去。
　　选定方案，唐明立即着手在周围寻找合适的工具，开始拆墙。

　　咚咚声不绝于耳，女孩还在苦苦地向他们求救。
　　宋青元没有任何筹码，只好把枪口对准玻璃，大不了把那玩意放出来大家一起玩，看谁先怂。
　　翡翠扳指无奈地挥了挥手，很快有人飞快地将女孩拖出来，又迅速关上门。
　　“我不是怕后面的东西跑出来，”金卡先生又在转他的扳指，笑道：“我就是心疼我的玻璃，要是碎了，就没有第二块。”
　　他说完招了招手，两个人将那个快把自己撞晕的女孩拖过来，要求他用枪换那个女孩。
　　宋青元知道这把枪在他手里已经没有实际威慑力，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对方出尔反尔，耀武扬威似的打死那个女孩，那就没办法了，摊在这种品质低劣的人手里，算这小孩倒霉。
　　金卡先生还算满意，他自认为权威不可撼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始终带着得意的笑容。他一脚将女孩踹过来，“我无聊了太久，看丧尸打架很没意思，漂亮女孩和丧尸做游戏还被你搅合了，那你来给我们找点乐子？”
　　找乐子，拉首二胡给你送走。
　　“你这么喜欢出头，我成人之美，这个女孩送给你，在这睡她，这事就算过去了。”
　　宋青元起初不太确定，后来确认他就是这个意思，忍无可忍索性直言不讳道：“杂种。”
　　“你说什么？”
　　来自其他人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嘲讽、哄笑都一并收敛，空气中只剩下恐惧，他们早就习惯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站在对面的下场。
　　“我说，你是杂种。”
　　“有意思，好久没人这么骂过我，听上去真的，”翡翠扳指不怒反笑，心里确实有点意外，他深吸一口气道：“身心舒畅。”
　　“我不介意多骂你几句。”
　　周围有人害怕了，害怕被迁怒，害怕被殃及，于是掏出枪来想要先下手为强，“你怎么敢……”
　　人声戛然而止，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人倒地时头上插了一张银卡。随后，金卡先生最爱的玻璃被来人踹的粉碎，全部碎片落地之前又有两人倒地不起。
　　翡翠扳指一脚踢开给他挡碎玻璃的人，眯起眼睛察看情况，那个不知死活的东方人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他看过去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眉眼之间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杀伐狠戾之气。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胆怯，直到整个房间的保镖带着冲锋枪围拢过来，他才找回胆子和底气继续说话，“啊，原来是一场造反的戏码，你们真是让我惊喜。”
　　掩饰好恐惧，翡翠扳指重新扬起下巴，“我很欣赏你们文化中自带的那股傲气，但如果对我也这么骄傲，我会很生气。”
　　没人在意他生不生气。在看见唐明的那一刻宋青元瞬间冷静下来，眼下情况不是太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聊已经不可能了。如果要来硬的，他相信唐明一个人对上这些人没问题，赢是一定的，自己一个人更没问题，输也是一定的。毕竟他又不看重后果，不爽了就要骂你，反正打不过又忍不住，就骂，你再怼我还骂，垃圾。
　　不过不累及旁人是底线，自己在的话唐明会投鼠忌器，情况非常被动。
　　“你有住过监狱吗？专门用来关押地下赌场还不起钱的客人，里面有好多漂亮的人。在原来，我会从里面挑好看的男孩买回来，送到军官的住处，他们都喜欢，但被他们喜欢不是一件好事，第二天把人接回来就可以直接送到墓地，这样可以赚上一大笔钱。”
　　俩人并不懂这人在叨叨什么，在炫耀他的商业头脑，还是秀他的人格下限？
　　金卡先生睚眦必报，眼睛紧紧揪着宋青元不放，“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继续骂我，但是我会让你后悔，比那些还不上钱的客人还要后悔，第二，夹着尾巴回到下等车厢去，前提是让你朋友上你，到我解气为止，怎么样？”
　　在那一刻宋青元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恐惧，他原以为不害怕死亡就可以不害怕任何东西，但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比如眼前这个下作的人渣，比如因为他的莽撞竟然害的唐明被迫在众人面前受辱。在他眼里这是个超凡出世纤尘不染的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呢，他不知道对方的内心此刻会愤怒成什么样子，他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十几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这边，随时能把他们打成骰子。无论如何，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往唐明总站在他前面隔开半步之遥，这次不能再让对方给自己造成的后果买单。
　　宋青元往前迈出一步，冲翡翠扳指比了个中指，挑衅道：“Silly as……”
　　“我同意。”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宋青元听来如晴天霹雳，
　　“你同意我不同意！”四目相对的瞬间暴露了他的恐惧，把唐明这样无瑕的人拉入世俗让他无比懊恼。
　　“你的朋友比你会审时度势，”看到那双明显惊慌失措起来的眼睛，翡翠扳指感到十分得意。他就是法，怎么能容忍有人来随意挑衅他的权力。他重新唤来推着小车的侍者进行新一轮的下注，惊魂未定的人们伪装出欢乐的样子重新聚集在小桌旁。
　　“他们都押你第一次就会崩溃，我不一样，我押第二次，你好好努力，不要让我赔钱啊。”
　　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小人得志，金卡先生甚至招呼刚才那名画师过来，“把他画下来，摆在人最多的餐厅里。”
　　那名老者擦擦汗，畏惧地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