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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玄岚是大国,御剑横跨南北也起码需要三天三夜,加之这次跟着的全是苏倾的师弟师妹,功力较为浅薄,一队人紧赶慢赶了十几天才到目的地。
      然后就被金兰“繁华”的景象惊呆了。苏倾整个人生都泡在了云山里,自从杨晋来了以后,才听说了不少门派以外的奇闻轶事,以至于隔一段时间就策划一次“出逃”。杨晋是玄岚太子,讲的最多的自然是关于玄岚的事情。在他的描述里,金兰算是玄岚国最乏生气的小城之一了。有志气的青年一个接一个地进京赶考,各家小姐也纷纷靠着几分姿色,傍上路过歇脚的商人官员,随着老爷相公去到了热闹的大城镇里生活,独剩古稀老人和小部分懒懒散散的年轻人。逢年过节时,这里便如空城般凄凉——街头渺无人烟,却不见家家户户的灯火通明。
      可是,苏倾怎么也想象不出,“缺乏生气”是指眼前一望无际、丑得千奇百怪的茅草屋。一个带着硕大鸟巢的屋顶还搭歪了,大风刮过,本就摇摇欲坠的鸟巢掉了下来,准确地糊上了一个出门透气的人……
      那人:“……”
      苏倾扭头看杨晋:“‘孤寂’是否有别的意思?比如奇葩?热闹?”
      杨晋:“……茅草屋都是现搭的,之前很孤寂。”
      苏倾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被鸟巢亲吻的男人,不是很愿意想象未来一段日子里自己的住处。鸟巢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愤愤地摘掉了几根他看得见的枯草,朝他们走过来。
      苏倾的确有些凌乱,但目光却一直很平静,起码表面上她只是随意瞥了鸟巢一眼,平和得连讶异的表情都没有,半点不多管闲事。
      见他过来,便淡淡地行了个礼:“在下周若宁,阁下有何贵干?”
      漂亮姑娘自报姓名——虽不知真假——又假装看不见自己的狼狈模样,鸟巢瞬间就消了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下凌远南,方才多有得罪,望周姑娘不要介怀。”指的是自己的洋相以及凶恶的眼神。
      苏倾笑着说不会,又道:“凌大哥可知,这些茅草屋都是何时建起来的吗?”
      “周姑娘不知道?”凌远南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六七个少男少女,狐疑道,“我以为你们也是为了那事来的。”
      “什么事?”苏倾配合地摆出一个茫然但好奇的表情。梁子清既然写了信给爹爹,不大可能把这种小事再告知天下,难道金兰最近还有发生了什么大事?
      凌远南瞧她的模样不似作假,便好心地解释了一番:“几十日前,金兰唯一一间客栈的老板死在了自家房中,刚有的儿子也被掳走了。老板娘立刻就疯了,大清早地在房中嚎,惊醒了隔壁的客人。可能叫得太惨烈,客人便去查看了一番。老板娘很细致,瞧出客人的衣着虽然款式朴素,但做工精细,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带着的玉佩又光泽纯净,便猜他是个有权势的人。周姑娘或许不知,在金兰这种小地方,只要死的丢的不是名人,就没人会在意。所以,老板娘没去报官,反而哭着求客人帮自己管了这件事。据她说,金兰已经有好几户人家丢了孩子,但大家都是穷人,只要不是独子,丢了反而减轻负担,便没人声张。这客人心肠好,手头上估计也没什么大事,便应了她。五六日前,江湖上便传出宁王在金兰遇到了棘手之事,求助于云山派。消息不知源头,真实性也有待考究,但是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很默契地派出了弟子前来帮忙。没想到大家来了以后,竟然真见到了宁王,消息的可信度立刻提高了七八成,现在就等云山派的人呢。金兰向来人烟稀少,唯一的客栈出了事,老板娘没心思招待客人了。所以大家只能自己搭茅草屋凑合住几天。”
      苏倾一脸了然,感激地点点头,语气中加上了几分恭敬:“多谢凌大哥。不知凌大哥隶属哪个门派呢?”
