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湖九十九天》那殊

12、12 她穿着他的

　　Chapter12. 接机

　　凌晨的候机室透着浓浓的疲态。
　　成排的座椅上，东倒西歪地睡着几个疲惫的旅人，也有年轻的牛马精神抖擞地敲着电脑键盘，挂着耳机开视频会议。

　　兮堏掏出电脑，调整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欧士杰申请换团队，以致于她眼下无助理可用，略有些被动，不过好在下个月排庭不多，邱立臻能处理合作案件，其他顾问咨询和会议可以线上进行，问题不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信进了一条消息。
　　廖霏玉：关电脑，快登机了。
　　他们在来的路上互加了微信，这么快就收到了小廖总的第一条信息。

　　兮堏刚看完信息，头顶的广播就已开始播报航班登机提示。
　　还挺准。
　　她合上电脑，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同时回复：知道了。

　　廖霏玉送兮堏进安检前，忍不住问：“你有多大把握能拿下？”
　　兮堏瞥他一眼：“你这时候问，是不是有点晚？”合同已在走流程，金额也已敲定，周一会议结束就能完成用印。
　　廖霏玉笑眼弯弯：“我对你当然是无条件信任，不过你别有压力，能拿就拿，不行也别逼自己太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的承诺都不会变。”
　　商人，永远能说出这样漂亮的话来。
　　但商人的话，听听就罢了。

　　兮堏上了飞机，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之前，给廖霏玉发了最后两条微信：
　　放心吧。
　　另祝，周一会议顺利。

　　机舱灯灭，飞机启航。
　　兮堏拉上眼罩，陷入沉睡。

　　周一上午，开元集团总部。
　　元一所的几位核心合伙人及主办律师均已到齐，章克明也列席会议。距离会与开始不到十分钟了，辛铎问出了在座大部分人都想问的问题：“兮堏还没来么？”

　　宋晚枝正在翻看会议纲要，头也不抬地回道：“休假了。”

　　饶是辛铎也迟疑了半拍：“这个时候休假？”

　　宋晚枝合上会议纲要，对着辛铎笑得和煦：“这有什么奇怪，兮律师这么多年基本全年无休，申请休个年假不过分吧？况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袁律师会后不是也申请休假了么？”

　　辛铎闻言一顿，隔着几个座位看了袁菲娜一眼。
　　被意外点名的袁菲娜也是一愣。

　　十点整，开元集团董事长廖天开进入会议室，众人站起身。
　　廖天开年近古稀，但身体依旧硬朗壮硕，传闻他早年在东三省服兵役，曾在特战部队有过功勋，退伍后服从组织安排去了国字头的铁路工程公司，干了几年后下海自己开了建筑公司，摸爬滚打多年将小小的建筑公司发展成了如今庞大的开元集团。
　　据传，开元集团能有今天，离不开廖天开的原配元湘如。元湘如生自澳门船政世家，身家丰厚，早年地产东风正盛，廖天开就是靠着元湘如的嫁妆迅速完成了第一笔融资。
　　当年，廖元二人是业内有名的模范伉俪，感情深厚，相扶相持，他们育有二子一女，长女廖梅英，次子廖展勋和三子廖展堂。即便如此，依然架不住廖天开另觅红颜，与情人周茵生下小儿子，也就是廖霏玉已故的父亲，廖展云。

　　今日会议，廖梅英、廖展勋和廖展堂皆列席。廖展勋的一儿一女，廖泽晖和廖明月坐在父亲一侧，廖明月手边是廖展堂的独子廖泽凯。廖霏玉则落座另一侧，显得形单影只。

　　廖天开踏进会议室后，与章克明握了握手：“克明，你回来，我就放心了。”说罢转头与谭冼之笑道，“你总爱藏着好的，现在终于肯拿出来帮我了吧？”
　　谭冼之也笑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想法比一个多，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会议关系到开元集团的几个重要项目，其中之一就是众人瞩目的回龙山项目。

　　廖天开一向不拖泥带水，结束简短的前言后，立刻切入正题。

　　“霏玉，你向大家汇报一下这个项目的概况。”廖天开直接点了廖霏玉。

　　廖霏玉早有准备，打开PPT投屏，熟练地把情况一一介绍。

　　提问环节，席间高层就项目本身提了几个问题。廖霏玉稳稳接住，听得几位元老频频点头，连廖天开都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不一会儿，有人提出质疑：“亚月现有融资能够覆盖回龙山项目一期工程吗？”

　　来了。

　　廖霏玉用遥控笔指出PPT中某段数据：“这是回龙山项目一期所需金额初步预估值，亚月置业在不到短短一个月已完成40%份额，剩余部分我们已经在和几大投资机构洽谈，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干嘛找外人？”廖梅英开口，“我们内部就能吃下全部，没必要让那些掮客赚这部分利润。”

　　廖展勋附和：“这个项目这么大，亚月一家吃不下很正常，如果联合几家子公司一起，融资压力不就小了？”

