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58、第58章 我最喜欢阿

　　元宸也是重病方愈，又经历过司云病倒的惊吓，如今整副心神才算平复下来。心神一放松，她很快就在司云的怀里睡着了。
　　司云抱着她，却毫无睡意，而是沉眸思索了许久。

　　小玉送来午膳。
　　元宸恰在此时醒来，登时也嚷着“要和阿云一起用午膳！”。
　　司云原想着元宸的年纪见长，就算她与自己不见外，在外人面前总要立些规矩，以免他人觉得元宸太过和自己亲近、没有主子架子，以至于让那起子小人看低了元宸。可到底挨不住元宸的央求，尤其是看到元宸那张瘦尖了下巴的小脸儿，司云的心肠便软了，想着“立规矩”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甚至还让小玉去厨房，让厨子再做几个元宸喜欢的菜。

　　自从那日自己病倒，后来司云病倒，十几日来元宸都未曾和司云在一起过，更不要说用膳了。听到司云让厨子再做几个自己喜欢的菜的时候，元宸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阿云最好了！”她抱着司云的胳膊摇啊摇。
　　说着又往司云的怀里扑：“我最喜欢阿云了！”

　　往常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般没有主仆分际地亲近是常有的事。司云也不大放在心上，只当元宸小孩子撒娇。
　　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两个人各自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丢掉性命，而细论这场大病的根由，更是令人心惊肉跳，司云便多了许多警戒之心。就算屋内只有小玉，她也轻轻推开了元宸：“好了！饭菜都要凉了，殿下快去吃饭！”
　　原以为元宸还会继续撒娇，粘着自己再腻歪一会儿，不成想元宸竟然乖觉地爬下了床，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认真吃起饭来。

　　司云瞧得暗自心惊，还掂对着是不是惹她生气了，渐渐发现并没有。元宸也一改平素吃饭的时候喜欢和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地毛病，真就“食不言寝不语”的板板正正吃完了饭。
　　撂下碗筷，元宸又问小玉此刻是什么时辰。听了小玉的回答，元宸站起身：“阿云，我该回去读书了。等晚些时候，我再来瞧你。”

　　司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谓反常必有妖，她不放心地拉着元宸的手：“殿下是不是有心事？”
　　这么点儿的小孩儿，若有心事郁结于心，不是闹着玩儿的。

　　元宸瞧着司云，眨眨眼，明白了司云所想，反手拉住了司云的手：“阿云你放心，我很好。只是……阿林说，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司云：“？”
　　只听元宸认真道：“阿林说，我心疼、在意阿云，当然是好的，不枉阿云对我的好。但是只会心疼、在意，是不够的。我此时最应该做的，是承担起身为太子的责任，将来成为真正的太子，保护阿云，不让阿云和旁的对我好的人，被坏人伤害。”
　　司云哑然。林医女竟对元宸说了这些，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好像明白了，之前她被林医女喂了安神汤即将昏睡的时候，听到林医女说“殿下答应我什么来着？”，所指为何了。

　　元宸离去许久，司云的思绪仍是飘忽。
　　“司姐姐，我去把饭菜热一热吧？”小玉的声音飘入耳中。
　　司云这才回神，惊觉眼前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她冲小玉温和笑道：“不必了。我已经吃饱了。你饿坏了吧？有劳你了。快去用午膳吧。”
　　小玉忙摇头道：“司姐姐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而且，我早上吃得多，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
　　说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到司姐姐康复，我每顿都能多吃一大碗饭呢！”

　　小玉收拾了碟盘离去，司云命她唤顾顺来。
　　这段病重昏睡的日子里，锦阁之外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她必须尽快知道。
　　顾顺虽然性子活泛，却极尊重司云，此处又是司云的卧房，没有司云的允许，他绝不会扇子踏足。

　　得了司云的吩咐，顾顺忙不迭赶来，看到司云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一颗心这才安然落回原处：“真是谢天谢地！老天有眼！”
　　一边说着，一边双掌合十，朝头顶好一番祝祷。
　　司云：“……”
　　眼前这个虔诚得堪比昔日的太后娘娘的人，怎么都没法和她记忆之中那个猴崽子机灵鬼的顾顺重合在一处。所谓“形势比人强”，想来在她病倒的这段日子里，每个人的心绪都有了变化。

