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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劳伦: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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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爹地。”
18岁的劳伦似乎听到了幼年的自己那把稚嫩的童音,就像昔日旧彩电里面卡通人物的声音。
梦回2007年,那一天的空气意外的混浊,黄昏时候,残阳犹如一颗几近燃烧殆尽的火球,烧红了附近一带的柏油马路,小镇里稀疏的街道渐渐溢满了放学的莘莘学子,有的坐着校巴离去,有的则三五成群施施而行。
劳伦本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她却只能在家里,趴在窗户上看着街上的风景,外边的空气甚至热得有点扭曲,宛如有水汽蒸腾一样。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用指关节敲了敲手里的笔记板,他的袖子捞高卷起,‘滋滋’作响的冷气机显然丝毫吹散不了热气。
“劳伦,劳伦,come back please。”他的声音貌似有点不耐烦。
听到男人的声音后,小劳伦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惊一乍地离开窗户,然后转身乖乖坐下,她看起来既无辜又可爱,就像寻常家庭里的小女孩一样可爱,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棕红色的头发柔顺地散落在肩膀上。
只是她不再寻常,不再寻常了。
“对不起,安东尼医生......”她的视线不敢与他过分探究的目光接触,安东尼医生的眼窝深陷、鹰钩鼻又尖又挺,脸颊十分瘦削,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就像电视机里的巫师一样。
“很好,小劳伦,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大概是在坚持自己作为儿童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但他似乎不太适合,“乖乖聊完天后,这些都会是你的,好吗?”
小劳伦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指头,脸色苍白,望着那些糖果,竟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她说:“好的。”
“great,请你仔细描述一下,你妹妹是怎么样死的。”
“什么?”小劳伦错愕地张着嘴巴,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惨白,她发紫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仿佛见到了大怪物一样。
忽然,安东尼医生的样子变成了父亲布满胡渣的沧桑面容,脸上刻满了皱纹,年龄不过三十来岁,容貌却已经步入中年。
他猛然抓着小劳伦的肩膀,朝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喊:“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害了我们家!你个魔女!!”
小劳伦劳伦膛目结舌地愣在原处。
“你当时活下来干什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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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劳伦在自己的尖叫声中惊醒,她做了个史无前例的噩梦,就好比大学室友把你小时候偷穿老妈内衣的糗事拿出来狠狠让人嘲笑那般的反感——好吧,大概是比偷穿老妈内衣严重百倍的事情,而且她也还没读大学。
她抹走额边的汗水,柔软的发丝已经被打湿,房间里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冷冰冰的格调仿佛在扯走她身上的热度,使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隔壁的克洛伊马上敲了敲墙壁,她一边从孔洞窥视出去,一边焦急地问:“劳伦?劳伦!又发什么了什么事情吗?”
劳伦揉了揉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强压着声线的颤抖,说:“没事,我猜我是做了个特别恶心的噩梦。”说后,她自己也苦笑了几声。
“好吧,没事就好。亲爱的......你已经清醒了吧?”克洛伊舒了一口气,自从劳伦睡着了之后,她便一直牵肠挂肚、忐忑不安,生怕对方永远都醒不来。
要是劳伦在这里永眠了的话,那么克洛伊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或许,她也将不复存在。
清醒?劳伦头疼地晃了晃头,脑浆仿佛是巨浪上的小船,东摇西摇的,一时间难受万分。噢没错,刚才自己确实是迷失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然后照克洛伊所说的睡了一觉,如今幸好醒来了。
“放心,我已经回来了,克洛伊。”语毕,她盯了盯门窗,已经不是那瘆人的黑暗了,就如克洛伊所说的,那似乎是一条很长的、过分明亮的走廊,通往未知的地方。而那里,或许就是劳伦需要去的目的地。
“太棒了!劳伦。额......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老实说,我不知道。”劳伦意兴阑珊地躺在床上,头痛得仿佛有细针在刺她的大脑,她希望闭上眼睛然后再睡一会,但是沉重的眼皮却像生了锈的铰链,无法乖乖合上。
“其实......这件事情倒不是太紧急,或许你该闭目养神?”克洛伊瞅了瞅桌边的几本书,“又或者是看一看书?”
“不,我没有书。”劳伦环视了一下四周,真的几乎是什么都没有,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和一盆仙人掌,是她最喜欢的植物,因为仙人掌没有鲜绿的叶子或者藤蔓,看起来十分另类,就跟她一样。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劳伦看着墙壁,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去活跃气氛,但最终还是抓不到任何一个值得交谈的话题。几秒后,克洛伊才说:“那我跟你说一个笑话吧?”
“好。”
“咳咳,从前有个人去杂货店买纸盒装牛奶,付钱的时候,收银员问他需不需要把牛奶放到袋子里,那个人诧异地看着他说:呃,不用了谢谢,留在纸盒里就可以了。”
语毕,气氛再次陷入胶著的寂静,劳伦很想勉强地笑几声,但她始终是笑不出来。
其实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听的笑话,每一次父亲买完牛奶回家后都会用它来逗她笑,但是这么多年了,美妙的回忆早就被时间洗净了,就算如今再次提起,也丝毫不觉愉悦。
这个像老古董的‘笑话’就如同卡在衣柜角落多年的旧袜子一样,偶然寻出来了非但不会让人喜出望外,扬起的灰尘甚至会令人尴尬地咳嗽几声。
“抱歉......”劳伦说。
克洛伊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泄气地扯了扯被子,说:“That’s okay亲爱的,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我说出来变得不幽默,或许你阅读文字才会觉得好笑吧。噢真希望可以把书送到你手里去!”
劳伦也听得出克洛伊语气里的挫败和灰心,她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克洛伊......我明白你的好意,谢谢你。”
“不,劳伦,别对我道歉,你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是吗?”克洛伊无奈地笑了几声,“反而是我......我想我大概太唐突了。你知道吗?能够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而且我也很想让你感到快乐。”
克洛伊丝毫不掩藏自己的心意,仿佛是劳伦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满腔的好意都在相见之日倾盆而出,两人大概只差两杯酒和一个吧台就能促膝谈心一整晚了。
但是,对于劳伦来说,克洛伊再怎么说都是一个‘陌生人’,即便克洛伊完全没有恶意——甚至比她父母都要对她好,可关心和讨好的言语到耳里去,还是有些别扭。
“克洛伊,谢谢你......我......”话还没说完,有人敲门。
劳伦惊坐了起来,“什么?”她不安地嘀咕,鲜活的心脏像F1赛车的引擎发动一样剧烈地跳动,这时,“咚咚咚”门又响了,敲在她的心房上。
从门窗看出去,光线被一个硕大的阴影遮挡住,像是有谁站在门前一样,可是完全看不到那个‘人’的脸——那个身影简直太高了。
“劳伦,发生了什么事?”克洛伊的心也同时提到嗓子边,她恨极了这堵墙。
巨大的恐惧感排山倒海地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劳伦,她的牙齿都在打颤了,“门外,门外有人”声音里暗涌着沉重的不安。
下一秒,“咔嚓”,门锁貌似被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