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喜玛扎罗

36、第 36 章

　　当代艺术与创意写作论坛在周末连办两天，周五我们杂志社就要全员出动，在宾馆处理各项事务，会场布置、人员接送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不会安排到我身上，但有几个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必须陪着王大领导去接待。
　　我本想把乔乔拜托给小澄妈妈，结果打了电话才知道，小澄前两天感冒发烧，居家隔离了。把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留在家里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于是我左思右想，把她扔到芒尼家了。
　　忙到中午，我和谢奇在酒店一楼等待几位前辈一起去隔壁饭店用餐，谢奇在一旁和程文龙打电话扯皮。
　　“程组长啊，不是我们不请潘老师，他自己说不去的……他自己明明白白说不去的……小吴他们请了三四次，那你还要怎么办，绑过去？好好好，我们马上过来，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和我抱怨：“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潘老师都说不去吃饭了，还三令五申要我把他请出来。不过潘老师也可以啊，这么大岁数了，坐了一晚上火车，居然还有精神去健身房锻炼身体。要是是我，肯定躺床上起不来了。”
　　我说：“你和人家能比吗？你天天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
　　正说着，看见吴浩他们带着前辈们从电梯里走出来，于是不约而同都站好了，脸上堆着笑请他们出门上车。
　　“啧，余姐你这样还真有模有样的。”后面排着队的司机冲我喊，这是芒尼。一个小脑袋也跟着从后窗挤出来：“妈妈！妈妈！”
　　我头都要大了：“你们怎么来了。”
　　“不关我的事，乔乔说她要找妈妈。”芒尼迅速撇清关系。
　　我说：“我这正要带老师们去吃饭呢。”
　　芒尼回头对乔乔说：“啊，那确实不巧了，乔乔，咱们回去吧。”
　　乔乔嘴一撇，要哭，芒尼如临大敌：“我去，余姐，你快哄哄她，她上午在我家就哭了一个多小时，哭得我脑子嗡嗡响。”
　　我赶紧把乔乔从车上抱下来，乔乔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要芒尼叔叔，我要妈妈。”
　　“余姐，你看到了吧，我真是搞不定小孩儿。小敏要去白象上晚班了，我总不能让他带孩子去酒吧吧。”
　　我费尽口舌，想劝乔乔再和芒尼待一会，车上一位老前辈发话了：“小余，这是你小孩？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嘛。”
　　另一个也说：“对啊，带她上车嘛，来来来，小朋友，过来。”
　　芒尼在一边敲敲手表：“我也要回店里忙了。”
　　“……好吧。”我只能暂时妥协，带乔乔上车。车上的前辈都是人过中年的年纪了，其中一个的孙女和乔乔一般大，所以都开始逗起小孩来。

　　饭局照例是要边吃边聊，但幸亏是中午，没有三巡酒的规矩，所以我估摸着两点应该能结束。但乔乔在一旁却很多事，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一会说想去厕所，一会说要睡觉，我耐着性子哄了她几句，然后也有点烦了，这会她正闹着要出去玩，我想了想，说：“你去沙发那边看电视，不可以走远哦。”
　　她应了一声，高兴地跑去看电视了。我见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也放下心来，全心应付起饭局了。
　　吃到快两点，王大领导果然站起来，安排各位有些醉意的前辈们回酒店，我却突然发现，乔乔不见了。我往门外看，没有见到，赶紧问站在门边的服务员，但她们都说没有注意到。我一下子就慌了，一边喊着乔乔的名字，一边去隔壁包间找，找了两三个包间，乔乔没找到，却碰见了贺意。
　　她应该也是和朋友来吃饭的吧，见我脸色不对，她问：“怎么了？”
　　“乔乔不见了，”我问他们，“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大概这么高。”
　　包间里的其他人都茫然地摇头，贺意叫过一个服务员：“我们有个小孩不见了，可以查看你们的监控录像吗？”
　　她又问我：“你们是在哪个包间？乔乔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手机里有照片吗？”
　　大概是见我神色紧张，大家都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寻常，都张罗着开始帮我找人，正闹得乱哄哄的，一个人站在门口：“你们在干嘛？”
　　我正忙着在手机里翻找乔乔的照片，没搭理他，他就又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翻过一张张活动、工作的照片，愣是没找到一张乔乔的照片，急得手抖，贺意握住我颤抖的手：“没事的。”
　　“没事？怎么会没事！”话刚出口，我才发觉语气有些过分了，但我现在没心情道歉。
　　贺意很不介意地笑笑：“因为已经找到了。”
　　“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门边站着的人，是陈燃，乔乔从后面探出半个身体，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团混乱。
　　我简直火冒三丈，把乔乔扯出来：“你去哪里了？”
　　乔乔见势不妙，嚎啕大哭地看着陈燃求助。陈燃赶紧把乔乔救回自己怀里，向我解释：“我刚好来这边吃饭，Joy在门边看到我，就跟过来了。我以为你知道的，就没和你说了。”
　　然后他对乔乔说：“呐，快点和小余妈妈道歉哦。”
　　乔乔用手背擦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
　　“说Joy以后不乱跑了。”
　　“以后不乱……乱跑了……”乔乔哭哭啼啼地说完，就趴在陈燃怀里不肯起来了。
　　我见乔乔找到了，慢慢冷静下来，安排谢奇他们帮忙安顿那些前辈老师们，准备带着乔乔回家。
　　乔乔还想耍赖继续跟着陈燃，陈燃和她好声好气地解释：“叔叔要去旁边宾馆谈事情哦，过两天来看你好不好？好了好了，站好，不要撒娇了。”
　　乔乔哼唧了几声，知道没办法，也只能乖乖站直。我问陈燃：“你也参加这次的会议？我怎么好像没看见你的名字啊。”
　　“应该是因为用的是英文名吧，”陈燃说着摸了摸乔乔的头，“叔叔先走了。”
　　乔乔恋恋不舍地和陈燃道别，然后垂着头向我走过来。我深吸一口气：不能打不能骂，这是别人的孩子。深呼吸三次，平复了心情，我牵起乔乔的手：“走吧，回家。”
　　贺意站在一旁：“你们回家吗？我送你？”
　　我看了她一眼，心说你又没车，怎么送我。
　　贺意解释：“你喝酒了吧，这边修路，不好叫代驾的。”
　　“……好吧。”

