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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怎么下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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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篇(三)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的我,就是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情节——
封建时代,深宫,战争……
而我,险些成了战争中的亡魂。
如果再次死去,我是否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个问题,当我还在那间无人在意的宫女居所独自养伤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我甚至也曾冒出剑走偏锋,干脆一死赌一把的念头。
然而现在的我,却不能再想这个问题。至少眼下,如果我死了,谁来保护小太子?
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将来,这整个帝国都是她的。
大概是我的历史知识太过匮乏了,我无法想象,做太子能做到像元宸这样,危机四伏——
她的父亲不靠谱,被北戎人抓走了;她的母亲不爱她,只把她当工具人;唯一疼爱她的祖母,如今卧病在床、生死难料。
我知道,就算太后疼爱小太子疼爱到了骨子里,前提也是因为小太子是她的“孙子”,唯一的孙子。我不敢想象,如果太后知道小太子实际上是一个女孩儿,会作何想法。那些疼爱,还会存在吗?
顾顺说,太后如今卧床不起。太医们诊断,说太后得了“木僵”之症。
闻言,我的心便沉了下去:我自幼看姥爷坐诊行医,也读过几本中医医书,所谓“木僵之症”,不就是古代医者对“植物人”的称呼吗?
而身为受过系统现代医学教育的人,我更知道,就算是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植物人能醒过来的万不存一。得了这种病的人,神经系统和脑部受到了严重损伤,运气好些的数年卧床,但无知无觉,而绝大多数人活不过一年半载,就会因为并发症或是身体机能严重萎缩而与世长辞。
太后一定是在城楼上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又被元孝礼一番刺激,才一病不起。太后既然凶多吉少,那么小太子该怎么办?
如今,距离北戎人撤退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小太子一直装病。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太子那日在城楼上受到了惊吓,而后病倒了。毕竟是才几岁大的小孩子,并没有人怀疑太子病得真假。这些时日里,锦阁的一应饮食药饵供奉不差什么,可慈宁宫始终未曾来人问候,就连周皇后那里也没人来问候太子。
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太后病倒,不能吩咐人来锦阁看顾小太子也就罢了,周皇后就算不爱女儿,总该记得自己担了多大的风险吧?这么久了,她对小太子不闻不问,就不怕小太子这里出了纰漏,被人发现破绽引来杀身之祸吗?
小太子也是忧心忡忡。
我看得出,她虽然不被她的母后待见,可是心底里,她还是在意她的母后的。
“我去坤宁宫看看。”我对小太子说。
她慌忙拉住我:“阿云,你别去!母后不……不喜欢你,她会难为你的。”
我冲她笑笑:“殿下放心,我悄悄地去,不让皇后发现我。”
她还是不放心,仿佛周皇后看到我,就会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这让我心生暖意,觉得这幽深、森寒的后宫,也不是一丝温暖没有。
我柔声安抚了她,才在她担忧的目光注视之下离开了。
我不是不怕皇后,她喊打喊杀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可是眼下的情形太过异样,让我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就是为了小太子,这一趟坤宁宫,我也必须去。
这半个月来,我始终与小太子窝在锦阁里不曾出门。在这多事之秋,我宁愿元孝礼暂时忘记小太子的存在,小太子或许能远离杀身之祸。
如此一来的结果就是,出了锦阁的门,我很有种恍然隔世之感,稳了稳心神,才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悄悄来打探消息的,我没带任何随从,连路都是抄小道走,宁可绕远,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事实证明,人若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因为锦阁与坤宁宫本就离得远,我又特意绕远路,快步走了足足半刻钟,才勉强看到远处坤宁宫的殿角。
我正暗自庆幸这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冷不防前面小路的转弯处传来人声:“……娘娘放心,奴婢们一定盯紧了——”
我吃了一惊,迅速四顾,却发现周围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别说是假山石之类的,哪怕有棵树让我能爬上去也行啊!
之前说话的人也算机灵,只晃了一眼便看到了我身影,立时换了一副厉声呵斥的语气:“谁?谁在哪儿?!”
我只好硬着头皮弯身行礼,同时将脑袋死死低了下去,心里暗自祈祷这人的主子是后宫里哪个不问世事的,我装傻充楞就能糊弄过去。
不成想那位“主位”竟然认出了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司云姐姐啊!”
她的声音冷森森的,还透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妩媚之感。
我的头皮发麻,已经认出这个声音是谁——
紫菱!
就是那个企图猥.亵小太子以上位,被我抽了一巴掌,后又被青嬷嬷审问的紫菱。
她不是被发配到浣衣局做粗使丫头去了吗?怎么到了这里?还成了……娘娘?
