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僵排排坐》杞竹

86、第 86 章

　　岳瑜凌来来回回折腾了他三四次，可怜的江吟川已脸色煞白，他才收了手。可却并没有将人带到原本要去的山顶，反而是在半山腰寻了处落脚点，将江吟川放了下来。

　　岳瑜凌打了个响指，江吟川一瞬间便由狼狈不堪恢复如初，除了气息及心跳仍有些不稳之外，竟丝毫看不出之前已然遭受了一番非人的待遇。

　　“我这就带你去见师叔了。”岳瑜凌开口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

　　江吟川还有些呆滞，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岳瑜凌所说的话，他静了片刻，顺了顺气息，非但没顺着岳瑜凌的话说，反而粲然一笑：“相必江谙仙人已经知道我来此了吧。”

　　岳瑜凌一愣，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有问必答，他点头道：“是师叔让我前来接你的。”

　　“方才发生的事情不能让江谙仙人知道？”

　　“自然，你若是敢说出去，有你好看。”岳瑜凌威胁道。

　　江吟川瘫在地上呈大字型，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反问道：“如何好看，直接杀了我吗？仙人您连折腾我都事情都不敢叫你师叔知道，还能如何让我好看？”

　　“emmm……”江吟川又道，“不对，不用你让，我原本就很好看的。”

　　岳瑜凌真是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攥紧了拳头：“我这儿折腾人不留下痕迹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我劝你还是少说几句话。”

　　“仙人呐！”江吟川忽然提高了音量，岳瑜凌都被吓了一跳，“江谙仙人知道我来的时间吧，耽搁这么久却还没到殿前，恐怕仙人已经开始怀疑了。到时候不用我说，你这样的刻薄行径可就直接暴露出来了。”

　　“您又不能啥杀了我，又何必废这样的功夫。”江吟川说道，“不如你现在好好护送我到山顶，之前发生的我便绝口不提了，如何？”

　　岳瑜凌闭口不言，目光凌厉恨不得直接生吞了江吟川。看样子真是被他气到了。

　　江吟川见好就收，哈哈一笑，他才不是只为了出口恶气就顾头不顾尾的人呢。只是对方这次太过野蛮，他得告诉岳瑜凌，他不是那么任人拿捏的人。

　　但这点意思，点到即止最为合适了。

　　他站起来对着岳瑜凌作揖：“仙人莫怪，我也是想着能活着上山，不知哪里得罪了仙人，实在是我的罪过。”

　　“如今江谙前辈等的也该急了，莫不我们这便上山吧。”江吟川笑吟吟的，“您放心，方才并没有发生什么。”

　　岳瑜凌心中还是气，可又不知道该拿他如何，诚如江吟川所说，他确实不能直接杀了他的……

　　岳瑜凌不发一言，又继续拎着江吟川上山。这剩下的路总算是平平静静，不一会儿的功夫，江吟川便被带到了山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颗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也不知道已经在这仙山上活过了多少年头，恐怕早就成了棵仙树。

　　山顶之上还有两座院子，一座空关着，另一座院子里有一个在摇椅上乘凉的老人，白发白眉白须，闭着眼睛手里轻轻摇着一个蒲扇，摇椅慢悠悠地晃着，好不惬意。

　　“师叔！”岳瑜凌招呼道。

　　江谙睁开眼睛，看见来人脸上顿时就堆起了和蔼的笑容，他遥遥对着江吟川招手。

　　江吟川有些难以置信，传说中的仙人竟然远看上去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岳瑜凌趁机推了一把江吟川：“叫你呢。”

　　江吟川这才走过去，在离江谙差不多两米地方站定，然后作了一揖：“仙人。”

　　“我可是等你很久啦。”江谙笑道，“不必那么拘谨，这要论起来，咱俩还是有血亲的。”

　　江谙摸了把胡子，咂咂嘴：“啧，可能是什么祖爷爷吧。”

　　江谙心底暗笑，深感仙人的随和，但面上还是不敢无礼：“承蒙老先生抬爱。能和仙人您有血缘关系，是小子的荣幸。”

　　江谙皱眉，一脸嫌弃地笑着说：“市侩，不好。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个东西。不好不好。”

　　江吟川只得尬笑。

　　“你来此的意思我是知道的。”江谙自摇椅上站起身来，行动之间多见迟缓，看起来不像个仙人，倒像一个实打实的老人。江谙这面还没太起身，岳瑜凌便上前去扶他，倒教江谙一把推来，一张脸都气红了。

　　“我何时就老到那种地步了！”江谙看起来像一个乱发脾气的小老头，瞪着眼睛。

　　岳瑜凌站在原地，也不回话，但看起来到不像是怕江谙。

　　“吟川呐。”发完脾气的小老头又恢复了和蔼，自己打开房门，摆手招呼着江吟川，“快进来，快进来。”

