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宁一尘

5、第二章：一往情深深几许，都化作百转相思意（中） 卫次云约摸

　　卫次云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换上了一袭黑衣，孤身一人来到了冷宫。
　　看着眼前萧条的景象，忍不住想到就在几日前，这里还充满着锦瑟的欢笑声，那未绣完的荷包此刻又会在哪里呢？
　　“不过就是一个替身，不必如此感伤吧！”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卫次云的追忆，卫国的皇帝站在冷宫前，自己的爱妃刚刚过世没多久，可此刻他的脸上却都是云淡风轻，丝毫不见感伤，或许这就是帝王的爱情，花开一季，云卷云舒。
　　卫次云的身体僵了僵，皇上说的人，分明就是那个扮演他母妃的女子，卫次云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和那口枯井，脸上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卫次云转过身，附身行了礼，卫皇的话仿佛戳到了他的痛楚，于是低头的时候卫次云极快地掩饰好了情绪，抬起头时，便又是卫皇最倚重的皇子了。
　　“容湛刚刚又来了。”卫次云声音低沉，想到容湛说的话，愁眉不展。
　　卫皇也蹙起了眉，年逾四十的皇帝，保养得极好，也就是此时蹙眉眯眼的时候，才能看到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来干什么？”这几年，容湛一直暗中帮着卫次云的事情，老皇帝心知肚明，索性卫次云也是自己属意的继承人，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卫次云往日里从不来汇报他二人的谈话内容，今天过来，怕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卫次云迟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自己衣袖边缘的绣纹，定了定心：“据说，秦相准备将私生女嫁过来，而大婚的那一日，就是兄长和秦相，造反之时！”
　　这明明事关卫皇的江山社稷，可是这男人听完，眉头反而舒展开来了，一点也没有危机当头的紧迫感。
　　拍了拍卫次云的肩膀，卫皇倒是叹了叹气，这容湛消息倒是灵通，手都伸到他国秘辛上来了，年纪轻轻，不可小觑。
　　反观卫次云，竟然是通过容湛这个外人知道的这件事，看来还是稚嫩，需要磨砺啊！
　　“这件事，朕早就得到线报了！”既然话说开了，卫皇倒是也不瞒着卫次云了，叹了口气，望着冷宫外墙的那棵柳树，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卫次云看着这样的卫皇，忽然感受到了皇帝周身散发出的惆怅，于是他也不做声，心里好奇着，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冷血的帝王，一瞬间就有了人情味儿。
　　片刻后，卫皇收起了目光，脸上又是平时的威严狠厉：“秦相那个老家伙，要舍弃的棋子，可是我们这里缺少的好牌，你好好把握就好！”
　　知道卫皇说的是秦素衣，卫次云心下也明白了，看来父王倒是早就布好了局，眸中划过一丝厉色，卫次云对卫皇的心机深沉，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儿臣需要做些什么呢？”表面上还是应有的恭敬，卫次云做戏倒是做了个全套，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戏子了。
　　“将地牢里那个叫锦瑟的孩子，救出来！”卫皇的眼里都是算计，直直地看着卫次云，试探着卫次云的反应。
　　卫次云纵使再少年老成，此刻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讶了，少年眸中满溢的惊讶之外，还有着丝丝荡漾着的惊喜，卫皇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卫次云，和锦瑟之间，果然是有情谊的！
　　既然如此，那是事情可就好办得多了！
　　“可是……为什么要儿臣去救？”卫次云的喜悦被理智冲淡了，想起了这其中不合理之处：“父王只要一声令下，锦瑟就能平安无事被放出来。”
　　“那就达不到目的了！”卫皇的眼里是觊觎的目光，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丝兴奋蠢蠢欲动：“你需要让锦瑟感激你，崇敬你，爱你，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这和您曾经告诉过儿臣，锦瑟真实的身份有关？”想到卫皇曾经告诉过自己，锦瑟并非一介平凡宫女，从那时开始，卫次云虽然不知道锦瑟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也是处心积虑地接近锦瑟，因为他知道卫皇既然故意向他透露了，便一定是对他们有利的。
　　没想到这一接近，竟然真的将自己的爱情，搭了进去。

　　卫皇蹙着眉颔首，心中又被勾起了陈年旧事，想起那红色宫墙旁的淡粉色衣衫和带着雅致雕花玉钗的云鬓，微微惋惜着开口：“确实如此，这丫头身上，藏着卫国宏图大业的基石。”
　　卫次云心中颇为纳闷，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倒是没看出来锦瑟身边能藏着什么重要至极的东西，以至于一国之君，竟然也要如此布局，才能得到这物件儿。
　　但既然卫皇言尽于此，卫次云还是顺从地点头应承着：“好，儿臣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得到了卫次云的保证，卫皇神色才稍稍放松，眼里都是算计和阴谋，这次和秦相的博弈，只有拿到锦瑟身上的东西，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压制力。
　　同皇上分别后，卫次云回到了寝宫，躺在榻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思绪万千，翻涌滚动，想到一道圣旨便要入宫的秦素衣，这是命运，自己避无可避。又想到山盟海誓的锦瑟，如今已经是锦书难托了。
　　即便皇上让他救锦瑟出来，可是在皇上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多年来伴虎身侧的他，还是嗅到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皇上对锦瑟有一种莫名的痴迷，却也带着一种没来由的恨意，无论哪一种感情今后占据了皇上的心，自己和锦瑟都将是缘尽于此的结局了。
　　卫次云一骨碌起了身，披上了一件外袍，便打开了窗子，秋夜下的庭院衬着如霜的月色，显得萧瑟冷清。
　　盯着院中那株他和锦瑟幼年曾经共同植下的花，此刻被秋风席卷了花瓣，只剩下一根孤枝，摇摇曳曳，映着地上同样孤单的影子。
　　罢了，卫次云闭上眼，就在这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