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54、第54章 抱了元宸在

　　整座锦阁里，最寂静的地方，莫过于后花园。因为到了冬日，天寒地冻，白雪覆盖，这里更没有人来。
　　许是这地方太偏僻太空旷了，司云身上穿着大毛衣服，都觉得凉飕飕的，寒气丝丝地透进来。
　　她裹了裹毛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往顾顺回话，从来不避着元宸，此番这般，顾顺打探到的消息必定不寻常。

　　顾顺先是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司云姐姐，今日的事，千万别让太子殿下知道。“
　　司云皱眉，想问为何，但转念一想，顾顺从来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他这般说必定有极大的关碍，于是转口道：“我省得。你说。”
　　顾顺方低声道：“我打探到消息，半月前坤宁宫遭了一伙贼，恰逢陛下去坤宁宫探视皇后娘娘病情的时候撞见，遂将那伙贼人拿下。陛下一怒之下将当场所有贼人诛杀……“

　　司云的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劲——
　　宫里不是外面，宫里戒备森严，尤其经过元孝礼之前整饬宫禁之后，再没听说哪里有偷东西的。而且宫中的等级最是严苛，若说有一个半个想不开的作奸犯科倒还可想象，“一伙贼人”？他们是如何撺掇齐人手上下一心的？
　　而且，周皇后是泰始皇帝的皇后，且不说元孝礼之前在坤宁宫折腾出来那么一大出，就算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也没有小叔子到嫂子寝宫里探视病情的规矩。若是元孝礼当真关心周皇后，打发身边的内监、嬷嬷、宫女，或是干脆让自己的妃嫔去探视……多得是法子，何必冒冒失失自己去徒惹非议？
　　还有，正常人的想法，发现了贼人，难道不应该全部羁押然后严刑审问吗？当场一律格杀算什么？生怕留下一个活口吗？

　　司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顾顺：“究竟有何内情？此处没有别人，你细细说来。”
　　“确如姐姐所说，这里面的内情——”顾顺蓦地止住了声音。
　　司云听出了他颤抖的尾音，忙再次环视四周，幸得并无旁人。
　　只是看到花园的角落里，白雪覆盖之下，一株淡紫色的、极小极小的花不知何时静静探出了头……
　　在这肃杀而凄冷的冬日，竟有这样一朵小花。哪怕不是怒放，它只是出现在这里，都让司云焦躁不安的心情，填了几分慰藉之感。
　　“你说。”她盯着那朵小花，沉声道。

　　顾顺稳了稳心神，方将自己打探到的小道消息合盘托出：“宫里有传言，说陛下是夜半三更去的坤宁宫。还说……”
　　司云暗自点头：谁家做贼的大白天的出来？所以啊，元孝礼这个“贼”，就是半夜悄悄去的坤宁宫。
　　司云：“说下去。”
　　“是……”顾顺大概也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说，狠狠咽了口唾沫，才道，“有传言说，那夜陛下在坤宁宫外撞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和……和曾经的邹娘娘长得……一模一样……”
　　顾顺这般说着，都觉得颈后发凉，忍不住摸了摸脖子：“那个女人说、说……好孩儿，你是想为娘了吗？”
　　他嗓子本就尖细，这么装模作样地学个女鬼说话，倒真让人觉得有点儿瘆得慌。

　　邹娘娘？
　　司云凝眸，已经知道他口中的“邹娘娘”，就是元孝礼的生母邹贵妃。
　　可那位邹贵妃早在三十年前，在元孝礼刚出生的时候，便离世了。
　　闹鬼？
　　司云脸上的表情也不禁有几分撕裂之感。可她所受过的教育告诉她，世间根本就没有鬼。
　　只有人心算计。

　　蓦地，司云想到了当日在坤宁宫自己为了逃避元孝礼的纠缠，随口搪塞的话：“陛下的母亲在天上，必定时时刻刻看顾着陛下……”
　　就是这番话，让元孝礼生出了被自己娘亲盯着调戏女子的尴尬，后来才暂且放过了司云……
　　这般想着，司云没法不想到：难道有人照方抓药，也用这个法子膈应元孝礼？甚至……吓唬元孝礼？
　　可是，邹娘娘已经没了三十年，她的模样还有几人记得？

　　“然后呢？”司云追问。
　　顾顺伸手搓了把脸，让热气把那股子寒意驱散几分：“据说陛下那日之后，连着五日不曾上朝。有说是他病了的，还有说陛下是在整饬宫防，还有说……说陛下颁下旨意，延请法师驱……那个祈福的。”
　　毕竟邹娘娘是天子生母，说是“驱鬼”也不妥当。司云懂得。
　　不论怎样，此番元孝礼受的刺激一定不小。司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活该！”。

