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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你知道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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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下午,蝉鸣声让人昏昏欲睡,顾盼戴着耳机刷着手机。
“你脚伤好些了吗?”陈秋池发来消息。
顾盼的手指正点在键盘上,对面又发来一句话,“不能骑车了,上学会不会不方便?”
顾盼回了句:“家里有车可以送。”
等了一会,那边没再说话。
手机歇下来之后顾盼眼皮不停变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到迷蒙着眼醒来的时候天边挂着橙色的夕阳。
顾盼站在阳台上揉揉眼睛,远方天空上有一排呈人字排列的候鸟,它们飞在一片橙红的绮丽的晚霞构成的画布之上。
不管哪个城市,自然的风景都美得惊心动魄。
洗漱了一下下楼去,顾盼慢悠悠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就听到顾盛爽朗的笑声。
“晴柔丫头不错,等结果出来了叔叔给你涨零花钱。”他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极其自然,完全不是面对顾盼时的那种僵硬的尴尬。
“谢谢顾叔叔。”
冯晴柔是在准备一个舞蹈比赛,顾盼也是听程琳琳说的,这个比赛如果表现得好有机会获得直接进入首都舞蹈学院的机会,这是每个学跳舞的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听说冯晴柔已经获得了学校给出的参赛名额。
顾盼站在楼梯上,深吸一口气,内心还是不自觉酸涩,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她感到很压抑和窒息。
其实在父母离婚的很久很久之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盼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顾盛这样的笑声,这种真情实感的满足和表扬。顾盛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秦璇的回应则是冷漠和无视,她不吵也不闹就是不再和顾盛好了。
那时候顾盼每次回到家都感觉家里像冰窖,没有争吵也不会剑拔弩张,但就是冰冷。就算她拿刚得到的奖状,故意去扮乖,想要讨他们喜欢、想要去尝试缓和这份冰冷也没有用。
直到后来顾盛的外遇被秦璇当场抓包的时候,这份冰冷一下子被浇上了滚烫的岩浆,每一天都是热潮涌动,几乎隔三差五就要爆发一回,每次回到家顾盼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满室狼藉。
那时候顾盼想,如果他们能快点离婚就好了。
顾盼记得小时候也是有过很温馨很幸福的时光的,“盼盼又拿奖状了,真是爸爸的好女儿。”边说还边啵一口她的肉脸颊。小时候一家人一起去看表演的时候,顾盼还记得那时候很拥挤,顾盛一手搂着秦璇,一边把顾盼举到头顶让她可以看到台上,后来很多在现场的家长也模仿,顾盛不是那些爸爸里最高的,但是那天顾盼真的觉得好兴奋好幸福。还有她十一岁学自行车的时候,是顾盛在后面把住车尾巴,“乖盼盼,不要怕,你看,爸爸在后面呢,不会摔倒的。”小顾盼偷偷回头好几次确定了爸爸是真的在后面扶住车,这才放下心来。一直骑一直骑等到想到回头看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骑了好长的一段距离,爸爸在远远的地方笑着向她挥手。
记忆中的场景纷至沓来的时候顾盼才忽然发觉,那些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虽然这些记忆还是很清晰但却带着深深的印记,那种印记像是老时光的滤镜,微微泛着黄。
她想,她的心还是不够硬,一戳就是一个血洞,有一天她的心要硬到可以要用心脏去抵御尖刀,那样就可以无坚不摧了。
晚饭的餐桌上顾盛宣布了一个消息,他和李美心即将要举行婚礼。
顾盛和李美心的结婚证是早就领了的,婚礼倒是没办,顾盼也没想到两个中年的半路夫妻竟然还要高调举办婚礼。
“不仅如此,晴柔也过几天找时间把姓改了。”顾盛的笑容很是自得。
听到这话李美心倒是没什么反应,冯晴柔拿筷子的手明显僵了一瞬,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
“好的,顾叔叔。”冯晴柔说。
“嗯。”顾盛对这样的情况很是满意。
“顾盼今天伤了腿是怎么回事?”顾盛吃着饭忽然想到这一茬。
“没事,不严重。”顾盼淡淡回答。
“嗯,”顾盛看着顾盼,“明天开始就和你姐姐一起坐车上学,别任性。”
“好。”顾盼应下来。
晚上九点半,平时这个时候顾盼已经准备要睡了,然而此时她却没有丝毫困意。
有一些被压抑下去的心情忽然涌上来,哽在喉咙里,让她一阵呼吸困难。
深呼吸了几次也没能压下去,最后一气儿涌上来,变成喉咙里剧烈的痒意。
顾盼剧烈咳嗽了几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声音显得格外大。
安稳下来重新躺回被窝里,她打开微信,在单薄得可怜的联系人列表中来回翻着,终于看到一个可以给她出出主意的人,她的经纪人沈鸿。
“如果我想离开家搬出去住,我该怎么做?”即将要点击发送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沈鸿和秦璇关系不错,如果他知道了,或许秦璇也会知道。
想到这一层顾盼就下意识停住了,接着一字一字删掉。
退回到消息页面就看到只有寥寥几个对话框,躺在第一个的就是下午才聊过天的陈秋池。
他的头像是小枝。
顾盼的手鬼使神差按进去,输入了刚刚问沈鸿的那个问题。
发出去的一瞬间顾盼忽然意识到,这种事情问别人怎么可能有用。可是刚刚已经点了发送,不能撤回,顾盼又羞又恼,也不想跟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想离开家。于是便发了句 “发错人了”。
趁陈秋池还没看到消息,她赶紧按熄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那边的陈秋池正刷着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你知道想离开家该怎么做吗?]
