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疼痛 不怕。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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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鲸尾湾寂静得只剩下了海涛声，微风拂面，夜凉如水。
大宅子里依旧只有餐厅亮着暖黄的灯，在一片黑暗里倒显得柔和而温暖。
餐桌两侧各坐着一个酒饱饭足，满面惬意的人。一个撑着白皙的脸望着空空的餐盘发呆，一个仰靠在软椅上假装不经意地偷看着对面的人发呆。
裴予正吃的肚皮圆滚，享受着饭后的美妙闲暇时光，脑海里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向何处。
突然猛地一个响指在他面前一打，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抖。
“小朋友，想什么呢？” 贺为杄收回了恶作剧的手，调笑地看着一脸懵的裴予。
“没什么”，裴予略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两声，冲贺为杄笑了笑，“在想赏金榜的事。”
“害怕么？” 贺为杄坐直了身，很是随意地往餐桌那头凑近了些，一面却紧紧地盯着裴予的脸。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放在通缉令上，确实会害怕。”
“不怕。不是有你吗？”
裴予垂下头一手拨了拨细碎的头发，感觉到那碎发在耳朵旁飘得痒痒。
闻言，贺为杄微微一怔，却又暗自勾了嘴角。
“啊，小朋友现在知道哥哥的好了？离了哥哥就不行了？”
裴予闻言倏地一惊，猝不及防就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剧烈地咳了起来，脸都憋得通红，眼里隐隐浮上了水光。
见状，贺为杄倒是明目张胆地露出个极其灿烂的笑，毫不掩饰眼神里某些过分热烈的光。
待到裴予缓过劲儿来，贺为杄低头看了看表，沉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裴予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着贺为杄。
“带你去鲸尾湾基地看看，来吗？” 贺为杄站起了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裴予，那神色间隐隐带上了点肃穆。
“做一件重要的事...顺便一起重游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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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子背后就是宽阔的海湾，几幢浅灰色的小楼散落在高耸的岸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平静的海面。
那小楼看起来虽陈旧，却依然有着令人严肃生畏的气势，光是铁索紧扣的大门，都显现出了一种极具年代感的威严。
裴予在夜色里紧跟着贺为杄沉默的身影。
“这几幢楼里，大概只有几个房间是能投入使用的”，贺为杄放缓了脚步，和裴予并肩而行，“意识力和我的记忆不足以支撑起完整的基地，但是也足够了。”
“这是航潜库，就是放置航潜器和各种出航设备的仓库。”
贺为杄引着裴予来到一幢只有一层楼的大平层，那铁闸应声缓缓拉起，几十盏白炽灯逐排点亮，让里面庞然的钢铁巨物露出了原形。
内里的空间空旷得超乎裴予的想象。
近十艘冰冷的航船整齐地架在铁轨之上，蓝灰色的船体上全都印刻着鲸尾湾的标志，有些已经陈旧的脱了色，显得灰蒙蒙的。
“别看一个个都是大块头，其实中看不中用”，贺为杄站定在闸门，低声说着，“我只能记得它们大概的样子，复原出了部分航潜器。但是那些我没用过的设备，在这里就是个空架子。”
说罢，贺为杄朝裴予耸了耸肩，引着他往靠海的一幢小楼走去。
楼道里只亮着两盏昏黄的小灯，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无比响亮。
“重要的地方都在这楼里了”，贺为杄回头看着裴予，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这里有机控室，模拟区，联络台。”
“都是我出事之前工作的地方，也是他们当年每日每夜面对的地方。”
闻言，裴予心头一紧，神情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他抿着唇看向贺为杄，两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夜里隔空交汇，彼此都是一种难言的情绪。
“机控室是我当年经常待着的地方。” 贺为杄打亮了一个中空大房的灯，照亮了里头数不清的精密设备，好似一排排无言的巨兽在沉默地注视着来人。
“航潜器设备的调试，联动，修整，都是在这里进行。”
裴予兀自点点头，只凑近了那些冷冰冰的仪器面前安静地看着，却并未多问。
这里就是贺为杄工作的地方，裴予心里暗暗想着。
两人的生命轨迹在多年前相错而过之后，裴予走进了贺为杄曾经鲜活地存在的地方。这里发生过许多他并不清楚，却又那么刻骨铭心的往事。
而站在这片陌生的故地上，裴予却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新的来客，就好像冥冥之中他本就与这里的气息交纵相连。