      “我是白湖派的一个小弟子,这次跟着师兄们来的。”尽管头发里还插着几根枯草,脸上也留了几道灰色的印子,可还是瞧得出他年纪很小,甚至比苏倾还显稚嫩。因此就算方才听她叫自己
      “大哥”时很爽,凌远南还是感到了不好意思。
      “凌大哥一定很厉害。”苏倾倒是毫无负担,语气中自然地流露出羡慕和一点点的委屈,“我们是莲清派的,凌大哥可能没听说过……我们从隔壁连城来,原本是要回到门派里的,半路上接到掌门师兄的信,就又折了回来。可是,他都没和我们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多亏了凌大哥。”
      “举手之劳,”凌远南连连摆手,圆脸一下涨红了,“周姑娘不用心急,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内情,我也只能说说表面情况。”
      苏倾冲他莞尔一笑,颇有害羞的成分:“凌大哥,你可以带我们去见见宁王吗?”
      凌远南真的不想拒绝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但他也真的没这个能力,挣扎了一番只能退而求其次:“宁王并未闭门谢客,但目前除了北染、青峰两派,没人主动找过他。如果你们实在想去,往东一路走到岔口,左手边写着‘雾雨楼’的便是了。”
      苏倾礼貌地道了谢后便领着一干云山派弟子直奔客栈。凌远南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可惜,他没有发现这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在背过身后的瞬间,脸就垮了下来。
      宁王是梁子清的封号,他一定不会无聊到招惹这么多人。那么,消息不胫而走是因为有人截胡了求助信笺?可是,爹爹收到信的时候,并未看出任何异常。信封和信纸都是宁王府特制的,不可能替换,那人是如何做到拆开信后又原封不动地将其还原,不露任何破绽的?
      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与其说是来帮忙的,不如说是来巴结朝廷和云山派的。小门派当然是冲着云山派来的,如果这次能帮上云山派的弟子一把,或者和他们搞好关系,就等于有了一个极稳的靠山。而北染、青峰两派虽然没有云山派般独霸门派顶峰,但也位列五大派,致力于追上云山派。他们的目标是朝廷。众所周知,皇上很喜欢也信任梁子清,若有他在旁游说,皇帝多半会听。鲜少人知晓苏岚和梁子清的交情,大家都默认梁子清选择云山派是因为其的实力,而云山派答应是因为看上了朝廷势力,并未多想。这也是为什么独独他们两家去找了宁王的原因。等云山派来了,机会估计就不多了。
      “不用想太多。”杨晋一直没吭声,等到苏倾的眉毛微微抹平了才轻声安慰了一句。
      “你千万不能露馅了。”苏倾小声叮嘱。
      太子拜师云山派的事情除了当事人、皇帝、梁子清、爹爹和自己,无人知晓。她也是无意闯了爹爹的书房,听到他和杨晋的对话才发现的。大家听到、甚至看到的版本都是太子年纪轻轻,但野心勃勃,无奈没有兄弟,只有姐妹,皇帝没法废了他,只能将其关入东宫,登基前半步不可离开。而云山派选弟子从不看出身,只看资质,入了门派后身份就形同虚设了。杨晋资质过人,领悟能力极高,因此从未有人起疑。不过,他的身份确实是在特殊,所以必须隐瞒。
      很少人见过太子真容,加之少年容貌多变,几乎不会有人识得他。但为了保险起见,杨晋还是每日都带着人皮面具,在门派里的名字改成了叶桐,此次出来又换为叶淼。
      “放心。”杨晋眼角柔和地弯起,露出一点促狭的意味,“不过,方才那个凌远南似乎很喜欢你呢。”