正当他酝酿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对面又发了句,
[发错人了]
他想着就算是发错人了但是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要离开家,但还是尝试回了句,“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假大空了,又问了句,“你有什么烦恼吗?”
陈秋池等了一会对面还是没反应,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按灭台灯。躺下来的时候忽然又打开聊天界面,不知道对方睡没睡,还是发了句,“晚安。”
正准备第二次按灭手机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电话对面是清润的男声,“爸妈最近要回国了,你注意着点,别跟他过不去。”
陈秋池愣住了,这家伙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个坏消息真的好吗?
“这两人还舍得回来啊,”陈秋池语气懒散,有种桀骜的气质,“得了,大少爷,你都没话说我还能和谁过不去。”
对面陈之安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但是似有似无的叹气还是显示出了他的疲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公司需要我。”
陈秋池没好气的说:“是啊,谁叫你要做圣人。”
对面笑了一声,像是有几分宠溺:“你快点大学毕业了来帮我就好了。”
陈秋池啧了一声:“我这边是晚上了,睡了。”
“晚安。”
躺在柔软的床上,翻出父母的朋友圈,五天前陈秋池的父亲陈旭发了几张他们在冰岛看极光的照片,男帅女美,他们笑得很灿烂依偎在一起,背景是大片钻石沙滩。这对夫妻看起来还是很年轻,根本不像是有陈之安这么大的孩子。
他们俩这辈子活得恣意,丝毫不在乎责任两个字是怎么写。对比起他们俩现在远在美国累的要死要活的大儿子陈之安,这对夫妻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陈秋池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像自己父亲这样什么都不肯承担偏偏又什么都想得到的人,这样说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夜色如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发出来的一点荧荧之光,幽幽印照在他脸上,良久才熄灭。
顾盼洗漱好之后推开房门,发现了一副拐杖,白色的木质拐杖安静地立在墙角,像是在乖巧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顾盼脚伤虽不严重但是还是挺疼的。拄着拐杖上了车,和冯晴柔并排坐在后排车座。
冯晴柔看了顾盼放在旁边的拐杖一眼,没说话,但是顾盼从她的眼神中忽然知道了她就是送来拐杖的人。
车厢里没人说话,冯晴柔一直静静看着窗外,像是已经出了神,今天的她看起来有点忧愁,像是有心事。
顾盼忽然想起昨天餐桌上顾盛提出改姓的事。
“你爸爸再过几年要出狱了吧。”
冯晴柔转过头来看了顾盼一眼,她点头:“嗯。”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冯晴柔再一次看向窗外,顾盼则是打开手机。
意外的看到了昨晚陈秋池的回复。
昨晚的晚安今天早上才看到,顾盼打了早安两个字过去。
对面立即也回应,早安。
顾盼看着聊天界面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漫画形象和自己对话有一种玄妙的感觉,总感觉对面是另一个自己。
在车上十几分钟很快过去,下车的时候,冯晴柔动作很快,一停车就立马开了车门,没对司机说谢谢也没说再见之类的话,平时一贯做得很好的礼仪此刻被她忘记的干干净净。
坐在车上的顾盼还是在她的一瞬间半个转头的动作中看到了她泛红的眼,尽管她掩饰的很好。
“这次的考试想必大家都有数--都很烂。”年轻的语文老师冷着一张脸,在第一节课就为大家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沈宋”
“叶芷”
“覃思柔”
“叶浩宇”
台上念到一个名字就上去一个人领卷子,一时间整个班里一片愁云惨淡。
“顾盼”
由于受伤的缘故卷子是黎莉莉帮忙领的--108分。
单看这个分数好像还行,但不是很优秀。但是当纪小灵和黎莉莉她们拿到卷子之后顾盼就知道了其实还可以。
“天呐,我才90分,刚刚及格。”黎莉莉小声和纪小灵说,平时很健谈的纪小灵这次没有接她的话。
试卷全部分发完毕之后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讲卷子,而是站在讲台上让大家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卷子。
