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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什么秘密(中) 薰儿的嘴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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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儿的嘴可不似阿绿那样严。早晚各一次,阿绿是要去回卿夫人话的。不在旁侧时,她没少让卿小天听些“不该听”的事。
这无心的一多嘴,却被抓了个正着。
卿小天目光锁定小径通往的那道铁门,指了指:“阿绿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难免有些发慌。她向来不敢与凶煞之人有什么正面交锋,多年来一直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小姐,您早起便未进什么东西,只用了半盏银耳羹,这会子一定饿了吧”阿绿在和她打太极。“想必只是哪个下人手笨,砸了东西,您就不必前去看个究竟了。”
卿小天心中窜起一簇微弱的火苗,蠢蠢欲动,轻易便点燃了那根名为“不解”的导火索,炸开的是积压已久的不满。
她现在是大将军的独女,整个将军府最最尊贵的大小姐。卿夫人虽格外宠爱她,却又差了这个阿绿处处紧盯、给她设限。说什么做什么还要看一区区一个丫鬟的脸色,实在是窝囊得很!
卿小天觉得甚是憋屈,咬了牙瞪着阿绿:“本小姐爱干什么干什么!你去跟娘亲说,要管,叫她亲自来管!”便扯了薰儿冲到门前。
提了音量询问道:“何人在门内?”
阿绿不再多言,只得跟了上去。见良久都无人应答,便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夫人身边的阿绿,小姐在外面,把门打开。”
“小姐”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吱喽一声,铁门向内打开,一个扎着头花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迅速地同阿绿递了个眼色,道:“是我。”
一见是她,阿绿颔首叫了声“芬姑姑”。
这“芬姑姑”看向卿小天,立马低首下气地赔着笑道:“小的不知,竟是您刚好路过。新入府的小丫头笨手笨脚的,打碎了些碗,没惊着小姐吧?”她说话时面部很是用力,卿小天眼看着她脸上的褶子一下下拉平又复原。
这副浮夸的模样,竟让卿小天想到了容嬷嬷。
“咳咳,这间院子,是做什么的啊?”卿小天伸长了脖子想要往门内看,奈何如今只有十四岁的她,个头实在是过于娇小。芬姑姑宽大的身躯横在面前,她压根儿什么也看不着。
卿小天这边还生着阿绿的气,便撅了嘴质问道:“我看离我和爹娘的院子都不算近,你是伺候谁的?”潜台词则是,你是什么人,竟也敢挡本大小姐的路。
薰儿在后面低低地道了声:“小姐,您忘了,这是夫人随嫁的芬姑姑啊。”
卿小天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芬姑姑笑着点点头道:“小的随夫人嫁入将军府多年,如今身子骨是不利索了,比不得她们。”说罢欣慰地看了阿绿一眼。“夫人心善,体恤小的,便赏了这竹林边清净的小院给我。”
卿小天微微蹙眉,略有不快。直觉告诉她,娘亲有太多事瞒着她了。这偌大的宅子,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它宛若一张复杂的藏宝秘图,吸引着卿小天,让她迫不及待地去探寻。
这时,院内忽地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芬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身子正了正,向上拔高些,似乎真的很怕被卿小天看去什么。
“让开。”这不是娇蛮大小姐的任性胡闹,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她眼神里那种不属于十四岁少女的冷酷威严,吓了芬姑姑一跳。
赶紧将们拉开,迎了卿小天入内后,便安分地站在一边。
只是普普通通的小院罢了。根据地上破碎的瓷片和棕色液体喷溅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人从房内重重扔出,这才洒了碗内液体又碎了瓷碗。不像是所谓的“丫鬟笨手笨脚”不小心所致。若真是这样,第一时间不在这里收拾残局,人又去了哪里呢?