      “你别胡说!”苏倾瞪圆了眼睛,虽然她从小同爹爹兄长扮可怜博同情练得炉火纯青,但心中是很抗拒的。刚迫不得已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崽子使出这招,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杨晋突然微微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道:“我也喜欢呢。”
      说完,他没有马上离开,等到苏倾耳朵尖的血色要蔓延道脖颈了,才满意地直起腰,笑嘻嘻地看着苏倾飞快地蹿了出去……
      云山派一行人都是首次下山执行任务,又特地没有穿门派统一的白袍,俨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因此一路上并未引起关注。
      “师姐,我们翻墙进去吗?”说话的是宋语寒,他们之中最小的弟子。她发现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自己,脸瞬间涨红了,嗫嚅道:“我想,如果宁王只见过北染和青峰,跟着见我们,会容易暴露……”
      “别担心。”杨晋耐心地解释,“宁王并没有谢客,只是他们想等到云山派来了再行动。我们如今扮演的是初出茅庐,没有心机的小门派。毛毛躁躁的反而不容易让别人起疑心。而且就算暴露了也无事,真有值得结交的,亦可以认识认识。”
      说罢,他便率先进入了雾雨楼。
      楼下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并且还挤满了。看服饰,北染和青峰的人都在。他们之间气氛还算和谐,不过统一的谈论伙伴都是被围在中间的宁王大人。而梁子清也不见烦躁,悠闲地应付着,时不时还露出赞许的微笑,令他们立刻信心大增。
      云山派的到来并未影响桌边众弟子的兴致,他们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来人,便又准备投入到新一轮“谁能讨好宁王”的战斗中。
      苏倾跨前一步,怯生生地打断了他们:“打扰诸位了,在下……嗯……”
      有人瞪了她一下,苏倾很识趣地结巴了,不过还是很勇敢地说了下去:“……周若宁,莲清派弟子……请问诸位是否见过宁王殿下?”
      “莲清派?”方才瞪她的那人又不满地嘀咕了起来,“怕是刚成立一天吧。”
      苏倾心中假笑:……还真猜对了,掌门人就是本人,怕了吗?
      不过江湖上这种无人知晓的门派多了去了,加上她唯唯诺诺的模样,众人倒是没有怀疑。
      “我就是。”梁子清温和地从座位上起来,“周姑娘寻我所为何事?”
      为何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师父派我们来金兰,应是帮忙……”她有些羞耻地低下头,这话说出来谁信?
      但梁子清很体贴地接下了她的话:“多谢周姑娘了。若你们方便,可随我去掌柜夫人的房中一探。”说着,便朝北染和青峰的弟子们拱拱手,径直上楼了。
      那些人脸都黑了,但也明白近日天天跟着宁王,怕是惹烦了他,于是现在也不敢再跟着了。苏倾配合地躲闪着他们怨愤的目光,带着一队人一溜烟上了楼。
      房间位于二楼最东面,和其余供的房间并无差异,只是门前挂了个“掌柜”的牌子。室内摆设很简单,屏风前为一张圆桌,后面便是夫妇二人的床榻了。应是得到了允许,梁子清并不避讳,直接领着人就拐过屏障。
      青白色的幔帐铺落下来,映出一个单薄的人影。掌柜夫人状态很差。她缩在宽大的衣衫里,柔弱得似乎只剩一口气了。原本该是乌黑的秀发已经清晰可见地露出了点点白痕,散乱地披在腰间。她的眼角细长,眼尾略微上翘,本该是个灵动清秀的姑娘,现在却只愣愣地瞪着前方,眼眸早已干涸了。
      梁子清叹了口气,喊了她一声:“陈夫人。”
      掌柜夫人连忙拉开幔帐,眼睛亮了一下:“他们到了吗?”
