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上》淇水有岸

22、第22章：背叛 背叛

　　刚做完这些，突厥人已爬了上来，有个汉子冲上前来，用突厥语大声地说了一句话。
　　黑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眼前更加高大、右臂上一头嚎叫的独狼纹身的人，却觉得十分庆幸，因为他知道他的名字。前日在珈多客栈他总共就听到了两个突厥人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快就都用上了。
　　他学着阿史那仁蛮横的样子说道：“火拔力思，这里有两个汉人奸细，已被我制服，快去把他们绑起来。”
　　火拔力思不解道：“阿史那仁，为什么突然讲汉语？”
　　黑阿尽量大着舌头，模仿阿史那仁的口音，“我们以后要和汉人做生意，当然要把汉语练好，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换成汉语讲话，听清楚了没有？”
　　突厥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再怀疑下去。小白脸色铁青地被五花大绑扔上了马背，黑阿坚持亲自去绑趴在地上的另一个奸细，他把他胡乱装进了大袋子里，还言称此人面上得了会传染的脓疮，必须把脸裹起来才行。黑阿还说既然自己已同他交过手，为了其他人的健康和安全，他坚持把此人放在自己的马背上驮着。
　　马儿承重较多，走得比较慢，黑阿于是吩咐火拔力思带队，尽快赶到交易地点与买家接洽。火拔力思疑惑道：“阿史那仁，买家不是要到我们部落里去提货的吗？难道他们改地点了？”
　　黑阿恼羞成怒：“火拔力思，你个猪脑子，汉语烂得一塌糊涂！我说的交易地点就是代指部落，你回去能不能好好练练汉语？”
　　火拔力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汉语还是你阿娘教的，当然没你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习，不能再让那帮汉人占我们便宜了。”
　　小白趴在马上被晃得晕头转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背上立马挨了响亮的一鞭子，只听黑阿怒气冲冲地大着舌头骂道：“汉人小老鼠，笑什么笑，一会儿回去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小白奋力抬起头怒瞪着他，黑阿屈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剜目的手势，得意地从他身边晃过。小白虽然对黑阿很是气愤，但他留意到他们对话中的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火拔力思没有否认，突厥人真的在跟汉人做生意。
　　回到突厥部落，黑阿命人将袋子里的“奸细”抬到他的大帐，要单独提审，然后看着小白渴求的眼神，冷冰冰地道：“把这只小老鼠跟那些汉人俘虏关在一起。”
　　小白气得七窍生烟，被人强行拽走了。
　　阿史那仁早就已经苏醒，在地上边挣扎边“呜呜”叫唤。黑阿一把拽下他的头套，用匕首抵着他的喉咙，威胁道：“我有话要问你，因此要拿掉你嘴里的布条。如果呆会儿你敢喊人，我保证在你发出声音之前，我的匕首会先捅进你喉咙里。”
　　阿史那仁连忙噤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黑阿扯下他嘴里的布条，问道：“你知道隐都吗？”
　　阿史那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黑阿思考许久，终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会使用念力吗？”
　　阿史那仁继续摇头，“哥、哥哥，我只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力，那个念力我根本没听说过。”
　　“最后一个问题，部落里面有没有会巫术的人？”
　　“之前是有一个老巫师，年纪太大老死了。”
　　黑阿眉头紧锁，看起来颇为困惑。阿史那仁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哥哥，你是回来争夺部落首领之位的吗？你放心，只要你能回来，弟弟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你。阿娘死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回来吧，呜呜呜……”
　　黑阿把布条重新塞了回去，用头套盖住了阿史那仁殷切的目光。他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水。
　　天黑的时候，小白被两个突厥汉子“抬”进了首领的帐篷，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的脚根本就够不着地。他看着二人离开，才伸出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双手道：“给我松绑。”