　　廖霏玉收回遥控笔，笑意盈盈地看向廖梅英等人：“这个方案我一早就考虑过了。当初之所以安排亚月置业承接回龙山项目，主要就是考虑到整个集团的资金链问题。回龙山项目风很大，但工期长，中间发生多少变数暂无法预测，单独用亚月这个壳子承接，正是为了避免未来生变，反拖集团下水。如果其他子公司愿意和亚月一起兜底，我当然求之不得。”

　　一番话轻飘飘地将问题挡了回去。

　　廖展勋皱眉：“哪有这么复杂，实在不行搞几个代持，让谭律团队把股权架构做好，隔离干净不就行了。”

　　“这么多眼睛在盯着回龙山项目，也盯着开元集团呢。”廖霏玉和和气气地说，“当年亚月湾大楼的悲剧可不能重演。”

　　亚月湾大楼事故无疑是开元集团的禁忌，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温顿时降到冰点。

　　“行了。”廖天开打破沉默，“霏玉你去和他们谈，如果能谈一个好条件，就由亚月置业全权负责。”

　　“好的。”廖霏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见好就收。
　　圆桌另一侧，廖明月铁青着脸，险些咬碎银牙。

　　下午两点，会议结束。
　　众人还在寒暄，袁菲娜已急匆匆离席，赶往机场。
　　廖霏玉瞥了袁菲娜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与几位元老攀谈。会后还有晚宴，廖霏玉心知，今晚必须把这几位老东西稳住。

　　袁菲娜前往机场的途中，兮堏的航班已缓缓降落。

　　此时不过下午四点半，蓝湖的天色已逐渐暗了。
　　兮堏走过入境通道，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接机口人不多，零星几个地陪举着硕大的牌子，用不同语种歪歪扭扭地写着旅客的名字。
　　在那一堆五花八门的欢迎牌中，有一个展板立刻吸引了兮堏的注意。那块巨大的板子上钉了起码有一百颗迷你小彩灯，组成了几个中文大字：
　　欢迎兮兮公主。
　　闪闪发光的几行字，在黄昏的机场尤为醒目，几乎艳压所有接机牌。

　　兮堏眼皮一抽，简直想捂脸遁走。

　　但Eric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一米九的大高个子在“兮兮公主”展示牌后激动地朝兮堏挥手：“这里！Siobhan！这里！”
　　他旁边站着松本秀一，肃着一张脸，与他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

　　眼见Eric就要跨过护栏跑过来，兮堏认命地走过去：“来了来了……”

　　秀一接过兮堏的行李箱和挎包，下一秒Eric已经给了兮堏一个熊抱：“天呐，Siobhan你怎么这么瘦了！这些年，你是吃了多少苦？”

　　兮堏指了指Eric手里的发光接机牌：“你把那个灯关掉，我当下的苦就可以少一点。”

　　Eric一脸茫然：“为什么，这个不美吗？”
　　兮堏：“很美，下次不要再放了。”

　　兮堏跟着两人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熟悉的冰冷空气。她肩膀一沉，秀一将一件防风羽绒服罩在了她肩头，羽绒服太大了，下摆快要垂到她的膝盖。

　　秀一：“来不及买新的，我从Ethan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

　　兮堏犹豫了片刻：“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没收到他的简讯。”

　　兮堏放下心来，等他回来之前，把衣服完好地还回去就可以，也不至于太冒昧。

　　秀一的吉普停在机场外的小平原，他远程按下解锁键，车窗自动摇了下来。
　　突然，黑乎乎的后座探出了一个脑袋。

　　兮堏一愣，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后座飞出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兮堏。还未等兮堏有所反应，温热的气息和湿漉漉的舌头已经舔上了她的脸。

　　“Max！”兮堏被扑得坐倒在地，一边大笑着，一边捧住它的脑袋，“还记得我是谁么？”

　　回答她的是更加热情的飞扑。

　　Eric拉下一张脸：“可恶，我多少次帮Ethan照顾这狗，又是喂食又是铲屎，竟然还比不过这么多年不露脸的Siobhan。秀一你说这对吗，它从来没有这样飞扑过我，它为什么不扑我？是我太壮了不好扑吗……”

　　秀一并不理会Eric的碎碎念，他掏出手机，拍下了兮堏和Max的合影，然后点开老友的对话框，一键发送。

　　遥远的大洋深处，一搜捕鱼船向着某个岛屿靠近。
　　船上有人喊道：“我们靠近一个基站了，可以靠岸稍事休整！”

　　甲板上，一个穿着冲锋衣外套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连续几天没信号，手机内的信息一个个弹跳出来。他无视掉Eric的语音轰炸，直接点开了秀一发送的信息。

　　他的指尖微一顿。

　　照片上，她穿着他的外套，双手抱着Max，笑得十分开怀。一人一狗的快乐满满地溢出屏幕，几乎要融化甲板上零下十五度的冰凌。

　　秀一：还不回来？

　　“Ethan，你在干什么？”同伴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收起手机，说：“返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