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初歇》幼方

36、036

　　混沌与未知终于占领了精神高地，恐惧与绝望充斥视野
　　在这个暗下来的世界，我们无法战胜潜伏其中的对手，我们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前路几何
　　但重要的是，我们依然存在
　　用有限的智慧，对抗无穷的威胁
　　无尽的远方，一定有无数的人点燃烛火
　　虽然我们未曾谋面，但都拥有同样的信念
　　星星之火，终究会再次点亮我们的家园
　　——长夜将尽

　　枫林基地位于西伯利亚中部莫斯科以东4800公里的针叶林带，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人一直生活在这里，勇敢地对抗雅拿河岸漫长的冬天。
　　机舱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冷风像是坚硬的固态物质扑打在脸上，砸得人脸生疼，脚下积雪数尺，空中雪扬成雾，放眼望去百里茫茫。
　　哪有人类生活的迹象？宋青元刚想说话，猝不及防吞进一口冷气，顿时遍体生寒。到这地方衣服穿跟没穿已经没啥区别了，就算是能拿来过冬的衣服，在这就像一张纸一样。
　　“我们现在在哪？”他把半张脸埋进衣服，重新开口。
　　“已经到了，脚下就是。”
　　枫林基地建在百米深的地下，带他们来的俄罗斯大叔滔滔不绝地讲述这里的建造过程，毕竟在这里施工可不是轻松的工作，挖土之前都要用松枝将地面烤热才行。
　　通过隐藏的电梯井到达地下，才算从原始蛮荒的大自然找回一丝人文气息。宋青元路过不同的区域时注意到这里不止有俄罗斯人，乌克兰、白罗斯、英国甚至是德国人聚集一处，因为翻译器的普遍，大家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如此寒冷的地方，超脱尘世之外，好像外界的一切隔着契尔斯基和维尔霍扬斯克山脉都刮不进来，遥远而寒冷的环境让他的心随之平静下来。
　　实验室有个酷爱薄荷糖的精神小伙，常常含着一颗在雪地里迎风奔跑，有别人被他忽悠着一起尝试，结果自然是医务室多了几个病号。
　　即使在平常，俄罗斯人也按战争思维生活着，要么打仗，要么准备打仗，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也能熟练地组装一把AK，这一点确实让宋青元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我们是蹲过劳改营，从战争里成堆的尸体中爬出来的，是在切尔诺贝利徒手拨开核燃料走来的，解体，经济危机，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是现在，我们再一次坐在废墟上。”
　　面对如此感叹，宋青元无话可说，只是安慰性地同他碰了杯。

　　工作进展很顺利，成千上百次的重复让他把每一步牢牢记在心里，做起来轻车熟路。原以为在地域上拉开距离，能拯救他这被多巴胺支配的脑子，可现实是，不知名姓的新物质，让他尝到相思之苦。
　　他想要完成的事，不会轻易放弃，可如果之间横亘了比个人情感还要重要的东西怎么办？
　　有的人不能摆脱过去，不能融入个体生活，执着于理想，臣服于内心，绝不妥协。他知道唐明是那种人，不过他愿意等。

　　在枫林基地的这段时间，有人帮他解决了隔热材料的问题，一举将射击距离提高到一百米，当他们兴冲冲地要测试效果，宋青元才知道这里竟然关了上百个丧尸，有人，有熊，甚至是丧尸老鼠，就在下层。

　　黎明未至，危机悄然。
　　“老师！”有个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男子疯狂拍打着办公室的门，他刚刚拿到检测成果，从国内采集的300多份鸟类样本中，已经有83种出现类似丧尸病毒感染的迹象，如果事情果真如此，地面封锁将毫无价值，想到这他不由更加用力地拍门，“老师！”
　　没人回应，他察觉到事情不对，手将将放在门把上，还没用力便自己缓缓旋转开了。
　　他心中大喜，终于有人来了，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开门的人头发稀疏，肿胀通红的眼睛已经涣散，这是个……丧尸！
　　长达半年的顽强抵抗终于还是在快速进化的紫藤病毒面前败下阵来，战况已呈颓势，点状爆发无可避免，最坏的情况到底发生了。
　　西藏和南海两大基地开始对外收留民众，无数枪支补给随着降落伞落到千家万户，这是政府最后能为他的百姓做的，发放枪支，自我防卫。

　　1月1日，时代广场没有烟花表演。好像是受到什么控制，丧尸群在同一时刻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反扑，很多困守一线的国家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全球的通讯频道里哀嚎一片。

　　枫林基地，早起的人们刚刚吃过早饭，主食是一种以土豆为原料加了很多糖和油脂的东西，宋青元试过把盘子翻过来，那玩意依旧牢牢地粘在盘子里。
　　那个薄荷糖爱好者又在和旁人打赌，赌他自己喝完一瓶一升装的酒要不要得了一分钟，说着真从自己桌下拿出一瓶酒。
　　然而就在此时，有只老鼠从上方输送暖风的通道中摔落下来，啪叽摔在地上，连同隔尘的网，引起不大不小的响动。
　　有几人围过来，抬头看向黑黢黢的洞口，又低头看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不明所以，甚至还指着那倒霉老鼠笑了出来。
　　“不对，快跑快跑！”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随后，越来越多的老鼠如同下雨般从各个通风口掉了出来，管道里传来剧烈的响动，有什么大家伙来了。

