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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太后在命人“让皇后进来说话”的时候,便驱散了慈宁宫中的人等,连自己最亲信的黄公公和青嬷嬷都撵了出去。于是,皇后进来的时候,面对的,便只有太后一人。
      太后端坐在椅上,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由下到上地打量皇后:“皇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太后掌控后宫几十年,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太后的声音更冷:“脱簪散发,素服戴罪……皇后你这是故意演给阖宫人看的吗?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哀家的宫门前受了多大的委屈?怎么,哀家给自己的孙子过生日,还有错了?“

      皇后垂着脸,肩膀耸动,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低笑声很有些神经质。
      太后眉头蹙起,狐疑地盯着她:“哀家的话,这么好笑?”
      “不,不,”皇后摇头,“我是笑太后您啊,老了!”
      太后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皇后却已经扬起了脸,双眸锁着太后:“看看,看看!您还不服老呢!元宸如今已经六岁了,您这位亲奶奶才想起她的生日,你怕不是老糊涂了?“
      太后脸色阴沉:“皇后!你不要不知好歹!过去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缘由……哀家从来没有忘记宸儿是我的孙子!”

      皇后闻言,呵呵笑,颇有些癫狂之意:“您别急啊!我说您老了,可是有证据的哦!”
      一边冲着太后走过去,一边取出随身的小镜往太后的脸上贴:“您自己亲眼瞧瞧,您脸上的皱纹有多少,白头发又有多少?”
      皇后说着,突然啧的一声:“好奇怪哦!太后您的容貌,和泰始皇帝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呢?哎呀!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皇后笑眯眯的:“元宸可聪明着呢!她若是发现,她的亲祖母和她,半分相像都没有,她会作何想法呢?”
      还特意把那个“亲”字,咬得特别重。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你巴巴地跑来,若就是为了奚落哀家,可以滚了!”

      皇后展颜而笑,眉眼之间竟还有些年轻时候的风情。她特意向后退,一直退到足以让太后完全看到自己周身穿着的地方:“您看啊——”
      她说着,双臂伸展开来,仿佛在尽情展示自己的衣衫、身段,又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素裙:“您啊,看到我这身打扮,只想到了脱簪待罪,就没想到……”
      皇后说着,指尖划过素裙的面料:“……孝服也是这种颜色的呢!”

      她的话音未落,一只青瓷茶盏已经冲着她飞了过来,接着是瓷器的碎裂声——
      那只宫制的青瓷茶盏,就这样碎在了皇后的脚边,里面的残茶溅在了她的裙裾上,将那素白色瞬间染上了污渍。更有几片碎瓷迸在了她的手背上,锋锐的瓷片划破了她的肌肤……
      随着那碎裂之声,炸响在她耳畔的,是太后的怒喝:“你敢咒我儿!”

      鲜红的血珠儿,从皇后莹白的手背上渗出。她的手被刺破划破,而且还不止一处伤口。
      然而,皇后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痛意,越痛她笑得越是快意:“太后啊!我说您老了,您还不承认。连个茶盏都扔不动,您还真是年老体衰呢!”
      皇后说着,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元孝化自己作死,还用人咒?元孝化……他就是个笑话!哈哈哈——”
      皇后狂笑,丝毫不顾及太后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太后啊,您说,元孝化那个天底下第一大笑话,此刻在做什么呢?是正被北戎人揍呢,还是饿着肚子躲在北戎人的猪窝里哭呢?听说啊,北戎人放牧很厉害,养猪的能耐可不怎么样,还是跟咱们大晋学的。您说,您的好大儿在那儿,会不会被当成猪养啊!他从小锦衣玉食地供奉着,又被您当金宝贝般哄着养着,是不是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啊?哈哈哈,堂堂大晋天子,不会是光着屁股在猪圈里打滚吧?”