“旁边的模拟区才是我现在经常去的地方”，贺为杄走到了裴予身旁，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我在那里复原过当年的父母。”
闻言，裴予心头一震，大睁着眼望向贺为杄。
“别激动”，贺为杄低声笑笑，“复原出来的只是当时的他们，从行为趋势到话语性格，都只是一种意识链条的连接和推测。”
“他们看不到未来的我们，也只能做符合当年往事的行为。”
贺为杄顿了顿，接着认真看向裴予，“但是这就够了。复原出当年的人和事，再从那里找到真相的痕迹，这就是我们在永失境真正要做的事。”
在这个多年不曾有人踏足的地方，他一个人在模棱两可的真相中度过了既枯燥又痛苦的时光。
可是现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故地注入了新的力量。
贺为杄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突然抬手摸了摸裴予的头，低声地开了口。
“今晚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在码头上。”
海岸边停泊着一艘不大的航船，在平静的海面上静静地等着。
这艘船比航潜库里的任何一艘都更加老旧，那蓝灰色的涂装已经被海水冲刷得连图案都异常模糊。
夜色里的老船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映亮了狭窄的操控室，和两道修长的身影。
舱壁内已经多多少少落了灰，不少金属的物件都生了锈。
贺为杄微微躬着身，脸色凝重地在操控台上猛地拉下了一道推杆，紧接着船腹就应声响起了嘶哑的轰隆声，船缓缓开进了海里。
裴予站在一旁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心头却倏地揪了起来。
“就是这艘船”，贺为杄双手撑在操控台上，略略偏头望向裴予，那眼中分明是一种鲜亮却悲伤的光。
“十五年前，他们开出这艘船，在这片海里消失了。三年前还是这艘船，我在浪卷起来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贺为杄回过身，低头凝望着裴予神色莫辨的脸，语气愈发低沉。
“现在害怕吗？” 他的声音隐在了嘈杂的引擎声中，模糊地传进裴予的耳朵。
此刻站在一艘有去无回的事故船上，这里也许还飘荡着故人的灵魂，无言地述说着那些残忍的往事。
裴予的心正在激烈地狂跳着，甚至连肩膀都在微不可查地颤动。可他克制着汹涌的心绪，抬眼望向贺为杄，并没有做出回答。
“再过几分钟，这艘船就会被大浪卷翻，连船带人一起沉进海里。”
贺为杄凑近了裴予，微微俯下身和他对视，眼底涌动着无边的悲痛。
“三年来，我一个人坐在这艘船上，反反复复地重演着那一个对我来说是噩梦的夜晚。”
贺为杄的话狠狠地砸在裴予的心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力的惊慌和心痛。
他更无法想象，在一千多个日夜里，贺为杄一个人开着这艘亡船闯进海浪中寻找真相，却又一次次孤独地从风雨中空手而归的绝望。
裴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贺为杄的双眼，死死咬着唇。
船舱外的夜空突然闷闷地响起了雷声，乍然劈过一道刺目的闪电，让裴予看见贺为杄眼底那一点隐隐的水雾。
就在此刻，一道半人高的浪突然从深海翻涌上来，在一片海浪长啸中将航船的一侧猛地掀了起来。
裴予头皮一麻，脚下猝不及防一震，倏地就要往身后的舱壁翻去。而刹那间伸出来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天旋地转间，裴予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巨浪击打在船舱的碎裂声。
他死死地抱紧了贺为杄的脖子，两人顺势翻滚到了地上，胳膊肘和膝盖骨轮番在钢板上磕了个遍。
落地的时候那船又狠狠地翘起了另一个角度，只听见‘咚’地一声闷响，那只用力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收，裴予的心脏一下子就好似针扎一样疼痛起来。
“贺为杄！” 裴予倏地撑起身来，惊慌地想要查看贺为杄砸到地上的脑袋，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又是一道滔天的巨浪狂然卷起。
整艘航船彻彻底底地翻了个跟头，一时间零碎的金属物件全都哐哐砸落在地，操控台上的仪器发出了滋滋不断的警报。
裴予只在混乱中堪堪抓住了贺为杄的衣角，挣扎着在一片扬起的灰尘里想要扒住那个往另一端滚落的人。
可是那汹涌的海浪却并不给他机会。
船体侧翻着在一片闪烁的电光中上下疯狂颠簸，裴予只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护住了他的头，给他挡掉了几下剧烈的磕碰。
可下一秒，裴予手里死抓住的衣角就在这颠簸中倏地一松，毫无防备地往操控台那棱角尖锐的仪器甩去。
“贺为杄！！”
裴予脊背猛地一僵，一种劈头盖脸的恐惧伴随着某种古怪的热流顿时席卷了全身。
他心急地跪在那冰冷的钢板上，竭力在颠簸的混乱中往那个摔在角落的身影爬去，却一次又一次被那狂然的翻滚无情地推在舱壁上
身体磕在冰冷的铁板上撞得又酸又麻，视线里是杂乱的幻影。
可无论如何，他都未能靠近贺为杄哪怕一丝一毫。
裴予在激荡的海潮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