　　可能是刚才被结结实实吓到了，我脸色一直不太好，乔乔很知趣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边看我眼色一边玩手指，玩着玩着，就忘记我在生气的事了，把手指伸到我面前：“妈妈，手指长尖尖了。”
　　“嗯……”
　　“妈妈，手指痛痛。”
　　“唔……”
　　乔乔见我不理她，开始找各种事情来问我，贺意在前面说：“乔乔，不要吵你小余妈妈了。是不是长了倒刺？不要拔，回家给你剪指甲。”
　　“哦……姐姐，你去我们家玩吗？”乔乔见贺意和她说话，开始烦她了。
　　“不要叫姐姐，叫阿姨。”贺意说。
　　“阿……姨？”乔乔有点不确定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了：“你才大她多少，就让她叫你阿姨啊？”
　　“不能差辈了。”
　　差辈？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乔乔还傻乎乎地问：“差辈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这个姐……她和妈妈是同辈人，所以你不能叫姐姐。”
　　“我知道了，我要是叫阿姨姐姐，姐姐就要叫妈妈阿姨，可是妈妈不是阿姨的阿姨，妈妈是阿姨的姐姐，所以我要叫阿姨阿姨。对不对？”她有点小得意地看着我。
　　我满头黑线：“应该是……对的吧。”

　　等车到了楼下，乔乔已经和贺意亲近起来了，抱着贺意的胳膊要带她去看自己的百宝盒。回家后，她踢掉鞋子要进屋，贺意一把拉住她：“鞋子要摆整齐再进屋。”
　　“哦。”
　　乔乔把鞋子摆好，然后啪嗒啪嗒跑进房间拿出一个纸盒子：“阿姨，看这个。”她向贺意展示里面的糖纸贴画，然后又去拿自己的玩偶要玩过家家。
　　我见她有点没完没了了，于是把她的画画本拿出来：“乔乔，你明天绘画班要交的作业做好了吗？”
　　“没有。我可以玩一会再画吗？”
　　“不可以。”
　　“就一会会？”乔乔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
　　“不行。”
　　乔乔坐在地上撒娇：“妈妈……”
　　“不行。”
　　贺意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画画本：“你先画，画好了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好吧。”乔乔嘟着嘴拿过画画本回房间了。

　　贺意长舒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我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小孩呢。”
　　贺意回答：“一般，不喜欢也不讨厌。”
　　我倒了杯水给她：“对了，你今天怎么也去那个饭店了？”
　　“陈燃他们去参会，我就去和他们见个面吃个饭。”
　　“陈燃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国外发展吗？为什么又突然回国了？”
　　“哦，他订婚了，打算回国发展。是和万雅订婚了。”她很淡定地说出这个爆炸性新闻。
　　我瞪大眼睛：“万雅？就你那个高中同学？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应该是那个暑假，好像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就互相有好感了，后来一直都保持联系。万雅大三的时候出国交流，去的就是澳洲，所以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万雅才二十二吧，就订婚了？”
　　“遇见对的人了，也不算操之过急吧。再有，陈燃不是二十八了吗。”
　　“那……你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怎么了？”贺意疑惑道。
　　“就，你不是喜欢……”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贺意想了想，说：“非要说的话，确实喜欢，可是只是朋友的喜欢。两个我喜欢的人相爱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点越线了，尴尬地喝水，贺意继续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除了你。”
　　我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咳咳，咳咳，贺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动不动就告……就说这个事情。”
　　贺意露齿一笑，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没有随便，我很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