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41、第41章 啊？

　　丁大厨的手艺当真了得，清粥小菜也被他做得有滋有味。司云觉得胃口大开，因为风寒侵体带来的口苦也荡然无存，忍不住多吃了些。
　　元宸见她吃得香，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她之前揪心于司云的病势什么都吃不下，这会儿见司云胃口好，便命小玉也为自己盛了粥，就着小菜吃了起来。
　　司云初时觉得自己与太子同桌而食这事儿不大合规矩，被旁人瞧见不好，但见到周围只有小玉和顾顺，二人看元宸大口大口地吃，也露出了莞尔笑意，司云便也放了心：这二人已经算是她的心腹，定然不会出去乱说。

　　顾顺的胆子比小玉大，便笑嘻嘻道：“殿下终于肯吃东西了。我给殿下拿些热点心去？“
　　元宸瞄了瞄剩下的粥，很有种自己抢了阿云吃食的感觉，忙催促道：“快去快去！”
　　司云蹙眉，停箸：“殿下一直没吃东西？”
　　元宸“啊”了一声，又想到如此会让阿云担心，忙道：“前夜太困了，光顾着睡觉来着。”
　　接着又催促道：“阿云快吃！吃得多多，才好得快！我等热点心。”

　　司云心里便有些不好受——
　　八岁的孩子，还是个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锦衣玉食的孩子，不该替旁人想得如此周全的。
　　她禁不住摸摸元宸的脑袋：“殿下才应该多吃些。吃得多多，才能快点儿长身体。”
　　元宸笑弯了眉眼：“阿云你学我说话！”
　　司云见她塞了满嘴的点心，还笑，心底便涌上暖流，只觉得吃怎样的苦，都不觉得苦了。

　　司云仍是不放心外面的情况，饭后召来顾顺询问。
　　顾顺是个机灵的，这两日特意寻机会打探消息，外面的情况已经被他打探了个七七八八——
　　据说元孝礼那夜离开锦阁之后，也不知是被司云刺激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夜召集几位重臣，还抽出屋内做摆设的长剑，把桌子砍了一角，大义凛然地说要“全力以赴，抵御北虏，阻朕者，便如此桌”。也不知那几位文臣是否被吓着了，倒是各自带回了皇帝的任务，务必尽快拿出抵御北戎人南侵的对策。

　　第二日早朝，兵部尚书吴仁硕上血书，疾言北戎人并非不可战胜，说愿以身家性命为保，央求皇帝速下决心，按照自己的计划调集全部兵力抵御。
　　以周王元镛为首的几个人，却说此事万万不可，更说北戎人兵锋正锐，加之泰始皇帝还在他们手上，我军已成掣肘之势。不如暂避锋芒，迁都八百里之外的业城，那里有大业山为屏障，足以阻挡北戎人的骑兵。到时候再集结兵力，与各地勤王的部队将北戎人围在当中，不愁歼不灭他们。
　　不等皇帝反应，吴仁硕已经大骂元镛等人是“国贼”，竟然敢说迁都？！北戎人如今南下之路，本就是一马平川，若是晋都被弃，不仅宗庙届时会被毁，晋都的几十万百姓就都成了北戎人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吴仁硕气得吐血，一口血喷在了元镛的袍襟上，吓得元镛一时不敢说话。

　　元孝礼在这时已是大怒，他骂元镛“贼子误国”，骂元镛“罔顾祖宗”，说宗庙就在这里，祖宗的陵寝就在这里，“你是想让朕做不孝不义之人吗？”。又说“业城是你周王的封地所在，你把朕和诸臣工拘到那里，究竟有何图谋？”。
　　元孝礼暴怒之下，褫夺了元镛的亲王爵位，降为郡王，还将他禁足在府中，没有圣旨不得出府。

　　元镛被贬，于是满朝便没人再敢提迁都的事。
　　元孝礼亲自奔下丹墀，扶起吐血的吴仁硕，唤太医医治。还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自责说：“都是朕的错！朕不该如此糊涂，伤了我大晋的股肱之臣！”
　　还说：“朕这就下罪己诏，向吴卿赔罪！”
　　吴仁硕止住元孝礼，说：“谁人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陛下以国事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臣受点儿委屈又算什么？”

　　元宸和司云听得都觉震惊：元镛的先祖承祧了太.祖皇帝早夭的幼弟那一脉，这二百年来在大晋一直是不可撼动的存在，无论是哪一位皇帝在位，对于周王府只有善待的。如今元孝礼竟然将他的亲王爵位都降为了郡王，足见“迁都”这件事令元孝礼愤怒至极。
　　顾顺道：“陛下还把周王的封地都收回去了。原本周王受封的是洛州，如今降为郡王，封地改为了武威郡。”

