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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有想象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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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则在柜台下面找烟,最近烟卖的很快,吓走了一看就未成年的小男孩,货架上还是空了不少,这是沈则收银之余的附带工作。
全都补齐全了之后,沈则由半跪着慢慢站起来,外面开始下起来了,既打雷又打闪的,雨打在地上嘭嘭响。沈则不讨厌下雨天的——如果他带伞的话。
明明是下午三点多,应该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外面阴沉沉的像晚上七点多。
一时间没客人,店里还有些封闭造成的闷热,其他小姑娘开始昏昏欲睡。
收银台是没有给收银员配椅子的,沈则看着没人,拿了塑料袋铺在地上,直接坐在柜台狭小空间的地下,如果目光从柜台平行着看,只能看见一个头尖,倒生出了一份可爱,让人想打一下,为了看抬起头茫然无措的脸。
他从自己包里拿出随身携带但没机会看的书,是个艺术家写的,一直反复强调想象力是重要的。
沈则中午为了哄昭昭入睡费了很大功夫,超市工作繁忙,他是有午觉习惯的,已经工作一两个星期了吧,沈则觉得他应该适应了。但看着艺术家写的分析还是忍不住昏昏沉沉。
今天店主不在,这一昏沉到了有客人结账,他才匆忙站起来,因为是坐着弓着腿,书放在大腿上,双臂抱着睡的,像个蜷缩的婴儿。脸上有一点红印,像那天的昭昭。
那俩客人正在说说笑笑,其中一个搂着另一个,要结的账是一盒避孕套。
沈则刚睁眼不久,受到强光,觉得眼睛甚至要瞎掉,实现模糊的扫了那一盒物品,结了账。他想强撑着眯着眼给这两个客人一个微笑的时候,看到了面前那个高大的人。
「想象力是重要的」沈则的想象力显然不够。
实际上,他更希望现在真的瞎掉。
这男人穿着的大衣,非常的好看,品味真的比以前好不少,如果穿着这身和沈则谈「2000块的酒杯碰撞发出什么声音」,会更加符合。
沈则与面前的男人视线相撞,那男人表情惊愕,除了惊愕沈则看不到其他东西。
然后沈则才看到他怀里的男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是个有点小的有活力的男孩。
沈则没什么起床气,但是他现在很迟钝,有点麻木的意思。
“呀。同学。”
沈则开口道。这一觉没白睡,平白获得了质问人的勇气。
沈则麻木的请喜欢扎高马尾的一个小姑娘帮他看柜台,他往外走,他的「同学」和同学怀里的男孩也走出来。
外面雨停了,天从那种灰黑色,变得亮了不少,是快黎明太阳一点都没出来的颜色。
倒也不必再出来了。
推开玻璃门,外面还是湿润的,湿润又凉快的风给沈则的脸增加了点水光,沈则眼皮跳了跳,清醒了不少。
难道不是明天回来?这个已经完全推翻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几天前?还是…根本就没去?
沈则觉得自己要很伤心的,但是愤怒据多。他仿佛揪住了一个可以生气怒吼的点,但他又不想这么做。
真的没怀疑过吗?
沈则这样问自己,还是说,他早就累了,对那个人存在的只是美好虚无的幻想与感觉呢?这大概就是「距离产生美」吧。
让人感觉很好笑。沈则浑浑噩噩想,那么昭昭呢,要怎么办呢。昭昭虽说是被沈则养大的,虽说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虽说她从一直小团子长到半截,是沈则见证的。但在名义上,她不是沈则的女儿。
沈则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钱,他一直觉得是因为后者所以前者更难得,遇见那人之后那人表达对他好感,很快就被脾气取代。
沈则也磕磕绊绊不停磨合,那人喜欢他吗?不觉得的。两个人无任何保障的生活在一起,沈则还维持关系维持了…七年吗?
昭昭…还会记得沈则吗?昭昭以后的人生里没有这个一岁到八岁的叔叔了吧。
沈则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钱。但有了昭昭,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很快,连女儿都没了。
和那人分手是肯定的。自己或许是爱他的,但爱情是需要双方的。而且出轨欺骗他还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爱没那么伟大,没理由借口爱去无条件原谅,作践自己。
他沈则没这么卑微。
沈则早就被掏空了,这可能是想了几年的问题,他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命,让双方都获得一些借口,整理自己的一生。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爱人的能力,或者爱人到底是不是一种能力。
沈则看着面前自己亲过许多次的面孔,觉得半年没见这个男人变得很有风度。
沈则一直都是很怕尴尬的类型,看见讨厌的人绝不招惹,远远逃离,仿佛心虚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不是个有底气的人,他害怕被不喜欢的人盯着。
那个男人倒是没有很轻浮,因为早就不一样了。他盯着他看,有些不自然,毕竟怀里还有人。
“分手吧。”一句话在面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显得很僵硬,怀里的人也是心理素质强大,看这场面明显是抛弃正主始乱终弃,但或许是因为是这种关系从来不是什么稳固的有保障的,不在意也是正常的。
沈则麻木的没说什么话,其实他很想问问昭昭怎么办,但昭昭有她正确的去处。像沈则这种人,一辈子不会有孩子的人,能陪伴一个小女孩人生几年,即使看不到她结婚穿上婚纱的幸福样子,也是满足的吧。
可是他没有听过昭昭叫一声爸爸。
那个人可以早就不爱他了,他完全想得到。他沈则就算做了很多错事,遭了不少报应。他也是想相信陪伴的。
沈则没对女儿发过一次脾气,倒是有次那人喝醉了听女儿哭的心烦,大声吼叫了几声,沈则把他拉住任由他倒在地上,去哄女儿。
但沈则也不惯着她,她教女儿读书,写字,他不会讲大道理,也丝毫没有给她设置什么「意志力」挑战,他养女儿从来没想过结局。
沈则之前遇到过很多人都自嘲要孤独终老,沈则只是安慰,因为这样说的人,问及原因,他们只是说自己不会被看上,所以找不到。
沈则觉得他自己才是要孤独终老。他不知道爱为何物,生活在一起就是爱?还是在一张床上睡觉才是爱?沈则不是个理性的人,他感性的不行,但是他越来越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失去太多了,所以一得到就不再相信它是属于自己的。
毕竟曾经,沈则没想过这些的时候,还是会爱人的。
沈则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走了,他回去的时候有几个小姑娘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事。
沈则觉得自己无病而呻。
他在回家的路上,猜测或许那人还没走,昭昭和那人不够亲吧,不一定会跟那人离开。
说不定在小孩的记忆里,昭昭已经把她爸忘记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正确还是错误,因为跟着亲生爸爸走,这种事,合情合理,仿佛是正确的事。
但当沈则踏进楼梯间,黑暗中声控灯被沈则脚步的声音弄亮,他感到了一点点寂寞。
寂寞这个词和孤独一样,是个人人都可以用的词,沈则听无数人诉说过那些人都寂寞,但他自己从来不说。
因为那些人只是在低落的时候,说自己是个寂寞孤独的人,几个小时后又会在朋友的集结下烟消云散。
如果人人都孤独,那么孤独就是个虚假的噱头。
回到家,他们已经走了,在他家搬走了,带着昭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