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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扇成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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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回忆过往种种,很有些蛛丝马迹可循——
比如齐将军口中那个覆着面具、不以真颜示人的“白马少年”,比如周皇后比寻常男人还要大的力气,再比如森严戒备之下普通人不可能藏身的城楼……
可就算将所有这些集结在一起,若非今日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眼前这个生于闺阁、又久居深宫的女人,竟有这样惊人的箭术?
司云盯着眼前这个神色癫狂,却孤傲而立的女人,心情很有些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希望这个女人能够逃离这阴暗沉闷的深宫的。
然而,这个女人方才差点儿害死元宸也是真。若任由她继续妄为,就凭元宸那张与泰始皇帝极相像的脸,保不齐哪天就会被她害死。
元宸的脸上都是泪水。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经历了刚刚险些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杀死的事,也没法平静面对。
她好想扑过去,告诉母后:我是你的宸儿啊!我是你唯一的骨肉啊!你怎么会想杀死我呢?
司云却死死地抱着她,不许她有任何动作。
如今的情形十分不明朗,周皇后又是一个危险十足的人,但暂且躲在几案之后,周皇后此刻又不像是存了理智的,至少能护住元宸一时安全。
周皇后已经将又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她的周身散发着阴寒之意,仿佛被邪魔附体一般,被射杀眼前一切的狂烈冲动所充塞着,疯癫一般狂叫着:“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她将弓弦拉满,箭尖所指处,是门口刚刚出现的身影。
司云惊悸地看着穿着一身天子常服,脸色阴冷的元孝礼——
元孝礼竟然跟来了?她之前那般小心提防,都没注意到元孝礼就尾随在她们之后。
不止元孝礼!
司云目光急转,看到了之前救下元宸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青色箭袖的高瘦中年男子,容貌平平。他似乎被之前的箭势所伤,有些吃力地慢慢从地上挣扎起来……
司云还记得他方才飞身救元宸的绝佳身手。连这样一个轻功不凡的人,都被那箭势所伤,足见周皇后的箭术该有多么高超。
电光火石之间,司云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元孝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元孝礼的出现,与坤宁宫那道半开的正门,是否有所关联?
无疑,元孝礼是元宸生存最大的威胁,若是周皇后这一箭能射杀元孝礼呢?元宸是不是就会相对安全些?毕竟,让周皇后认出自己的亲生女儿,比期待元孝礼这样一个人善待元宸,可能性大得多。
可若是元孝礼死了呢?会不会……
司云的眉头紧皱,瞬间想到了那日在城楼上所见的北戎南侵的大军,想到了卧病在床生死难料的张太后,以及如今刚刚趋于稳定的朝局……若是元孝礼死了,那张龙椅谁来坐?除了“泰始皇帝唯一的儿子”之外,元宸没有任何政治优势,那张龙椅她真的坐得稳吗?
而且,还有大晋的百姓……元孝礼再不堪,他活着,大晋时局稳定,百姓生活安定。元孝礼一旦死了,纷争必起,国家大乱,到时候最先承受不幸的,就是寻常百姓……
“周……住手!”突然传来吴贵妃的声音。
她一边艰难地开口,一边口中喷出鲜血。
司云和元宸都大感意外。她们都以为,周皇后那两支箭,已经将吴贵妃杀了。
毕竟吴贵妃帮过自己,司云和元宸的心里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无比担心吴贵妃的身体——
她流了很多血,被那两支箭钉在墙上,动都动不得,继续下去,真的会死。
似是被吴贵妃的声音扯回了几丝神志,周皇后拉紧弓弦的手指微有松动。
吴贵妃像是努力攒足了气力,才能够发出声音:“弑君……周家还有……活路……吗……”
又喷了一口血。
周皇后的眼神陡然冷了下去:“你说得不错。等我宰了他,再送你上路。”
她再次绷紧了弓弦,箭尖直指元孝礼。
吴贵妃的双眸突的凝住,眼底有某种情绪激闪而过。
就在那支箭即将离弦而出的当儿,吴贵妃疾呼出声:“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句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失血过多,以及无边的痛意,让她昏了过去。
而周皇后在听到那句“覆巢之下无完卵”之后,仿佛被重锤击顶般,竟然怔住,掌中的弓与箭也松懈了下去。
便在此刻,之前救下元宸的那名中年男子骤然暴起。等到众人看清楚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却是周皇后尖利的痛呼声:“啊!——我的手……手!——”
他竟然以迅疾之势折断了周皇后的双腕,又卸脱臼了周皇后的肩膀。
做完这些之后,他也“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显然之前强行拦截那支箭,让他受伤不轻。
“母后!”元宸惊叫,拼命挣脱开司云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周皇后扑了过去。
然而,却在扑到周皇后面前不足半丈的地方,陡然滞在原地。
“母后……”她泪流满面,双眼几乎要被泪水糊满。
她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痛得满头大汗的周皇后,嘴唇抖着,想扑进她的怀里,却又看到她垂坠在肩膀上的双臂,以及断折渗血的双腕……
这一幕,让她又怕又疼。眼中的泪水,也又酸又胀地蛰着双眼。
“母后……”
周皇后此刻像是恢复了清明,看着元宸的眼神,像是在笑,亦像是在哭:“宸……”
双臂和双腕的痛入骨髓,令她难以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司云此时已经冲上来,将元宸护在了怀中,亦挡住了所有的人视线。
周皇后看元宸,又双眸微抬,看着司云。
她似是想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怎奈疼痛让她无法这样做。
她的嘴唇翕动,无声,却让司云的眼神,无比凝重……
司云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栽倒在地的那名中年男子陡然匍匐而来,双臂没命地扣住了周皇后的双腿,口中则急喝道:“保护陛下!”