　　元宸听得皱眉。她在上书房听师傅们讲解本朝地理，知道洛州是京畿之所在，是大晋最繁华、最富庶的州。太.祖皇帝当初以洛州为周王封地，足见对周王府的看顾。而那武威郡则地处偏僻，几乎算是大晋的边地。因为那里气候干燥，又缺水，出产实在有限。以这样的地方作为采邑之地，元孝礼实在是把元镛贬到了尘埃里。
　　元镛若是还敢胡说八道什么，只怕连郡王的封号都得被夺了。他们家在太.祖皇帝的时候，就不算元氏近支，只因祖上承袭了周王爵位，才世代享受皇室宗亲的待遇。如今一旦失势，只怕谁都能踩上一脚。再联想到元镛那种好奢靡、好享受的性子，只怕他的日子很不好过。

　　更让元宸和司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元孝礼与吴仁硕竟然“君臣相得”了。
　　“不止这样呢！”顾顺道，“陛下还当廷将兵符授予吴大人，许他调遣全国兵马抵御北戎人。还说就按照吴大人血书里所奏请的策略抵御北獠，说他绝对信任吴大人。所有人，无论是诸位大人，还是寻常百姓，国难之际，都需无条件地听从吴大人的调遣，协心同力，护卫大晋。”
　　司云听到此处，眉峰挑了挑——
　　这还是昨夜的那个元孝礼吗？俨然是要做明君的气象。只是不知，元孝礼是真的开窍了，还是只是为了挽救如今的危局。
　　太后身边的人却在这时来传懿旨，让“太子与司云姑娘去慈宁宫”。

　　慈宁宫。
　　太后几乎两宿未曾合眼，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青嬷嬷又是担心又是揪心：“要不让林医女给开个安神的方子吧！太后您总是不睡觉，这怎么能行呢？”
　　太后淡淡地摆了摆手：“无妨。哀家顶得住。”
　　青嬷嬷可不认同，有些急道：“这哪是顶不顶得住的事儿？您老人家的身体要紧啊！若是——”
　　她不敢说下去了。

　　太后的面色倒还一派平静：“哀家怕的就是哪天哀家倒下了，宸儿怎么办？社稷江山怎么办？”
　　青嬷嬷慌了：“不会的！太后您是最有福气的！您定能长命百岁、福寿无边！”
　　太后自嘲一笑：“我若是有福气，就不会几十年困在这深宫里了！”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若是我的孝化在……哎！孝化若在位，还不知折腾出什么呢！阿青啊，你看如今的局面，内忧外患，哀家若是不将宸儿安顿好了，将来到了地下，如何见人啊！”
　　旁人听到这话，会以为太后所说的，是将来无言面对先帝的在天之灵。可是青嬷嬷却知道太后所指的，并非先帝。
　　想到过往，青嬷嬷心里也不好受：“太后您啊……”

　　太后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莫说这些闲话了。哀家之前嘱咐你的，你可都记住了？”
　　青嬷嬷面有苦色：“是。可是……”
　　“可是什么？”
　　“洵少爷他……他的性子，太后您也是知道的。”
　　太后垂眸：“我的侄儿我自然了解。洵儿的性子是霸道了些，不过只要是我这个姑姑吩咐的事，他是一定会遵命办到的。”
　　青嬷嬷抿紧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又道：“而且你看，宸儿如今才八岁，孝礼占着名分大义，周家是指望不上的，吴家如今也成了他一国的。哀家还能指望何人？”
　　太后顿了顿，眼神已经坚定不可动摇：“总之，哀家的那道懿旨你无论如何要收好。将来万一……这便是我的宸儿保命的东西！”

　　元宸以为太后唤自己和司云过去，是问前夜元孝礼意图闯锦阁的事。不成想，太后却说：“哀家都知道了。”
　　元宸眨眨眼，深觉太后的消息果然灵通。
　　只听太后又道：“是哀家让人把消息透给顾顺的。这小子很聪明，还知道举一反三，不十分确定的消息自己还去打探。宸儿，顾顺可信，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你的助臂。”
　　太后的话锋一转：“如今前朝后宫同心协力抵御北戎人，皇帝之前做过什么，哀家也不计较了，只看将来吧。”

　　元宸暗忖太后这是让自己对元孝礼也宽容大度的意思？
　　太后却道：“不过宸儿，这些事你要记得，不要忘记。”
　　元宸正不明白太后究竟是何意的时候，太后却已经下了逐客令：“好了，宸儿，你且去吧。哀家与司云说说话。”

　　元宸：“啊？”
　　她怎么能放心司云单独面对太后？却又怕惹恼太后，对司云越发不利。
　　正琢磨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被太后丢过来一颗白眼儿：“哀家和司云说些女人家的话，宸儿也要听吗？”
　　元宸：“……”

作者有话说

　　元宸：我不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