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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春风恨晚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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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第一丝阳光终于冲破厚厚的云层,洒满人间。天气依然冷得厉害,房檐瓦舍上的雪还洁白如初,但被人群踩过的路上积雪已渐渐消融,路面上一片泥泞。
白授渔急匆匆地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脚上的鞋子早就被泥水浸染透了,两只脚已冻得麻木。穿过巷子,一条宽阔的街道横在眼前,街两旁商铺陈列如栉,旗幡招展若鳞。他焦急地往来张望着,不知道该怎么走。忽闻不远处一阵阵莺声燕语,热闹香艳,他叹了口气,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果见一块带有“春风恨晚楼”的朱红匾额悬于高处,门口花红柳绿,几个妙龄女子皆画着精致的妆容,语笑嫣然地迎来送往。寒冬腊月,她们衣衫单薄,竟也不怕冷。
白授渔夹在两个男子中间,想趁乱混进去,被一只青葱玉手一把抓住,一个桃红衣衫的女子笑道:“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小兄弟别心急,等两年再来也不迟。”
一群女子皆笑得花枝乱颤,围着白授渔调笑了半天,看他白嫩的脸皮羞得通红,才放他离开。
白授渔逃也似的跑进巷子里,心内万分焦灼。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摸到了春风恨晚楼的后院角门。只是门被从里面锁得结实,院子又太高,他虽然在父亲的要求下也习了两年武,奈何年纪太小,个子又比同龄人矮一些,试了几次都翻不过这堵墙。他只好暂时找个拐角隐藏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春风恨晚楼里面的灯火依次亮起,姑娘们嬉笑的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送酒的马车停在角门外,白授渔趁着车夫上前叩门的间隙,飞快地滚到车下,紧紧攀附在车底。紧闭的角门终于打开了,他随着车子被摇摇晃晃地拉了进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春风恨晚楼的热闹才刚刚开始。白授渔避开护院,悄悄的躲在暗处观察着这座夜幕中光彩夺目的销金窟。帝国近来多风雨,内有连年天灾,流民四起作乱,外有边疆不堪蛮夷侵扰,兵戈迭起。虽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但这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又有几人能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又想到母亲和自己苟且偷生的十年里,即使日日难见阳光,却也时时被教导要修齐治平、胸怀家国。
夜愈发深沉,人声鼎沸的时刻,一侍女急匆匆地跑到后院,把后院里的仆役杂使都叫去前面帮忙。白授渔感到庆幸不已,但还有两个护院把守住一间小屋的门没有离开,他心里盘算着,若是剩下一个人,他用些计策或许有希望赢,但是打赢两个彪形大汉就几乎没有希望了。正在他苦思无果的时候,似乎连老天也帮着他,那侍女又折返了回来,唤那两个护院:“两位大哥,我差点忘记了,前面有客人喝醉酒闹事,妈妈让你们也过去帮忙。”
其中一个护院回道:“妈妈让我等在此好生看着,岂能擅离职守?再说了,前面有王头儿带人护着,几个闹事的怕什么?我等要是离开了,后边出事儿怎么办?”
“哎呀,李大哥你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啊?明日就是魁元节了,三年才这么一次,妈妈重视得不得了,这都预备好几天了,客人也是一波又一波潮水似的涌来,都想尽早一窥姑娘们的真容,明日好下赌注。”那侍女急得跳脚,“前头已闹得人仰马翻的了,妈妈怕客人们有什么闪失,叫所有人都过去帮忙呢,咱们快别说了,耽误了事儿谁担待得起?”
两个护院只好快步随她离去。白授渔松了一口气,暗道“天助我也”,他跑到护院看守的房间门口,一边尝试推门,一边小声地叫着“沫儿姐姐”。那门是从外面锁住的,只能推开一条缝隙,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黑漆漆的堆着各种杂物,应该是个废旧的库房。
他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各种不安的想法逐渐浮现,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沫儿姐姐被关到前面的楼里了?会不会是自己来得晚了,沫儿姐姐她已经被逼着接客了?他越想越觉得害怕,喊出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在发抖。
忽而从角落里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公子?是你吗?”
白授渔松了口气,连忙从门缝里望进去,勉强看到林沫儿手脚俱被铁链所缚,那铁链另一端被一把大锁锁在墙上的铁环里。他急忙叫道:“沫儿姐姐,是我,我来救你了。”
林沫儿自从被大夫人私下里卖到春风恨晚楼,一直胆战心惊,心灰意冷下早就做好了寻死的打算。此时见了他,又惊又喜,眼泪奔涌而出,哭道:“公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授渔道:“你被抓走后,我一整天没见到你,就料到会出事。我猜这种事肯定是赵管事那个小人做的,于是每天暗中跟着他,终于偷听到他跟大夫人说把你卖到了春风恨晚楼……”
他哽咽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日日提心吊胆地盯着大夫人和那些下人,又怕被他们发现,更怕迟迟探听不到消息。心力交瘁之下,不过几日人已瘦了一圈。然而这些辛苦,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他安慰林沫儿道:“沫儿姐姐别怕,我这就把锁劈开,带你离开这里。”
林沫儿抖了抖身上沉重的铁链,眼里的欢喜逐渐黯淡下来,染上一抹绝望,说道:“公子,我们逃不掉的,趁他们还没发现,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白授渔咬咬牙,转身跑开了,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从隔壁厨房搬了一把斧子过来。他刚想去劈门锁,忽而远处一阵人声由远而近,直奔厨房的方向。他咬了咬牙道:“沫儿姐姐,你且耐心等等,我再想别的办法救你。”
林沫儿神情闪烁,叫了一声“公子”,终于下定决心道:“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使用异能了,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能力。”
白授渔迷茫地问道:“沫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异能?我听不懂……”
林沫儿沉默了片刻,然后果决地说道:“公子,那把匕首不是从机关里射出来的,机关根本就没有被触发,是我扑到小姨娘身上的时候才偷偷按下的。”她顿了片刻,一字一字地说道:“公子,匕首是被你召唤出来的。”
白授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不,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天下间哪有这种事。”
“公子,小姨娘本不让奴婢告诉你的,但事到如今,奴婢觉得,有异能或许不是一件坏事,这也许能让你有能力把握自己的人生。只是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千万不能显露出来,免得不容于世。公子,奴婢一直相信,你是天命不凡之人,本应该翱翔在高高的天上,而不是被困在一片浅滩里。”林沫儿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万分不舍却不得不痛下决心,“公子,别管奴婢了,奴婢只会连累你,你快走吧,快走!”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喧嚣了一夜的春风恨晚楼终于沉寂了下去。白授渔撑着瘦小的身体从泔水桶里爬出来,带着一身刺鼻的酸腐味从狗洞里爬回了将军府。
大夫人新派给他的小厮惯会偷奸耍滑,平时都不理会他,自然没人注意到他一夜未归。只是他脑中不停地回想着林沫儿对他说过的话,又要思考救她出来的对策,在疲惫和寒冷中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