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迎娶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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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紫云山玉箫峰白云庵虚兰老尼姑在下山化缘时，行至一处乱葬岗，忽闻一阵微弱的哭声，走过去一看，在野草之中，有一名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弃婴。
那女婴已经面无血色，皮肤发紫，全身被蚊子叮咬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老尼姑赶紧脱下僧衣，将女婴包裹起来。
虽然知道这女婴很可能是被人遗弃的，否则也不可能被扔在乱葬岗。
乱葬岗是百姓处理各种非正常死亡，如暴毙、怪病、传染病，或者类似于畸婴、怪胎等，各种各样因为“见不得人”的死亡或可能死亡的亲人，而偷偷处理掉的一个地方。
当然，也不止如此，有些人家穷的连棺材都买不起，随便用席子一裹，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扔，就把亲人的尸身处理了。
还有些人家，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或者女儿太多，想生儿子，就把女婴溺死，减少负担。
久而久之，某些偏僻的地方就有了这样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地方，被称为“乱葬岗”
但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老尼姑还是挨家挨户询问有哪户人家丢了女婴，可惜一直无果。
为了抚养女婴，老尼姑不得不冒着流言蜚语，走家串户寻找奶水。
关氏夫妇也为此捐过一碗羊奶。
“也不知道那女婴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今年正好四岁，年龄倒是合适。”
于是，第二天，肖曼收拾了一篮子红糖鸡蛋，大洋五块，还做了几件僧衣，让吴管家送到白云庵。
白云庵在大山深处，人迹罕至，平时也没什么人敬献香火，所以看起来十分破败，几近倒塌。
虚兰老尼姑听说了吴管家的来由，倒是颇为心动。
一来，她一个出家人独守孤寺，全靠四处化缘为生，今年又连生几场大病，加上年老体衰，身子眼见着要垮，恐怕去见佛祖的日子不远了，可是四年前收留的小女孩妙彤却无处安置，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二来，关家在紫云镇一带，一向声誉不错，遇到灾年，总是第一个设粥棚救济灾民。平时也经常修桥铺路，造福乡里。妙彤嫁到关家倒是不错的选择。
三来，她身为真比丘尼，深知世人对尼姑都心存偏见，许多人认为尼姑们没几个是正经修佛的，大都以出家为幌子，行暗娼之勾当，甚至觉得碰见尼姑就会倒霉。所以大部分的真比丘尼都十分清苦，没有几个得以长寿善终。虚兰老尼姑实在不愿妙彤像她这样，一辈子活得凄凄惨惨，孤苦无依。
是故，虚兰思忖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关家的求亲。
来回几番商议，最后将婚期订在三日后。
虚兰老尼姑一生孤苦，孑然一身，妙彤虽是她随手捡来的弃婴，但四年来朝夕相处，早已视若己出。嫁徒犹如嫁女，心中满是不舍。但再是不舍，为了爱徒后半生计，还是狠心将妙彤抱上轿子，送去关家。
可怜老尼姑一生清苦，身无分文，只能收拾几卷经书作为妙彤的嫁妆。
妙彤毕竟年幼，哪里知道师傅的苦心，只当师傅要弃她，哭得死去活来，一双小手把着轿门不肯上去。惹得虚兰也是眼圈发红，一生修佛只为斩断人世间七情六欲，今日也要破戒。
眼看就要耽误良辰吉日，虚兰只得狠心将爱徒推入轿中，哽咽道：“你我师徒一场，今日缘尽，愿佛祖保佑你此生喜乐圆满，这就是为师最大的心愿。”
迎亲的唢呐声响起，如喜似怨，夹杂着小女孩的哭泣声，一路敲敲打打，直向关府。
关府之中，红灯高挂，一派喜气洋洋。关老爷虽然病体枯槁，瘦骨嶙峋，却面带喜色。关家子嗣艰难，孙子关新又从小体弱多病，差点夭折，几乎致使关家绝后，这一直是老爷子的心病。
今日新妇过门，虽然孙辈尚幼，他可能看不到曾孙出世，但临死之前能看到孙辈成家，也死而无憾了。
关望却是面带忧愁烦闷。给六岁的儿子娶娃娃妻，真是羞煞人也，让他免不了受到指指点点，也让他成为文人墨客当中的笑柄。
妻子肖曼却不像丈夫那样苦闷，而是面带微笑，翘首期盼着儿媳妇的到来。对她来说，虽然儿子六岁结婚是早了点，但早结婚也能让儿子早收心，早点承担起家庭责任，知道做人处事的道理，也未必是坏事。