卿小天挪开目光,由地面的一片狼藉转向前方紧闭的房门。正想叫来芬姑姑问个究竟,猝不及防地却从门内冲出一个披散头发的女子。
薰儿大叫一声“小姐当心”便也冲了出去,只是慢了一步。那女子已然扑倒在卿小天的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右腿。
芬姑姑一个箭步跟上来,啪一巴掌使劲甩在那女子头上。她吃痛分了神,便被阿绿一把扯开,拖回了房内。
最后是被阿绿薰儿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搀回去的。坐在浴桶里,卿小天望着墙顶直愣神。她的手不自觉地摸索到右小腿,拿出水面又递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一股子中药味,没有她脑补的血腥气息。
想起那个披头散发的怪异女子,她被拉开后,卿小天浅色的裙摆上是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薰儿轻柔地为卿小天按摩头部,询问是否要边泡澡边进些小食。说是方才卿夫人听了三两句的大概后,怒不可遏,差点没掀桌子。只叫人将备好的饭菜直接送到卿小天房里。
她的确很饿,但这定心宁神的药浴顺着热气一股股熏蒸上来,倒让人没了胃口。
这事儿一出,被“受了不小的惊吓”的卿小天又过上了软禁般的日子。
可这样无聊的生活并不能叫她心如止水起来。无数次闭上眼,她看见的都是那一日惊住她的女子无助的眼神。
不能迈出院门的不知第几个午后,卿小天又开始准时准点地上演她最拿手的软磨硬泡。
天气越热,她缠薰儿便缠得愈发紧。她想,让薰儿给她缝个大T恤!
薰儿拗不过她,举着那张画的歪歪扭扭的图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诶诶你拿反啦!”卿小天一脸嫌弃地从她手里拿过纸样,倒着平放在石桌上。
托着腮,很是无奈:“你看啊,天气热死人了,我想穿着吊带你又说不妥,这一件又凉快又方便不是!”
“小姐,那是兜肚!”薰儿捂嘴偷笑。
“好吧兜肚兜肚,兜肚比吊带还要凉快呢!”怎么说都行,反正她是不想在大夏天还要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一层又一层,又热又不方便。根本是在捂痱子嘛!
“小姐,您要什么,薰儿都会尽力给您弄来的。”薰儿睁着一双星星眼望着卿小天,“可是这……薰儿从未见过这样的衣装啊。”
卿小天拿过笔,认真地在图样上添添改改,看来太前卫的服饰他们还是没办法接受。就做一个让步好了,把无袖改成半袖,这总行了吧?
“咳咳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咳嗽声。
卿小天画得出神,薰儿回头一看,立马躬身请安道:“老爷回来了!”
一听“老爷”,卿小天紧张得将纸扯开长长一道裂口。她僵硬地起身,小声叫了声“爹。”
当她看见眼前的男人竟然穿着铠甲时,不可思议极了。睁着好奇的双眼,缓缓抬起低下的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更是惊得卿小天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太夸张了!
她只能说,如果上一世的秦天是男人,一定就是卿将军这个样子!从五官到整体的气质,简直是男版的自己啊!或者说,是男版的成年卿小天。
尚未完全适应少女卿小天样貌的她,在过去的日子里,每次照镜子都觉得像是看自己小时候照片。而这一刻,却仿佛才是真正的照镜子。
“天儿,数月未见,爹爹真的很想你。”卿将军张开臂膀,示意卿小天过去,却又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坚硬的铠甲,笑了笑又将手放下。
“陇关大捷,还未来得及更衣便想着过来看看我的天儿。”虽是风尘仆仆,他的眼神却饱含温情。
可现在卿小天却没办法同他父女情深。因为实在是太出戏了,没有见惯卿将军,她总觉得对面这人就是自己,是男人秦天。
这或许是她几辈子里见过最像的一对父女,根本是一比一复制嘛!
“好了我去看看你娘。”他只拍了拍卿小天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卿小天又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薰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回过神来。
薰儿将戳破的纸和笔都收拢一处,“小姐啊,薰儿愚笨,您这服饰实在是新奇呢~薰儿把它收起来,下次出府带给我师傅看看。”
她却根本没听进去,自顾自地说道:“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薰儿本来就是个活泼的丫头,之前唯唯诺诺,是碍于卿夫人和阿绿的管教,天性受到了压制。从小养在将军府,被训练着如何服从、伺候主人。其实这个年龄的女孩儿,不都是渴望友情、向往欢乐的玩闹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然被卿小天的风趣和魅力所折服了。
薰儿觉得小姐不像府中下人们传的那样,是个混世魔王,特别难伺候。她是个很有温度的人,待他们十分地好。更神奇的是,她思想自由,敢想敢说,不受任何人或事束缚,就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总之,薰儿早就“倒戈”了卿小天,只认她,毫无条件地对她百依百顺。
卿小天正把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数着时间盼着开饭,薰儿却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关上房门,才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小姐!不好了!听说夫人和老爷不知为何吵了起来,老爷竟然……”
“竟然怎么?你说啊!”说话说一半,真是叫人干着急。
“老爷他,打了夫人。”
“什么?!”卿小天跳了起来。家暴?打老婆?这不能忍啊。
还没等薰儿把话说完,便同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