　　黑阿正专心致志地消灭桌上的酒肉，小白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知何时缠了厚厚的一圈纱布，模仿阿史那仁受过的伤。他心想此人果然心细如发，与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符。
　　黑阿头都不抬地拒绝了，“不行，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你难道想让我出去告诉所有人你是假的吗？”
　　黑阿定定地看着他，眼冒寒光，“我好害怕啊，不如现在就把你灭口，这样我就可以独占整个部落了。”
　　小白看他认真的神情，顿时寒毛竖起，哑口无言。这个黑阿，到底是敌是友，来自何方，跟阿史那仁有何关系，这些他一概不知，凭什么相信他会帮助自己？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小白问道。
　　黑阿朝着阿史那仁努了努嘴，“哪，把他喂饱。”
　　小白已经修炼得能够抵挡住黑阿的无耻了，他扬了扬自己被绑的双手，一脸无奈。黑阿扔过一把匕首。小白崩溃地想，刚才不是说不能松绑吗？
　　他任命地割开绳子，端起食物和水，不再跟他浪费口舌，反正怎样都说不过他。
　　阿史那仁吃饱喝足，没过多久就昏睡过去。小白惊讶地看着黑阿，黑阿无辜地挑眉：“一点儿蒙汗药而已，这样谁都能睡得安稳。”
　　小白叹了口气，想了想道：“有件事情很奇怪，我刚刚数了一下俘虏的人数，只有今天出去采矿的八个人，按照我们了解的情况，地震后消失在玉矿里的总共有二十七人，除去被突厥人俘虏的这八人，还有十九人下落不明。这十九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也没有出现过？”
　　黑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兴趣搭理他。
　　小白暗暗“切”了一声，自己边转圈边思考。
　　翌日早上，火拔力思急匆匆地冲进大帐，喊道：“不好了，阿史那仁，火拔力忠不见了！”
　　黑阿疑惑道：“火拔、力忠？”
　　“对啊，我弟弟他、他不见了，请您下令让族人帮忙去找。”
　　黑阿没想到占着阿史那仁的位子，还要帮他处理事务。他有些头大，安抚道：“你冷静些，你弟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失踪的？”
　　火拔力思焦急道：“就是昨天去采矿，采完矿他就没有出来。”
　　黑阿惊讶地问：“昨天没出来，你怎么现在才发现？回部落之前没有清点人数吗？”
　　“本来是要清点的，但是清点到一半，因为抓奸细给忘了。”
　　黑阿有些无语，“去时每人一匹马，回来的时候没发现马匹对不上吗？”
　　火拔力思讷讷道：“回来的时候有一匹马驮着小个子奸细，没有马是空的，所以就没留意。”
　　黑阿终于明白，为什么凭阿史那仁那样的猪脑子可以统领这群人，他深深的为他们的智力担忧。小白也是同样的无言以对，从火拔力思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地坐在桌边吃东西，没有被这位巨人般的汉子注意到，后来他想了想还是要遮掩一下，于是拿根绳子默默地把自己潦草的绑了起来。
　　火拔力思正眼巴巴地期待“阿史那仁”帮他找回弟弟，忽然远处响起了一阵节奏奇怪的皮鼓声。
　　正在黑白二人疑惑时，火拔力思脱口而出：“不好，买家来了，怎么办？”
　　黑阿长舒一口气，有这个人在，自己都不用费心去做猜测。他看了一眼小白激动的神色，安抚火拔力思道：“你先冷静下来，让兄弟们都出去找人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火拔力思满脸坚毅：“不行，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家事而不顾部落大事呢？汉人狡猾得很，算盘打得太精明，我们没少吃他们的亏。你放心，我会坚守到交易完成的。”
　　说罢，不待黑阿表态，便大声唤人过来，两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那人才退下。
　　黑阿掏了掏耳朵，掩饰听不懂突厥语的尴尬，抬眼看到火拔力思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在看，上面密密麻麻似乎写满了字。
　　小白拼命地给他使眼色，黑阿干脆转头装作看不到，过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问道：“火拔力思，你在做什么？”
　　火拔力思急忙把羊皮卷塞到怀里，“抱歉，我知道你讨厌我学汉人记账那一套，但是脑袋会出错，这样记下来却不会错。”
　　黑阿不动声色地和小白对视了一眼，皆目光炯炯。不过两人兴奋的却不是同一件事，小白兴奋的是这下子铁证如山，那些私贩一个都逃不了。而黑阿兴奋的是，难得人高马大的火拔力思心思细腻，却生生被阿史那仁这个蠢货糟蹋了。
　　火拔力思又把羊皮卷掏出来，递到黑阿面前，“呶，你看这次的买家，就不在名册上，我们要小心些，防止他们耍诈。”
　　羊皮卷上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似乎是用突厥文写的，中间还夹杂了零星的汉字和奇奇怪怪的图形。估计除了火拔力思，没有人能完全看得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