　　江吟川看了一眼岳瑜凌，对方果不其然是在瞪他，江吟川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江谙进去了。

　　江谙将房门关得震天响，好似还在和门外的岳瑜凌生着气。但转过来面对江吟川时又是一副和蔼的面容，他让江吟川先坐，自己佝偻着身体在一旁的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这些东西都是我师尊和师兄留下给我的。”江谙边翻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后来飞升，我门下弟子也个个出师，逐渐走了。这整座山就剩下我这个老东西和瑜凌了。”

　　江吟川知道江谙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自己便乖乖坐着，充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你别看瑜凌长得年少，性子又像个年轻人似的冒冒失失，其实这家伙是我师兄的孩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几千几万岁了。”江谙笑着，“今日上山他不是有意戏弄与你的，吟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江谙拿了几本书回来坐在了江吟川对面：“他呀，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想你今天过来，我还得被劳动，便觉得看你不顺眼了些。其实他倒没什么坏心思。”

　　这一点江吟川非常同意，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都真心实意地关心对方，岳瑜凌也确实没什么坏心思，他当即点头，又道：“小子此番前来，麻烦前辈了。”

　　江吟川笑着抬手，制止江吟川说话：“好了好了，咱也不说那些个客套话了。”

　　说着他给江吟川展示拿过来的几本书，无一例外都是些道法入门的典籍，许多江吟川都是有所耳闻，但这样的书册在凡世几乎是见不到的。

　　“我见你道法混乱，这个年岁竟然还只是初窥门径，实在可惜。”江谙拉着江吟川的手，查探他的经脉，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根骨到还算可以，没有太过拙劣，这些书你便拿去好好修习，方可在进益的同时不至于走火入魔。”

　　江吟川道谢接过，开口说起正事：“前辈，我来此……”

　　江谙又抬手摁下了江吟川的话：“我都知道，第三界嘛，那里本来就是对师尊的信仰凝结而成的，我所修习的是云台正统，师尊亲授，出入不成问题。”

　　“那便多谢前辈了。”江吟川站起身鞠躬。

　　江谙示意他稍安勿躁：“助你们并非难事，主要你可要想好了，是要成道还是要成魔。”

　　“敢问前辈何意？”江吟川不解，“成道是如何？成魔又是如何？”

　　“成道就留下来，你资质尚可，我倒是能帮你一把。毕竟你可是我们家的独苗苗了。”江谙捋着胡子，笑着眼睛都弯了起来，“而且当今这个时候，资质如你这般也已经不容易了。”

　　江吟川无意留下修道，他不羡慕仙人高绝的修为和永世的寿命，对于道法只是如兴趣爱好一般喜欢，亦不准备让其成为一种事业。

　　“那成魔呢？”

　　“成魔嘛，就跟你的小情人回去，顺其自然。”江谙说着手在空中一划，一团雾气荡开，其后就露出了南瑭的模样，他此时正在山下打坐调息，却在江谙看过去的这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大才啊！”江谙立刻感叹，“真是大才！这等资质，可谓世间罕有。可惜已然走了魔道，根深蒂固。当年在第三界我便想将你这个小情人收了，只可惜，他没这个心思啊。”

　　江谙摇头叹息，倍感遗憾。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江吟川哭笑不得，将话题引回了正轨：“成仙成魔皆非所愿，只愿在人世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目前来看，不太可能。”江谙说道，“你和小情人如胶似漆的，做人不会和僵尸谈恋爱。”

　　“原来您是在这儿劝我人鬼殊途呢。”

　　“倒也不是。”江谙道，“倒也不是劝你，人鬼殊途你自己还是知道的，你们想要走上彼此的道，就必须先舍弃当今的身份，否则等几十年一过，你一蹬腿走了，就留下他一个。或者都不用到你寿终正寝，再过几年，等你觉出来自己老了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难过了。”

　　江吟川看了眼江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说的不仅仅是他这个后辈，那样伤怀的模样，倒像是自己的经验教训似的。

　　“我……”

　　江谙打断了江吟川说话：“要不你就留下算了，小情人的事儿让瑜凌去帮着办了，保证将人护得周全。你就在这待上个几百年，道法也就见了雏形……”

　　“几、几百年？！！”

　　“对啊，修道岂是一朝一夕的。”江谙说道，“我虽然已然天人五衰，随时都有可能陨落，但教导你几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吟川咽了下口水，怪他只活了区区三十几年，几百年实在是不敢想象：“祖爷爷，咱还是说说怎么成魔吧。”

　　江谙哈哈大笑：“我看你啊，是还没想那么远。那我可就得提醒你了，该开始想了，人生匆匆，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