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隔世（女尊）》呀土豆

9、第八章：医馆 斜阳擦着屋

　　马车拐过街角，停在一家名叫“济世堂”的医馆前。

　　这家医馆地处闹市，却是门可罗雀，宾客稀少。拾阶而上，是四根朱漆廊柱撑起雕花门楣，墨黑匾额，悬于门屏之上。廊柱左右各附门目一副，左书“悬壶肆头济天下”，右写“施以医技普众生”。瘦金大字，字体方正，笔力遒劲，岸然示人。再看，堂内是窗明几净，堂外是车水马龙，双髻女童静坐在门槛上，埋头推着药碾子。斜阳擦着屋檐洒下一片斑驳，倒让医馆透出一股超脱尘寰的静谧来。

　　“小树，快来牵马！”王莲采翻下马车，伸手招呼门口的女童，听这话头，应该是极相熟的。

　　待看清来者何人，被唤作“小树”的女童，笑吟吟的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拍了拍衣摆走上前来，和声道：“王奶奶，这是来抓药还是瞧病啊？”

　　“瞧病！你师傅在堂里吗？”王莲采急哄哄的将缰绳塞给小树，转而帮衬董婥将刹扶出车厢。

　　“在，师傅在后堂晒药呢！呦，这位病得可不轻！”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脱力的靠在董婥身上。见状，小树收起轻慢，扭头朝堂内高呼，“哑婆！来病人了！快出来帮忙！”喊声方落，一名头发花白，相貌清癯的老人走了出来。

　　哑婆冲着王莲采点了点头，她又朝董婥笑了笑，示意董婥把刹交给她。见哑婆满头银发，肌肤销铄，久病一般枯瘦苍白，董婥心生恻隐，出言推却：“老人家，不用劳烦您，我自己能行的。”闻言，哑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不顾董婥阻拦，俯身将刹抗在肩上，大步流星的走进堂内。哑婆步伐矫健，力大如牛，哪里还是迟暮老人的做派？董婥瞠目结舌的怔在原地。

　　小树豆蔻年华，活泼开朗，正值爱玩爱闹，没大没小的韶华年岁。董婥如遭雷劈的模样惹得小树嗤嗤的笑，她捂着嘴巴出言打趣董婥，“再瞪，眼珠子就要出来啦！”

　　一旁，王莲采仰面笑噱，她夸张的拍着董婥的肩膀，朗声道：“什么老人家噢！别看哑婆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啊？！”董婥更加莫名其妙。

　　“哑婆得了一种怪病，生下来便是皱巴巴的小老太婆！”王莲采笑呵呵的解释。她将站在车輿上的董逸抱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她这几年倒是年轻了许多。”

　　董婥将扯着自己衣摆的儿子抱起来，歪头琢磨：‘生下来便是小老太婆...儿童早衰症？这几年倒是年轻了...难道是女版本杰明巴顿？晕啊，怎么什么怪事都让我碰着了...’

　　“哑婆也是个可怜人，”王莲采敛容正色，望着堂内叹了口气，“唉~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进去吧！”说罢，王莲采推搡着董婥往室内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店面后头，竟隐匿着别有洞天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漫步于曲折的长廊上，目及之处，是一片属于秋天的深邃。墨绿的植被打上一层薄霜，树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嶙峋巨石矗立于池塘中，朔风吹皱了池子，荷叶随着波浪微微摇曳；庭院里宁谧异常，似超脱了尘世纷繁，使人的心境也随之归为平和，返璞归真。董婥深吸一口气，这才有了身处古代的确实感受：大隐于市，这般安谧的环境也只有古代才拥有啊。

　　王莲采对于医馆的构造极为熟悉，穿过道道门廊，她将董婥引到后堂的暖阁里。隔着一层堇色纱帘，董婥看见刹正躺在床榻上，一个消瘦的背影正在给刹把脉，哑婆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室内的香几上，摆放着一尊三足圆鼎，鼎盖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盖顶是一只亭亭玉立，眺望远方的小鸟，圆鼎左右格附一只造型优雅的把手，旋纹精湛，巧夺天工。袅袅轻烟穿过颈部的六个圆孔，缭绕升空，阵阵幽香窜入口鼻，沁人肺腑。

　　董婥等人静静的坐在小厅里，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室内传来了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嗦嗦”声，董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眼见一名仪容韶秀的男子挑帘走了出来。

　　这名男子不过二十年华，蛾眉覆骨，修长入髻，青丝高绾，束以一根碧玉簪子。在他充满古典气息的瓜子脸上，镶着一对漂亮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流露出淡淡的莹光。男子肤色白净，不对称的樱桃小口，更显婀娜。男人长相如此漂亮，若是放在前世肯定倍受歧视，而在这女尊男卑的异世，也不一定是件幸事啊。

　　男子神情静穆的打量董婥，良久，他才轻启朱唇，用充满磁性的美音低声询问：“你就是里面那人的少主？”男子语调平平，透出一股谈谈的疏离。在没弄清男子的意图前，董婥只得颔首道“是”。

　　闻言，男子挑起细长的眉毛，他一面容止俊雅的将挽起的袖管放开，一面用充满知性的嗓音敷陈：“里面那名女子，左腹有一道两寸刀伤，处理不得当感染了。她原本就身负内伤，硬是催动内力，再加积劳成疾，使得伤势加重了。内伤加重引起气血紊乱，戾气从而侵入肺腑，脾脏，病势危殆！”言到此处，男子抿起一抹鄙薄的笑，玩味的盯着董婥。

　　男子一板一眼的措辞，在董婥听来异常慑耳：‘刹负伤了？！她竟然瞒着我！’董婥心如刀绞，焦急万分，她神色慌张的拽着男子的衣袂，囔囔道：“刹...她...还有救吧...”

　　董婥面色刷白，神色爽然若失，渴求的注视着男子。男子双眉颦蹙，虽心生不耐，但瞅着董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刺激她，他不露声色的抽掉衣袖，用稍显柔细的声音回答：“她若晚来两天，就是医神下凡也救不了她。”

　　“那就是...”董婥举在半空的双手微微颤抖。

　　“是，她有救了！”男子不耐的摆了摆手。“好歹我也是此地远近闻名的神医，她一准没事！”

　　董婥释然长叹，紧绷的神经霎时一松，董婥直觉双腿发软，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王莲采见势，连忙上前搀扶她。

　　“臭小子，也好意思自称神医？”王莲采扶掖着董婥就坐，转身叱责男子，“你若有你师傅一半的德行，‘济世堂’也不会落得如今门庭冷落的光景！”

　　王莲采与这医馆的关系果真不一般，男子闻言，只是神情委屈的扯着袖管，埋头不语。王莲采顿了顿，又道：“臭小子刚才那些话，胖奶奶我还听不出是啥意思？这位董婥字‘少诸’，‘诸侯’的‘诸’！是里面那位的妹妹。你那点愤世嫉俗的想念还是趁早收起来吧，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男子瞥了一眼董婥，神情尴尬的试图敷衍塞责，“我又不知道她们是姐妹。对了，这人取的什么破字啊！不是明白着占人便宜吗？”言落，男子朝董婥投去愤怒的眼刀，董婥回以哂笑。

　　就在几人于董婥的字上纠葛不清之际，室内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呢喃，被耳尖的董婥逮了个正着。

　　“我...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