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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鼹鼠(二) 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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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意大利的天空经常是澄澈美丽的?不是镜面似的呆板模样,流动的恰似奔马的云彩正正好好地锦上添花。
放晴的日子远多过阴晦,仅仅在这片自由的天空下待着,人就会轻飘飘起来。
然而要说和平也不尽然。
用恩佐的话来说,就是:“比起以前好太多了,那时候没有贵族敢大张旗鼓地在晚上聚餐。整个地平面算是火药弥漫的炸药桶,现在不过冷枪走火的程度,真是万幸。”
不是夸张,十年前街上那些一身黑的暴躁老哥,他人一句话搞不好就一命呜呼。属于平民躲着走的煞星。
明面的治安愈加严格,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近来的异动很容易察觉。
阿诺德在两年前为了维护所处地区的和平而采取了武装镇压,在目睹或了解他确实为这里带来安稳的事迹后,大多居民乐意提供帮助。
相对的,阿诺德成为潜在的地区管理者,偶尔处理些弱势群体的求助。
有普通人找到阿诺德专门设置的眼线,不安地报上来这里的□□纷纷出洞,在白天游走,总是一副寻找着什么的凶神恶煞的模样。
时间,一周前。
阿诺德心道真巧,然后隔天直接找上雨守的门。
“这位先生,请进。”瘦小的门侍得到主人的命令后恭敬道。
中庭幽静,仅有一双皮鞋发出沉稳的鼓点。涉级而上,灌木阴影交错,径直绕过石块叠岔的露地。
朝利雨月茫然地看着后来的阿诺德不客气地坐进茶室。
“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来不会这么早来找我。”他温和地说,“需不需要我去把茶换成咖啡?”
云守和雨守的驻地相隔最远,能让他大早上看见踪迹成迷的同僚,不需思考便能得出结论。
由他引荐的恩佐惹出事了——朝利雨月这样想道。若是麻烦,就算阿诺德不去找近如邻居的雾守,也该去找关系更好的晴守。
他觉得自己不该是除了这个可能以外的人选。
“我没有跟任何人能用关系好来形容。”阿诺德淡淡道,他精于心理学并笃定自己的判断。
只看朝利雨月的名字就该知道,他是个日本人。宅邸布饰接近日本风俗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也真亏彭格列有这个外国高层,身边的人慢慢熟悉了日本文化。
阿诺德自然地在小于四张榻榻米的茶室标准席坐。他常是面无表情,朝利雨月看不出蛛丝马迹。
[这个表情……又要开始绕了。]
朝利笑容依旧,嘴角有那么一点苦涩。许是工作使然,云守从不直言其事,不让他人猜到目的,这点对共事六年的人也不例外,倒不如说比以前更严重了。
那么,话题是从彭格列、拒绝群聚还是莫名言论开头呢。
“虽说可能不恰当,但你给我带来了宝贵的思路,我姑且要表示谢意。”
“……”超出预料范围,朝利装倒茶叶的手一顿,“你指什么?”
“水快倒多了,注意一下——底下人的琐事和瑟缩的胆识罢了,我不会对他们太过严格,毕竟只有那种程度。”
朝利说:“值得你关心、甚至没有头绪的事,我恐怕也帮不上吧。”
他说的含有迎合性的委婉,悦耳低沉的音色牵动话头,悄悄靠近隐蔽的核心。
阿诺德坐姿端正得像直挺的杉木,说:“你自日本前来支援Giotto已有六年多,相信你习惯了意大利的人情世故,但,远不到通晓。”
“为什么他选择先联系你,你知道的。”
“……”朝利被噎一下,闭口不言。
“那好。”阿诺德作思索状,过会儿道,“门口那个新来的小子,不见得能当□□高层的门卫。”
“……无意义的心软。”他一锤定音。
气氛凝固了,春日的阳光透不过庭院主人有意营造的参差树木,外面姣好的叶片沙沙作响,随风飘进未闭合的拉门。
一片寂寥。
朝利深知同伴间友谊的温馨,更知阿诺德从未承认过拥有同伴的话,几年了,毫无变化。
尽管理智上理解,但这种状况还是叫他无可忍耐。
只表现出对力量的追求的【野兽】,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吸纳进用伙伴羁绊联系着的自卫团。
但不行,不能割裂他这一部分,不仅因为阿诺德个人的实力支持,还有主观大局的【空】的袒护。
“云的肆意让他捉摸不透……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之间的羁绊。他啊,对认可的同伴比谁都要温柔。”青涩的大空在云守又一次以“讨厌群聚”为由中途立场后,对不甘心隐忍的其他家族人员说。
朝利选择了相信。
心境进一步通透的阴阳师最后一点不满也消散在回忆中,以更真挚的语气说:“是的,这是我的过失,非常抱歉。”
“你知道,我总是容易答应别人一些事。他找我的时候,作为一个成年人,却说着说着快哭出来了……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抱歉。”
阿诺德稍微惊诧,手抬起来想五指交叉握成拳状撑起下巴,又迅速放下。
“算了。”他缓和道,“有的贵族世家传承久远,你一时被唬住也正常。”
“——你,对Marino家族了解多少。”
朝利不好意思道:“是一个相当影响力的意大利贵族,一族之长貌似在上周病逝。”
阿诺德用指节敲击大腿:“是五天前,也就是星期一,这件事因为某些原因在贵圈里当了两天半的饭后笑谈。”
“法律敲定的继承人是三子,恩佐。”
“嗯,他对我说明了的。”除了那个饭后笑谈。
在朝利准备继续洗耳恭听时,疑惑地听见衣物摩挲的声音。
阿诺德从垫子上起身,整理好衣领。过了想起来什么,屈身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走了。”
“哎?”
“看样子你不会知道更多的情报了。”
朝利尴尬地想去送客。
“不必。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恩佐没对你坦白,那份指明继承人的遗嘱,是前任族长在夜晚病逝前,当天下午被发现的。”
“烂好人。”
说完,阿诺德不去瞧雨守惊愕的表情,兀自转身,背对着离开了。
朝利无奈地扶正高帽。
[会这么说,说明他接受了这个麻烦……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