“把她给我按住!”紫菱已经喝令左右。
一名身材圆胖的内监冲过来,毫不留情地掰着我的胳膊,把我强行按在了地上,嘴里还骂着:“你这贱婢!竟然敢得罪咱们娘娘!活腻歪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中反应出来至少三种可以迅速挣脱,并且将他踹翻在地的法子。可是我没动——
这半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连浣衣局的粗使丫头都能变成“娘娘”,我不确定我的莽撞冲动会不会给小太子招来祸事。
“掌嘴!”紫菱尖叫着,“给我扇烂她的嘴!”
那名圆胖内监立刻揪着我的头发,让我不得不仰起脸来。
脑后撕扯的疼让我皱眉,脑中一个念头疾闪而过:这个俨然是上位者的紫菱,不会要把我弄死在这儿吧?
毕竟,在这个封建时代的后宫里,做主子的弄死一个小小的宫女,比碾死一只蚂蚁麻烦不了多少。
若我死了,小太子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我仿佛看到小太子正伏在我的尸体上痛哭……我的心脏为之缩紧。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生死关头救了我。
我认得那个声音,吴贵妃。
紫菱犹不知死活,催促那名圆胖内监:“扇她嘴巴!快扇啊!”
那名圆胖内监不愧是久在宫中的,忙冲着紫菱赔笑道:“娘娘,是贵妃娘娘……”
说着,已经冲着吴贵妃弯下身去:“奴婢陈喜给贵妃娘娘请安!”
他行着礼,手里还攥着我的头发,害得我头皮疼得厉害,身体也不得不反弓着弯了下去,带得腰也疼得厉害。
紫菱大概见惯了陈喜讨好自己的样子,这会儿见这奴才竟然敢不听自己的命令,登时火撞顶门:“陈喜你要死!什么贵妃,也敢命令本宫的人!”
我听到吴贵妃冷冷的声音传来:“放开她!”
接着,我便觉得头皮一松,身体失了被强行控制的力量,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陈喜动作特别熟练地“扑通”跪在了地上。
再撑起身体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吴贵妃的背影,也听到了她冷若寒冰的声音:“谁允许你滥用私刑的?”
被质问的紫菱愣怔地看着面前的吴贵妃,一时之间被其气场所慑,但很快高昂了下颌,甚至连同肚子一起挺了起来。
我的眉头微挑。我想吴贵妃和我一样,已经注意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
难怪敢在后宫里这般嚣张,竟然是有了身孕。
不过,一个问题在我的脑中闪过:身在浣衣局的紫菱,是怎么勾搭上元孝礼的?
“本宫是陛下的妃嫔!就是这宫里的主子!这贱婢犯了宫规,本宫就有权力处置她!”为了显得自己有理,紫菱拔高了声音。
“没有人教过你宫里的规矩吗?”吴贵妃冷笑。
“嗯?”紫菱愣了愣。她似有几分手足无措。
吴贵妃却没给她机会开口:“一个小小的贵人,连自己独立的宫殿都没有,也敢自称‘本宫’?还敢自称是陛下的妃嫔?你与陛下的嫔,可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这宫女非你下属。就算是你的下属,犯了错,自有宫规条例遵循,自有慎刑司和宫中掌事者处置,何时轮到你滥用私刑了?”
紫菱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近来大概是作威作福惯了,想来还是头一遭遇到吴贵妃这样的硬茬。更让她惊悚的是,跟着她的人,无论内监还是宫女,包括已经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陈喜在内,竟无一人敢替她出头。
她明显更慌了。
我站在吴贵妃的身后,心里忖着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这般大方地出手救我,眼角则瞄到陈喜悄悄朝着吴贵妃这边挪了挪。虽然仍是跪在地上,却离得紫菱远了些。
果然是个顺风倒。我心内冷嗤。
只是,吴贵妃这般做,会不会给她自己招惹上麻烦?毕竟,紫菱这会儿可怀着“龙胎”呢……
紫菱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登时一捂肚子:“哎哟!我肚子痛!龙嗣被吓着了……哎哟!我要见陛下!陛下……这个女人吓坏了我们的儿子!陛下!陛下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仿佛泼妇般,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我:“……”
这样不上台面的女人,元孝礼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相比之下,吴贵妃仿佛闲庭信步般从容:“要陛下做主是吗?想让陛下治我的罪是吗?陈喜——”
被点了名字的陈喜一个激灵。
吴贵妃直接吩咐他道:“去,请陛下来这里。就说本宫得罪了菱贵人,求陛下,治本宫罪。”
我不知陈喜此刻作何想法,我的心已经悬到了半空——
我想尽办法让元孝礼忽略小太子的存在,竟他们这么一折腾,小太子岂不被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