      “嗯。”梁子清冲着苏倾和杨晋点点头,“他们是我的朋友。陈夫人大可放心把事情经过仔细讲出来。”
      掌柜夫人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每人的眼神都是澄澈清亮的,显然未经磨砺。不过,既然是宁王的朋友,就是靠谱的。尽管心存疑虑,她还是缓缓开了口:“各位唤我孟莲便可。我向来比阿简起的早,那日醒来时,他还在身旁,我便没有在意,但立刻发现……小严不见了。我便慌了,想推醒阿简,却发现他……面部肿的厉害,也没了血色,一点不像睡着的样子。我又使劲晃了他几下,才意识到他可能……可能是出了问题。然后,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果然……”
      她说着呼吸就急促起来,无神的瞳孔也染上了恐惧,大概是想到了丈夫骇人的死相。苏倾瞧着这个没比她长几岁的掌柜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她消瘦的手指:“姐姐。”
      “陈夫人,尊夫那日之前一切正常吗?”杨晋没有理会孟莲的情绪,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
      “嗯……他前一晚在楼下理账,很迟才上来。我有些头晕,哄睡了小严后没有等阿简便先歇息了。”
      “姐姐睡得很好?”问话的是苏倾。行凶手法就算是掐死,也是朝一个大男人下手,掌柜不可能没有反抗,而且应该很激烈。就在床边的动静,孟莲竟半分没有听到?
      “是……我也觉得奇怪。那晚我头晕的很厉害,几乎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了,一夜无梦,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和杨晋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打算开口,木门就被敲响了。
      “瘦娃吗?进来吧。”孟莲不耐烦地招呼。
      进来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宽大的衣摆拖着地面,几乎要把他吞进去了。苏倾看他一手端着一盘大大小小的碗碟,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有些不忍心,便上前替他拿了其中一盘。
      男孩仰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面颊瘦得往里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一泛着生气的地方便是那双滴溜溜的眸子。而它们正定定地望着苏倾,直到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男孩才小声开了口:“多谢。”
      苏倾母爱泛滥地笑笑:“不用谢。你怎么端这么多东西进来?”
      “宁王吩咐我将那日之前陈哥陈嫂用过的碗具都留下来,我收在了柜子里,现在端上来给你们看看。”
      “你掐的时间很准啊。”杨晋半真不假地赞了一句,“之前来的客人也看过这些吗?”
      “他们来时,宁王在门外等,他们没待够一刻钟便走了。”男孩很镇定,“你们不一样。”
      “真聪明。”苏倾不赞同杨晋揪着一个小孩问,岔开了话题,“凶手的目标是小严,并不想杀人。陈夫人如他所愿服用了药,昏睡过去,保住了性命。而陈掌柜应是恰好避开了那药,在凶手偷孩子的时候醒了,才被灭了口。”
      “我们检查过一次了,”梁子清又拿起杯子碗筷开始看,“但我们不懂这么多,或许漏了些关键的东西。”
      苏倾点点头。一队人很快就查完了,器具看出来没有洗过,又残余的菜渣茶印,但没有他们要找的。孟莲吩咐瘦娃把托盘端出去,苏倾照例帮他分担了一个,拿到了楼下。
      她回来的时候,梁子清已经领着云山派弟子在门口等着了。
      “梁叔。”这时他们才正式打了招呼。
      梁子清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笑道:“小倾伪装得不错啊。”
      ……把十六年来没扮的可怜都扮了还直统统地被长辈戳穿作为这个长辈你心里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吗……
      苏倾保持着僵硬的微笑道:“掩藏身份能省去不少麻烦,也更方便调查是何人透露的信息,又有何居心。与梁叔碰头后,我们的派别应是瞒不下去的,可还请梁叔记住我们现在的名字。”
      诚然,尽管“云山派弟子”对于很多小众门派来说已经是很粗的大腿了,可掌门之女或大师兄的大腿与入门一月小弟子的是两个品种。
      梁子清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那你们今晚住这里?还是想自己搭草屋?”
      ……顶着众弟子绿油油的目光,宁王殿下利索地找瘦娃给他们开了几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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