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扇轻约飞花》诡辩论

2、第2章 旋花纷飞飘然时

　　正值繁花似锦之际，淡粉色的黄山杜鹃（花）肆意横飞。
　　此处，正是庐阳。
　　黄山杜鹃大多如灌木般低矮，两人高的植株甚是罕见。而此地，却正有一株。
　　两位女子以此作舞台，摆上了琴架，立琵琶在旁。树的四周则是排开十张喝茶用的方桌，各搭配四张长板凳。慕名前来的达官贵人、凑热闹的平民百姓、斟茶递水的茶店小二，都已“严阵以待”。
　　凝香：“小女子凝香，”
　　流芳：“小女子流芳，”
　　齐：“谢过各位赏脸。”
　　掌声轰鸣而起，又迅速沉寂。彼此都颇有默契地静观其变，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二位的开场。
　　流芳端坐，拨响一波空灵的古琴音，有如羽毛轻抚心尖。
　　凝香举起右臂，画扇下垂，以袖遮脸，侧过身去。
　　琴声起——灵巧双手在琴弦上律动，轻重缓急，虚无缥缈。
　　舞随至——身随舞跃，扇随身转，翩翩如蝶，眸若秋波。其间飞花穿插，袖舞相拦，画扇相接，叠影重重。更有绣花鞋掀起层层落瓣，顺着衣裙旋飞升空，转而复归于尘土。
　　纤纤素手若凝脂，声声天仙尚自羞。依词牌念奴娇，凝香起：“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
　　一立于不远之处、眉宇堂堂的公子以“翠”（绿）对“红”，接唱：“翠叶吹凉，玉容消酒，更洒菇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凝香姑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轻挑柳叶眉。白石右手执梅花扇，拍左手手心，微挑嘴角。
　　两人似是对起了对子般，不亦乐乎。流芳会心一笑，手下琴音愈发灵动。
　　凝香悠踱舞步，踩着琴声节奏走近白石，续：“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人西风南浦。”
　　白石“唰”地一声推开折扇：再接：“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念——杳杳沙际归路。”
　　适时，滑音来，凝香旋转身姿数圈以回，抽起琵琶同奏。短促琵琶声起，与阴柔古琴音相得益彰。
　　姐妹二人唱和：“踏尽红尘无前路，吾心在何处……”
　　一曲毕，红尘落。
　　姐妹二人起身躬谢：“多谢厚爱。”众人亦起身，连连叫好。
　　二人携琴而走，少时，众人亦散，一如往日。
　　步伐纷杂，碾碎落花无数。仅余白石盘坐于树旁，平举梅花扇，轻约飞花。（此处“约”意为拦住）
　　一轻柔女声传来：“点点粉鹃落扇，”
　　一清朗男声应和：“犹等粉黛回眸。”
　　“小女子凝香，久慕公子才俊。”无胭脂水粉，无盛装艳服，举手投足之间，仅凭一身气质，便可担“凝香”这一佳名。“若知公子在座，小女子定当……”凝香双手递来一杯泡好的桂花茶，微微躬礼。
　　无想眼前之人竟是来敬茶道歉的。“过奖，在下不过略懂音律……得到凝香姑娘赏识，才是在下荣幸。”姜白石接过。桂花之香沁人心脾，浓郁萦绕鼻翼，而淡薄于唇齿之间。
　　两人皆坐。\"不过……仅凭两句词，你又怎知我便是……\"
　　凝香抬袖，微微一笑：“如此看来，姜公子尚且不知己之盛名……歌姬无不争相抢诵，甚至比得上晋代相传的‘洛阳纸贵’。”
　　“看来凝香姑娘聪明得很……”姜白石折扇一指：“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不愧是姜公子，思维敏捷，能言善道……”凝香仍未道破。“答案自在公子心中，又何需凝香来答。”
　　“呵呵，姑娘言下之意是……”白石抿嘴轻笑，设问道，“与在下‘心有灵犀一点通’？”
　　凝香默语，微握茶盏，垂眼品茗。
　　“谁知我是否与你相似，仰慕姜兄？”白石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凝香，绕其一圈，“又是否某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你就赶紧承认了吧！”躲在树后托着茶盘的流芳不满地替姐姐回了一句。
　　“你就承认了吧。”反倒是姜白石照葫芦画瓢，隐晦道。
　　谁知凝香起身而走。“哎，姐姐！”流芳紧随，也不忘扔下一张字条。
　　白石迅速弯腰拾起。“何时……”
　　倩影答曰：“旋花纷飞飘然时。”
　　再是展开字条，正面：“（你）若以词曲相约，（我）便以歌舞相伴。——凝香”；背面：“暗香楼”。
　　自此以后，姜夔常到暗香楼去，与凝香、流芳两姐妹探讨词曲，由此三人皆是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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