　　顾顺知晓司云心内的担忧，直入主题：“姐姐放心，这段时日以来，太子殿下身边侍奉的只有我与小玉，为太子殿下疗病的也只有林大人，并无旁人接近殿下。”
　　他觑着司云的表情，又道：“姐姐为太子殿下疗疾那日，我原本守在窗外不许林大人进去。但当时的情形，我实在不放心姐姐的身体，便任由林大人进去，这是我的失职。不过这段日子以来，我瞧着林大人的言行，绝非是对太子殿下包藏祸心的，姐姐尽可放心。”
　　他顿了顿：“我之前的失职，还请姐姐罚我。”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顺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司云姐姐”“司姐姐”变成了“姐姐”，这是当真把自己当成亲姐姐看待了。
　　司云不禁动容：“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当时急智，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形呢！”
　　那日若不是林医女强行闯进来，若不是顾顺助她跳窗而入，后来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司云不敢想象元宸女孩儿的身份是否会暴露。若元宸当真暴露，他们这些人此刻恐怕已经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顾顺是个妥当人，并无废话，立时将近日打探到的消息俱都禀报给了司云：“……我悄悄打探过，陛下那夜去坤宁宫，确是看到了一个形似已经过世的邹娘娘的。听闻陛下辍朝多日，那之后再也没有踏入后宫半步，还……还把寝宫里挂的邹娘娘的画像给烧了。”
　　司云听得挑眉——
　　元孝礼这是被吓坏了吗？连自己亲娘的画像都不敢看了？甚至还给烧了？
　　元孝礼刚出生的时候，邹娘娘便难产而逝，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娘亲。想来是房内一直挂着邹娘娘的画像，才对自己娘亲的容貌那般熟悉。
　　可人死当真能复生？坤宁宫里半夜出现的那位“邹娘娘”，当真是本尊吗？

　　“世间当真有起死回生的事？”司云唇角浮着一抹讽刺，“还是邹娘娘太过想念陛下，从九天下凡来了？”
　　顾顺眨眨眼，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这个奴婢倒是不懂。只是听说陛下辍朝第二日，言官的折子就堆上了御案，陛下不肯理会。当日午后，便又有言官递上劝谏的折子，有劝陛下不可不理朝政的，有劝陛下莫要学前朝皇帝沉湎丹汞之术的，还有劝陛下莫要沉迷酒色的，陛下一气之下掀了桌子，再不肯坐到御案前了。“
　　司云已经忍不住笑了。她已经能够想象元孝礼该是怎样的跳脚恼火了。似元孝礼这样的人，越是跳脚，她越是乐得见到。

　　顾顺：“后来，陛下下旨杀了几个当夜出现在坤宁宫外的‘贼人’，又处罚了御前的几个人，甚至连赵公公都挨了板子，劝谏的折子才渐渐少了。”
　　这是都怕死了。司云暗道。
　　她心念一动：“那个姓韩的校尉，叫韩渊吧？是什么来历？”
　　顾顺也是个万事通：“这位韩大人算是新贵，还是当日晋京保卫战的时候，因为箭术出众被陛下看重的——”
　　司云暗自抽气：“当日在城楼上射箭的三个人之一？”
　　“是，”顾顺点头：“不过这三位大人官运都不大好，陆陆续续都因为犯了错被陛下处罚了，有两位连命都丢了。”
　　司云沉吟——
　　当真只是官运不济吗？不是因为知道了太多了？

　　顾顺犹道：“……晋京保卫战的诸位功臣也是各不同命。姐姐还记得那个时富吗？”
　　司云自然记得此人曾经擅闯锦阁，是何等的跋扈。
　　顾顺鄙夷道：“这人在晋京保卫战之后被陛下大赏特赏，不过他不知好歹，没多久就得罪了陛下，被一贬再贬，贬到边疆做参军去了。”
　　参军是个芝麻绿豆小官，和时富当日的跋扈霸道实在是难以想象到一处。司云很觉得这里面的原因大不寻常。

　　顾顺：“说起来，那一战之后，一直受陛下器重的仍是吴家。吴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都得了封赏不说，吴贵妃在宫中的权势更是无人可比。”
　　是了，吴贵妃被元孝礼封了郡主，还被授以掌管凤印的权力。这在前朝是从没有过的事。司云暗忖。
　　吴贵妃曾经救她性命，她自然乐见吴贵妃好端端活着。说起来，那日在坤宁宫被周皇后伤成那般，吴贵妃还能活着，也算命大了。
　　由吴贵妃执掌凤印，总比由元孝礼那些莫名其妙的妃嫔执掌凤印，比如紫菱之流，让司云放心得多。

　　司云最不放心的还是元宸，而最能牵动元宸心绪的，莫过于周皇后：“坤宁宫如何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是小玉慌慌张张地跑了来，连礼数规矩都顾不得了：“司姐姐，不好了！陛下带着人闯进了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