接着便“咳咳”,又吐了一口鲜血。
而他的话音刚落,便从元孝礼的身后冲出七八道身影,均穿着宫中侍卫服色,他们各自抽刀在手,护在了元孝礼的身前。
周皇后也颇硬气,被这般禁锢着,又疼痛难捱,仍抽出一条腿,照着中年男子的脊背和头狠命地踹去。
毕竟是能纵马射箭的,周皇后腿上的气力也非寻常女子可比,几脚下去,中年男子便闷不吭声地昏厥过去。而周皇后也失了力气,间身体无法保持平稳,摔倒在地。
直到此时,元孝礼才开口说话。
他像个真正的,亦是最终的胜利者那般,推开面前挡路的侍卫,高昂着头,俯视着周皇后:“周氏胡乱伤人。竟还敢弑君!朕大度,不与她一般计较,可这样疯癫的人,若任其妄为,难保不再伤他人。赵吉祥,传朕旨意,即日起封闭坤宁宫,着专人看管周氏,不得外出。让太医为周氏诊病,用心疗治,不得有误!”
“元孝礼!你——”周皇后即便不得不仰视着他,面上的桀骜亦在。然而语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因为元孝礼已经扯了元宸在手里,害得之前紧紧护着元宸的司云,也被大力拽着,撞在了元孝礼的肩头。
元孝礼冲着司云笑眯眯,还好心地护住她的手臂,令她不至于跌倒:“司姑娘,小心些。”
司云:“……”
她在心里已经将元孝礼那张俊脸扇成了猪头,可为了元宸的安危,不得不敛眉垂目,隐忍下来。
周皇后俯首,司云乖觉,这让元孝礼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干脆径直抱了元宸,又牵扯着司云的手臂,往殿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还不快照朕的旨意处置!”
一众侍卫连忙躬身应是。
元孝礼挑了挑眉:“还有谢青,到底救驾有功,快送他去疗伤。”
两名侍卫已经冲过去,搀扶了那中年男子去疗伤。
元孝礼忽然“哟”的一声,瞄了瞄被钉在墙上不省人事的吴贵妃,嗤道:“赵吉祥!永宁郡主伤得这么重,怎么不速传太医?哎!朕可怎么向吴卿交代?”
正盘算着怎么安置坤宁宫的赵吉祥扭曲了一张脸,想苦笑又不敢,唯有诺诺应是:“是!奴婢糊涂……”
元孝礼冷哼一声:“若是永宁郡主有什么好歹,朕要你的脑袋!”
赵吉祥:“……”
眼看着自己的母后越来越远,元宸急了:“母后!”
她挣扎着要摆脱元孝礼。
却被元孝礼用力扣住:“我的儿,你母后病了。朕已经传太医给她疗治了。”
见元宸还在挣扎,元孝礼耐心缺缺:“你再哭闹,朕要恼了!”
眼见着阴沉下了脸色。
司云挣开元孝礼扣着手臂的手:“陛下,请将太子交给奴婢哄吧。”
元孝礼凝眸瞧着她:“交给你?朕还没问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处?”
司云早有防备:“回陛下,太子殿下想念皇后娘娘,便来了。”
元孝礼睨着她,那意思,就这?
司云抬眸,直视他:“做儿子的,想念自己的母亲。我想,陛下如太子殿下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吧。”
元孝礼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敢看直视自己,意料之外下意识地躲开了司云的眼神
但转念想到自己是天子,怕个小宫女作甚,便高昂了下巴,声音亦添了寒凉:“司姑娘忘了,朕自幼便没了母亲。”
“而且……”元孝礼嘴角勾着一抹笑,眼神扫过司云的双唇,“司姑娘怎么不自称‘奴婢’了?朕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自称奴婢……”
一边说着,一边竟摸向了司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