　　顾顺又道：“虽不知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陛下整饬宫防却是真的。上直卫的校尉韩渊韩大人和那夜当值的几名侍卫，都被陛下震怒之下赐死；陛下身边亲随的几名内监，都被送了慎刑司，不知死活。就连赵总管，听闻都挨了板子。”
　　居然连赵吉祥都挨了板子？元孝礼这阵仗闹得可是不小。
　　司云暗道。
　　她蓦然觉得那个叫韩渊的校尉名字耳熟，琢磨着过后得让顾顺再好好打探一番。

　　不过眼下，司云最关心的事另一件事：“陛下去坤宁宫当真只是探病？皇后娘娘可……安好？”
　　元孝礼向来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回想起周皇后当日情形，司云很觉不放心。若是周皇后被元孝礼悄悄害死，元宸可怎么承受得住？
　　顾顺闻言，脸色先是煞白，声音又抖了：“司云姐姐，接下来的话，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司云屏住了呼吸。
　　只听顾顺道：“宫里有人传言，说……说陛下对皇后娘娘……非礼……”

　　“咚！——”
　　有重物摔在地面上的声音传来。
　　司云和顾顺都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顾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墙角处跌倒在地的元宸，慌得叫了一声“祖宗”，快步跑过去，扶起元宸。
　　司云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但总算理智还在，第一件事便是迅速查看一番周遭情形。幸好花园不大，且并未旁人。
　　司云仍不放心，再三查看周围。

　　等折回的时候，见元宸仍坐在地上，脸上都是汗珠儿，手却狠命地掐着顾顺的手背：“你放才说的……说的都是真的……”
　　她说不成完整的话，人就咳得厉害。
　　顾顺吓坏了，顾不得地上都是冰雪，跪在地上叩头不止：“殿下！太子殿下！你可别吓我！你……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他情急之下，连敬语都忘记了。
　　元宸又是一阵急咳，身前衣襟的白毛上，登时溅了几点血红色。
　　顾顺要被吓死了：“血！血……太子殿下！太——”
　　被赶过来的司云死命捂住了嘴。
　　顾顺这才从惊恐中回复了神智：如今菱贵人怀了龙子，陛下的意图昭昭然，若是被他知道太子殿下吐了血，那还了得？！

　　司云已经单膝跪地，抱了元宸在自己怀中。一边给她喂下一颗止咳的药丸，一边柔声在她耳畔道：“殿下不怕不怕哈……我在呢……”
　　元宸感觉到司云的体温，听到司云的声音，那口滞闷在胸口的气才算喘了过来。
　　顾顺三魂七魄吓没了一半，爬也似的凑到元宸耳边，抖着声音小声道：“皇后娘娘没被……奴婢以性命担保，皇后娘娘安好！她只是病了，在养病，没被……“
　　元宸这才失了气力一般，昏倒在了司云的怀里。

　　接下来的两日，元宸高烧不退，一直处在昏迷与半昏迷状态。
　　不止如此，她还说胡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母后……母后快跑！”。
　　每次听她神志不清地这般，司云心里便如刀割一般。她很后悔前日没有仔细再仔细地检查后花园，没发现小太子躲在暗处，以至于令她承受这样大的刺激。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太残忍了……

　　司云不敢对任何人说太子高烧的事。之前太子受了惊吓是被元孝礼亲眼所见的躲不过，元孝礼还不定存着什么心思呢，若是再被他知晓太子高烧不退，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这两日来，连林医女都是悄悄地给太子瞧病。而对锦阁中的其他人，司云他们还要伪装出太子一切安好的假象。太子的卧房是不许任何不信任的人进入的，幸好有顾顺和小玉支应，以及林医女帮助稳定病情，司云才不至于完全乱了手脚。

　　奈何林医女的医术再高，面对元宸这样的重疾也是束手。司云眼看着林医女嘴边已经起了燎泡，不过两日整个人瘦了一圈，便知道她也是心急火燎。
　　其实，以司云多年儿科医生的经验，元宸的病只要退了烧就好应付得多。但是如何退烧，亦是一个大问题。

　　这里不是医疗手段发达的现代社会，医院里有供神志不清的病人，尤其是供神志不清的小孩子退高烧的降温池。纵然皇宫里的冰库存着大量的冰块可供降温，然而缺少现代手段，只是把元宸放在里面，不等她的高烧退下去，自身便已经失温濒死了。
　　可若是，有一个媒介，既可以随心所欲地传递冷气，又可以避免元宸的身体大面积接触冰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