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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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大会转瞬即至，议会大厅，拥有投票权的六百七十二位军官和五十七位项目负责人列位在席，为是否执行SS17468号任务举行公开记名投票。
偌大的会场，委员会会长钟慈的讲话声激起回响，“……世界正陷入一场空前的危机，紫藤病毒以生命作为代价告诫我们要团结一心……”
宋青元注意到唐明就在距离钟慈不远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刘海隐藏到檐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银灰色制服，肩章上的橄榄枝与五角星在会场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掌声预示着讲话结束，投票开始，宋青元突然觉得一阵失重般的悚然，他和周围的这些人正在若无其事地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唐明就像是国家打造的重器，一旦离弦，要么插入敌人的心脏，要么被疾风骤雨折断他的筋骨。
手在红绿按键前摇摆不定，唐明要的是尽忠职守，他愿意为国家献出生命，自己应该同意组织的决定，就当是成全他的毕生理想与使命。
可，宋青元一想到那双波澜不惊、隐藏了所有情绪的眼睛，想到那个坐在程汤的实验室独自疗伤的背影，却怎么也不想、不忍心按下绿色键。
也许，唐明不需要同情，自己所思所想全是一厢情愿，他可能还会因为自己没能顺遂他的心意而嘲讽自己。是的，他跟你不一样，自己赔不起命，还要耽误他的前程。
通过与否决的票数结果完整展现在屏幕上，两边不相上下，总票数接近七百，最后时刻，宋青元按下了绿色同意键，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屏幕上慢慢滑过。
票数最终停在365：364，决议通过，钟慈宣读了结果，宋青元却像是听见了判决书。为什么偏偏是一票之差，告诉每片雪花自己的罪恶。
唐明在公布结果后起立，向在场的所有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英姿挺拔，卓尔不群，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好，那就是他了吧。
但是此刻，自己和其余364人一起把他送上一条充满荆棘倒刺布满死亡阴影的道路。
不，他要的就是家国大义，他忍心杀死自己的母亲，忍心毁了他的心血，忍心煞灭他唯一的希望，既然这样，他值得如此，也活该如此。
宋青元没料到自己的心竟然如此狠毒，尽管指尖还残留着犹豫的颤抖，心却已经判若两人。
会议结束，大门开启，宋青元随着人群走出委员会的议会大厅，失神地走回自己的宿舍，他忽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在后山喝醉睡着，是唐明把自己送回来的吗？兜里属于他妈妈的戒指，是一直在的吗？就算是他自己走回来，戒指也是从来都装在自己的衣兜，那凭空多出来的那一碟药膏，就是在程汤的生命科学院见过的修复因子，只可能是唐明拿给他的吧。
不行，不能再想这个人了，坐在书桌前，宋青元用力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妄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的推想做到哪一步了？是的，利用生物芯片改变丧尸的行动，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使大脑与芯片之间建立有效的联系……
做不到，宋青元发现他想不下去，唐明会觉得被他所拥护的组织和人民背叛抛弃吗？他被派去执行一个不可能，一个必死的任务，他能心无怨怼？他宁愿唐明能像个人一样，有血有肉，会高兴，会愤怒，会展现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咚咚咚！
是一阵拍门声，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门拍掉，宋青元稍微平复下心情打开门，流冰怒气冲冲，招呼都没打就闯进来又砰一声关上门，质问道：“你是想害死他吗？”
原来有个人占据大家心中如此重要的位置，以至于流冰没有说出是谁，他就知道她是为唐明的事来的，“他看重组织的决定，我只是给他想要的而已。”
他的大脑在为他找理由去解释自己行为的不合理性，何况，死这个字眼无论如何都与唐明搭不上干系，无论多么危险，他也一定会安然无恙，不，他会受伤，他属于普通人之中并不普通的那一部分，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胜过一切，尤其是命运。