　　宋青元正埋头写着什么，哒的一声，面前的纸页滴上一滴红色的液体，直觉告诉他，那是血。
　　正疑惑间，走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都出来，快跑！”
　　橘猫大小的超级老鼠在地上疯狂乱窜，它们的皮毛粘连，牙齿锋利，追上谁咬谁，四周顿时乱作一团，身后传来阵阵熟悉的丧尸发出的嘶吼，有人被感染。
　　为什么这东西会闯进这里，难道有人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宋青元把桌上所有文件收拾干净才走出门。
　　枫林基地的布局十分复杂，他只记得部分路线，已知的二十七道电梯井此时全都人满为患，所有人争抢着要上电梯，超重了谁也上不去，尽管如此并没有人主动下来。
　　走楼梯吧，往上爬了几十层，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却因为供电系统的短路怎么也打不开门，好在后面又上来几个人，合力推开了上方通往地面的门。
　　狂风裹狭着雪片席卷而来，呼出的水汽转瞬就变成冰晶融进风中，四下无数奔跑的身影，分不清哪些是人。
　　“宋！”有人在人群中发现了他，可能因为他在一群高加索人之间十分显眼，“去那边上飞机，离开这！”
　　宋青元对这个人有印象，用手提箱挡住风雪向那边靠近，“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现在从出口逃出的已经不再是人，若干穿着防化服的士兵对着出口喷洒一种混合型酸雾。
　　“我们有武器，总要有人来拖住它们，嘿，”他扭头叫了一个人，“带他到停机坪去！”
　　“这种怪物来了多少？”宋青元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雅丽金手/枪，他刚到这就被发了一把。
　　“走吧，不能让你的祖国失去你。”
　　爆炸声接连响起，战场向地面转移，这里的驻军数量有限，风雪削弱了火焰的效力。
　　“先生，请往这边走。”赶来的列兵要带他离开。
　　“我们怎么会暴露位置？”这绝对是蓄谋已久。
　　“一无所知。”
　　“那是什么？”宋青元睁大眼，视线可及之处，有个三米高的黑影，子弹对它来说根本没用，只见它随手从地上拎起一个人撕成两半，复又狠狠摔在地上，周围的老鼠一拥而上将那人的残骸啃食殆尽。

　　P19号基地成员集体向南海撤离，每个人只允许携带两千克重要物品。程汤翻出自己收藏很久的零食，挑出两包火锅底料揣进兜里，他原来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火锅，本想等元旦大家凑一桌热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毕竟，保质期不长。再看箱子里，别的零食也不舍得丢，索性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唐明来时就见程汤翘着腿嘎嘣嗑着开心果的壳，很是无语。
　　“臭小子，”程汤抓了一把递过去，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你这些天干嘛去了？”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
　　程汤一摆手，“帮我运个人。”
　　是人哪有不让走的道理，唐明不知道程汤在搞什么鬼，直到来到楼上他才明白人指的是谁：宋青元的母亲。
　　程汤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跟异性说话老结巴吗，多亏了这位姐姐，不，这位妹妹，我现在说话可流利了，我想既然人家听我白话那么久，现在说走就走把人丢这不合适吧。”
　　唐明看向蓝色冷冻液中的那位女士，病毒尚未摧毁她的机体，她仍安静沉睡，黑色长发飘散在水中，面容透出清冷的疏远，可又莫名让人感觉亲切。
　　他们长得真的很像，意识到这一点的唐明移开眼，“你不经过他本人同意吗？”他想问这事怎么会轮到程汤来说，是宋青元不想理他？
　　“不用想他肯定会同意的。”
　　这种说法越发奇怪，“他人呢？”
　　“出去了啊，”程汤挺意外，唐明居然不知道这事，不过联想到之前钟凌的事，狐疑道：“你们吵架了吗？”
　　“去哪了？”还真说走就走，不过他能去哪？
　　“俄罗斯啊，那边把人借走用用，不过怎么不还啊，该收费。”
　　遥远的地域跨度激起一丝力不从心，这种不可控性让他有点不悦，“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多星期了，”程汤把兜里的火锅底料拿出来，“本来还想着叫你们一起来我这吃火锅呢。”
　　“具体地点你知道吗？”
　　程汤看出了唐明的顾虑，安慰道：“没事，毛子的军事实力靠得住，再说了，维尔霍扬斯克那边哪有人啊？”
　　维尔霍扬斯克，唐明思索着与这个地方有关的信息，该不会，想到这他猛然一惊，“枫林基地？”
　　程汤收起散漫的表情，那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被人惦记肯定是因为出事了，“是，怎么了？”
　　唐明看了眼时间，晚了，“枫林基地在两个小时前向全球发布了求救信号。”
　　程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那，有人去帮忙了吗？”
　　人人自顾不暇，连本国都放弃了救援，别的国家还有谁会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