“整个班一百分以上的只有八位,及格率百分之六十都不到。”老师话音刚落整个班里响起吸气声。
“我知道这张卷子很难,比平时难了不少,但是我们班的排名也同样不理想。”语文老师毫不留情,整个教室里安安静静,都在默默听着批评。
顾盼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试卷,改正了几个明显的错误,这几个错题是客观题,去记忆就能记住。顾盼花了一点时间默读加默写,牢牢记住了这几个知识点。
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一点点热闹,语文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同学们都在很小声地交流讨论。
"顾盼,你考得好好哦。"黎莉莉悄悄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卷子,羡慕地说。
接下来的数学顾盼就没那么好运了,数学卷子很简单,全班平均分都有一百一十多,她堪堪考了一个平均分,黎莉莉比她高很多,纪小灵也比她高几分。
午饭时间,教室里的同学都去吃饭了,教学楼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树上的蝉鸣的声音。顾盼拄着拐杖去超市买午饭,拿了包面包,再顺手从冰柜里那一瓶冰水。
教室在三楼,拄着拐杖下楼一次不容易,顾盼直接走到超市前方的路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不远处是篮球场,有少年们正运球奔跑挥汗如雨。今天没有前几天那么热,南江的秋天很短,经常被人戏称是一秒入冬。但今天的阳光明显没有昨天那么晒人,就算很短暂,但秋天也许是真的要来了。
顾盼拿起冰矿泉水贴在脸上,舒服的闭上眼。打开瓶盖正准备对着瓶口仰起头的一瞬间忽然有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拿住了水瓶。
是陈秋池。他穿着红色球衣,身材高瘦挺拔。黑色短发下系着一根红色的发带,发带穿过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他正牢牢看着顾盼,头发上都是汗湿,正微微喘着。
“空腹不要喝冰水。”他轻轻说,声音带着几分喘。
“你打完球啦。”顾盼伸出手去拿水瓶,喝了一口,很凉很解渴但是没有喝下去的时候食道没有那种被刺激到的感觉。
“嗯。”陈秋池在她身边坐下来,过了几秒钟又说,“你昨天给我发的微信什么意思。”
顾盼被面包一噎,“就字面意思啦。”
“想离开家?”陈秋池挑了挑眉,揶揄地一笑,“叛逆少女啊。”
“......”顾盼翻了个白眼。
和陈秋池一起回教室的时候发现一楼大厅有一大群人挤在一起,人群中还传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顾盼好奇地走近,发现前方立着一个红榜,上面赫然就是这次月考排名。
顾盼觉得还挺新鲜,从前的学校从来不会把成绩排名张贴出来,大家都只会知道自己的排名,而看不到所有人的排名。
因为脚伤顾盼不敢走近,只瞄了几眼就继续往前走,人群中忽然传出有人感叹的声音。
“陈学神真变态!”这话一说出口就得到了许多人纷纷赞同。
“是啊,谁说不是呢!”
“人和人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顾盼下意识看了自己旁边的陈秋池一眼,发现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睛里盛满笑意,殷红的薄唇勾起,顾盼觉得他的样子有几分在逗宠物的感觉。
“走啦。”陈秋池往楼梯上跨过去,忽然又发现顾盼拄着拐杖慢悠悠的,他又转过来站在台阶上等。
这次月考顾盼考了526分,全年级排名一百二十多位,全班第十名。
在她的预想之中。
就这样一整天都在不停地发卷子讲卷子中度过了,直到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窗外的天色很阴,像是要下雨。南林从夏天过渡到秋天的时候常常会下雨。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用很大声的声音说了句,给我五分钟讲完这一题!试图拖住蠢蠢欲动的学生们。
窗户外已经有外班的同学在陆陆续续经过,顾盼往外看了一眼,意外的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戴着宽檐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她站在走廊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女人大半张脸,那涂着红色唇膏的唇和精巧的下巴还是让顾盼一眼就看出来。
是秦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