“那也不是在这个时候为了这种烂事！连我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阴谋，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什么阴谋，他没看出来背后的暗流涌动，事实上，他对这荒谬的一切一无所知。
“你知道他为你闯了多大的祸，后果多严重吗？”
“我不知道。”他的脑袋都是蒙的，还在上一个问题里绕圈，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问题的诡异来，从这个没头没脑的任务，到让一群对政治漠不关心的人参与公投，这些事的发生都是可疑的。
“你当然不知道！”流冰拉着宋青元就往外走，力气大的不像是一个女孩。刚回来的有不少人，看这架势纷纷让开了走廊和楼梯。
芥江后一步赶到了生命科学院，他怕流冰失手把人打死，事实上，流冰小时候就差点犯下严重错误，这么多年过去，脾气一点没有收敛。路过二楼，程汤正站在楼梯口扒着栏杆向上张望，脑门上的皱纹更是多了几道，芥江尴尬而礼貌地向他致意，“老师。”
“去吧去吧，谁也管不住她了，你看好别让她打坏我的实验器材啊。”
流冰拍东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冷冻舱厚重的金属外壳在她手下咚咚作响，“你知道这里面是谁吗？”她说完熟练地输入了密码，石英玻璃外金属外壳轰然打开，里面的光景一下就完整展现在宋青元眼前，淡蓝色冷冻液中封存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是你生物学上的母亲，是唐明未经允许把感染病毒的人先斩后奏地带回基地，当时这里起码滞留了几十万人口，一旦失控后果非常严重，所以他被关禁闭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吗？此前他确实无故消失了很久，他还以为那是唐明有意避开了与自己见面的可能。
芥江循声赶来，在众多直连天花板的舱体之间找到了他们的所在，见到流冰一副要爆炸的样子，无奈地道：“你又闹事。”
“又？正好你来了，那地方你也去过，你告诉他那是什么地方。”
芥江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非要扒我的黑历史吗？”
“不就是半夜把别国的巡洋舰开到了自家门口吗，谁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差点引起外交事故都只罚了三天。”
“那是因为他们的破船总在南海边转悠，捍卫主权，无可厚非。”
“没关系，”宋青元意识到芥江一直在有意绕开这个话题，想必原因在自己，“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另一方面，他害怕知道。
“是个能把彻头彻尾的坏孩子改造成优等生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想去第二次，”芥江向来讲究措辞，不做耸人听闻之事，“那是一种VR模拟室，根据每个人的承受上限进行超负荷的训练，即使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还是会被各种危险逼着站起来。因为在那，所有感官都是真实的。出来以后我们俩就在床上躺了三天，流冰那么懒的家伙，一天三顿给我们带饭，也许是那时候还小吧，十五岁，所以会觉得难以承受，现在再看或许没有那么难熬。”
“怎么可能，”流冰打断道，“那天他用了多少支肌肉松弛剂才从紧张状态放松下来安心睡一觉？那个时候你呢，你为母亲的离世难过，我们很同情，但是有那么多人失去了家人朋友，有的人一出生连爹妈都没有，你可以愤怒，但你凭什么迁怒一个与事无关甚至还那么关心你的人？”
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唐明就是这么一个人，面上冷冷冰冰，却固执地用自己的方法去关心身边的人，尽管不被理解，尽管收效甚微，他还是这么做了。
自己曾经还问他，我要你的理解有什么用？那种冷漠的嘲讽才是真的冰冷，原来一直都是他一颗冰封的心，隔绝了别人本就收敛的热情吗……
理解，他需要的啊，他一直希望有人能对他说出类似“我能理解”这样的话，人与人之间的感同身受，就是弥合创伤最好的方法。
“我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但看到自己朋友被如此对待，不能平静，”芥江缓缓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我请同事查过，世卫组织甚至联合国此前一段时间从来都没有派出人员前往马来西亚，消息是假的。唐明怀璧其罪，被能者多劳这一观念绑架了，即使知道如此，他不能拒绝。我猜，仅仅是我猜，”
芥江只是微微抬眼看了某个方向，流冰便默契地领会了他的意思，随手掷出一枚硬币，打坏了最近的一个摄像头。
“基地在洗牌，国际上早有传闻，或者说达成了共识，病毒源头在于某个不曾露面的独立组织，在各个国家都有渗透，我们之中也混入了异类，高层在与他们奋力抗争，公投大会这件事仅仅是个引子。”
“唐明住哪？”
流冰又要开口，芥江拦下她，“13号楼1408，”说着又把自己的门禁卡拿给宋青元，“不用还了，我会去挂失。”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