只有小家伙关新，还是懵懵懂懂，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虽然被母亲拉着不能四处撒欢，却还是左顾右盼，喜不自禁。
午时，花轿正好来到，众人一哄而上，纷纷围着花轿议论。
轿帘掀开，小女孩妙彤早已哭得嗓子嘶哑，双目红肿。骤然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一下子吓得怔住了。
司仪上前维持秩序，让人把小女孩抱出来，送到关望夫妇身前。
由于婚期太紧，嫁衣赶制不及，又没有这么小的嫁衣卖，所以妙彤身上穿的并不合身，而且小女孩也不愿头上顶个让她看不见东西的红布盖头。于是，一切从简，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将小女孩迎娶进门。
本来就不是正常年纪的嫁娶，关氏夫妇不愿意大张旗鼓，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之类，全都没有。
虚兰老尼姑是方外之人，也不计较这些世俗虚礼，徒弟有个好归宿才是她最在乎的。
由于两个小家伙年纪太小，自然没办法像大人那样走完整个婚礼流程，所以这个婚礼真是简略又简略，把一切能省的都省了，仅仅让两个小人在长辈面前磕个头而已。
就这点事情也让婚礼现场闹得鸡飞狗跳，小家伙们不配合，是两个姨婆分别按着他们的头，把他们按在地上，强制叩头。
两个人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不明白的还以为这是葬礼现场。
磕完头，肖曼赶紧把两个小家伙拉到后院洞房里去了。
头大如斗的关望还得耐着性子在外面招呼客人，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让老爷子差点忍不住用烟袋锅去敲他的狗头。
客人们一直闹到黄昏才渐渐散去，关望喝得晕晕乎乎，摇摇晃晃来到院子里，脚下一歪，差点掉入池塘中，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被布置得红彤彤的房间里，早已没有了哭声，还不时传来阵阵欢笑。
看着被儿子用饴糖哄得破涕为笑的小儿媳妇，看着鼻子下挂着两条青虫，猛然一吸，又缩回去，还时不时吹出两个鼻涕泡的儿子，肖曼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肖曼走出洞房，看见丈夫坐在地上，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就知道这是喝大了。
关新看见母亲搀扶着父亲进来，赶紧轻轻拍了拍妙彤的肩膀，示意她注意点，这可是严厉的父亲，弄不好要被训斥的。
不知道妙彤有没有领会到关新的意思，但她看到又有陌生人进来，还是有点拘束不安，偷偷将好吃的饴糖藏在袖子里面，因为今天哭得太厉害而红肿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进来的这个男人。
关望摇摇头，振作了一下精神，咳嗽一声，打算对儿子训个话，毕竟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儿子的大日子，作为父亲，还是要树立一下为父的威严。
“小新！”
关望看着儿子，一脸严肃，“从今往后，你就是有家室的男人了，小彤呢，就是你的妻子，你要珍惜她、爱护她，不要让别人欺负她，知道吗？”
“知道了，爹。”
关新急忙点头，转而对妙彤庄重地保证道：“小彤，你就放心吧，以后你跟着我混，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肖曼听到儿子的话，差点没憋住，可是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关望却眉头紧皱了起来，一脸的疑惑：这是我儿子？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什么跟着你混，你罩着她？那叫过日子，应该相亲相爱，举案齐眉！”
关望又转头对妙彤说道：“小新以后就是你的丈夫，你要照顾他，劝诫他……”
看着妙彤那双黑溜溜，像小鹿似的无辜的大眼睛，关望感觉这些话她未必听得懂，于是果断改变了说法，“呃……万一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会收拾他”
小妙彤一下子领会了这句话的涵义，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迎娶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