      太后已经被气得站不住了,一叠声地拍桌子喊人:“来人!来人!把这个目无尊上的疯女人给我撵出去!”
      皇后丝毫不慌:“之前是您自己把旁人都撵走的,这会儿又唤人来,您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太后咬牙道:“周涟漪,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气死哀家吗?”
      皇后呵笑:“我怎么会想气死您呢?您可是我的长辈啊!您说是不是呢,我的好姨母?”
      太后恨恨地瞪着她。

      皇后由着太后瞪,还能闲庭信步般踱着步子,道:“当年,若不是您这位好姨母撮合,元孝化那只猪凭什么娶了……我?“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突然顿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向太后的双眼中染上了血红色:“我娘亲辞世之前,央着你这个亲妹妹好生照料我,你就是这么照料我的!就为了你那好大儿的一己私欲,你就把……”
      皇后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太后凝着她的眼神之中,渐渐有了些温度:“涟漪,我说了,当年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缘由……”
      “不必啰嗦!”皇后不客气地打断她,“姨母既然还记得我是你的外甥女,就把吴攸宁那个贱人交给我处置!”
      太后神色复杂:“你提她做什么?你住你的坤宁宫,她住她的昭德宫,隔着几百丈,谁碍着谁了?”
      皇后掸掸衣袖,仿佛掸去上面的灰尘:“姨母真老糊涂了?需要外甥女我帮您回忆回忆当年的事吗?”
      太后胸腔里积了火,闷声道:“涟漪,你已经贵为大晋皇后,你的儿子已经是大晋的太子,将来你便是大晋的国母!就该有国母的样子!小时候的糊涂事,就别提了吧!”

      “糊涂事?”皇后拔高了声音,“太后既然说我当年做的是糊涂事,那么我斗胆请问,当年的素依,算什么?也是太后的糊涂事吗?”“
      “皇后!”太后猛拍桌子,“哀家给你留着脸面呢!别给你脸面,自己不要!”
      皇后冷冷一哂:“您的儿媳我,疯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后您不会是今日才知道的吧?”
      太后阴沉着脸看着她。
      皇后悠然道:“太后自然知道我疯癫,所以想把元宸从我身边抢走,对吧?今日我便把丑话放在这儿,元宸是我亲生的,谁想抢走先掂量掂量!就算是太后您,祖慈孙孝咱们消停过日子什么都好说,若是您起了些不该起的心思……咱们新账旧账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张家、周家谁都别想好过!说不定到时候,您还真能看到阖宫人给您的好孙儿戴孝呢哈哈哈!——”

      “疯了,你真是疯了……”太后颤抖着嘴唇,看着面前大有疯状的女人。她同样颤抖的手蓦地攥住了身侧卷起的帘幕的流苏。
      “是太后您,不该抢一个疯女人唯一的孩子!”皇后恶狠狠道。
      继而嘲笑太后:“您这是没力气了吧?攥着个流苏能借上什么力?不如服了老,去那榻上歇着。您老了,老了就该安心享福……什么声音?”
      皇后的眉头蹙起,又凝神细听那越来越清晰的不知来自何处的“丁零丁零”的响声……她的目光蓦地盯住了太后手中的流苏:“是那东西在响吗?”

      太后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低沉了声音,道:“皇后,你以为,哀家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是白坐的吗?”
      皇后露出冷蔑的表情。
      太后:“哀家能让原本不是皇帝的人成为皇帝,也能让原本是皇后的不再是皇后。”
      皇后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你想废我?”
      太后双眸微眯,眼中闪过寒芒:“是你逼哀家这么做的,此刻没有人能救你……不如哀家再给你个机会,你过来直接把哀家掐死。哀家死了,连这个位置都能是你的!”
      皇后咬紧了嘴唇,和她煞白的脸色完全不同的,是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渗出了血珠儿……可是,她终究是不敢在宫人们赶来前的空当,害死太后。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只一瞬,她又不甘心地张开双眼:“姨母,您真的以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太后已经不想再看她,凉声道:“让人闭嘴的法子多得是,皇后少见多怪罢了。”
      “我看未必吧……”皇后的声音亦凉若寒冰,细听之下,似还有几分得逞的意味。
      太后的心头划过不安之感:“你——”

      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门外已经响起了黄公公的惊呼声:“太子殿下?您怎么在——”
      门突然被推开,元宸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太后您——”
      她想说“太后您别伤母后”,可是那后半句话在撞上自己母亲的眼睛的时候,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她才六岁,的的确确太过年轻,可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母后此刻的眼神之中,很有些……满意与赞赏。

      这和元宸想得根本就不一样。她以为母后会害怕,因为太后要废了母后啊!
      自幼生长在皇家,就算元宸年纪尚小,不十分懂大人的对话,也知道“废”意味着什么——
      母后就不再会是皇后,可能就是个普通人,变成宫里面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欺负的庶人……母后会不会因此而被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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