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皮毛 人降生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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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况且还是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董婥在野庙里足足修养了四日，饱食终日，惨白的脸庞逐渐透出些血色，只是苦了林子里的生灵。
刹体型遒健，力大如牛，使得一手好剑法。为了给董婥补身子，刹终日行猎山林，飞禽天天吃，走兽堆成山。不啻如此，就连恶名昭彰的山大王—老虎，也未能逃脱刹的天罗地网。不过这虎肉的味道酸涩无比，难以下咽。
这日，破晓，天边还疏落着几点晨星，董婥就醒了。刹每日都要早起练剑，此刻不在庙里。董婥给一旁的儿子掖了掖被子（裘皮），便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觉得四肢不似先前那般瘫软无力。
董婥扶着墙壁踱到门口，瞅见屋外的木梁上挂满了兽皮。董婥上前翻览，什么银狐皮，灰貂皮，獭兔皮，麋鹿皮等，毛色纯正，种类繁多。其中，最夺人眼球的要数那张虎皮，斑纹美观，色泽润亮，又厚又软。时值处暑，天气逐渐转凉，飕飗的晨风吹散林子里的雾霾，董婥不禁打了个冷噤，转而望向皮毛的目光里透出一丝了然。
“少主，你起了？怎不多睡会？”刹手握长剑，提着两只死兔子从林子里走出来。
“董婥或妹妹，二选一。”对于这个固执的刹，董婥实在头疼。虽说，刹不再像对待上司那般毕恭毕敬，但对于称呼，刹始终不肯松口。二人成日“姐姐怎样怎样”“少主怎样怎样”的对答，很是乖谬。
刹“嘿嘿”的傻笑两声，对董婥的要求充耳不闻，“少主，我去烧个汤给你暖暖身子。”言毕，刹提着兔子，恝然而去。
董婥哑然。这个时代，让古人不为旧说拘囿确实困难，但刹是刻意的。董婥觉得，刹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吃准了董婥不会强求于她，刹总是适时的选择性装傻充愣。刹武功高强，性情内敛不失狡黠，难怪前世的董婥一直没有道破心事，是这厮实在难缠。
秋高气爽，没有百花的芬芳馥郁，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芳草的清香。挟带着湿冷的潮气窜入口鼻，董婥精神为之一振，背剪双手，董婥向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小溪的上游是通天白练挂九川，狂躁的瀑布奔泻而下，轰鸣的水声消逝在树影婆娑中。董婥取出帕子浸湿，坐在了一旁的巨石上拭脸。山色空蒙，流水淙淙，熹微的晨光唤醒了沉睡的山林，动物窃窃私语，鸟儿呜啭盘旋。董婥深吸一口气，心境像一泓深潭，归为平静。
人降生于人世，能够自由的呼吸，能够自由的奔跑，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董婥突然忆起《沉思录》里的一句话：唯一能从一个人那里夺走的只有现在，如果这是真的，即使一个人只拥有现在，那么一个人就不可能丧失一件他并不拥有的东西。昔日的董婥参不透，如今却了然于胸。
现在是什么？是眨眨眼，是咽口唾沫，是闪过一个念头，是放弃一种坚持。现在稍纵即逝......一个人能有拥有的，只是未来。董婥遗失了过去，得到了未来。
“这算不算悟透了人生真谛？”董婥拧干帕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咱也有佛根啊！”
董婥沿着溪流遛弯，待到天色大亮，才径直走回庙宇。刚迈进门槛，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好香啊！”董婥食指大动。
“少主回来啦，快来暖暖身子！”刹搅弄着陶罐里的肉汤，这陶罐是从寺庙后头的废墟里挖出来的，连带两只损伤不大的陶碗。
董婥挨着儿子坐下，小家伙和刹都已经吃过了。
“娘，肉汤可好吃了。”董逸抚着肚子偎在董婥身边，小脸蛋红扑扑的。
“是吗？那娘可得好好尝尝。啧啧，刹你干脆当厨子得了！”汤汁醇正，入口即化，鲜嫩兔肉软烂适中，嚼劲十足。美妙的滋味沿着味蕾游走全身，董婥觉得身子暖洋洋的，连呼出的热气都弥漫着诱人的醇香。
“呵呵，”刹接过董婥手中的空碗，“行！等咱们安顿下来，刹就专门给你俩做饭！”
酒足饭饱，刹准备收拾碗碟，董婥伸手拦住她，“别忙了，咱们今天就走。”
“少主的身子吃得消？”刹目露担忧，“这座庙宇地处两国交界，还算安全，少主再休息几日吧。”
“不光我要休息，逸儿和姐姐也要休息，还是早些安顿下来好。而且我的身子已经无恙。”见刹还要出言挽留，董婥戏谑的扬眉道：“难道刹是舍不得满山的猎物？想在这儿安营扎寨？”
“怎会...”刹哑然失笑，“好吧！全听少主的，咱们今日就走！不过...”刹望了望门外，“得先把皮毛收收。”
董婥和刹将兽皮垒在一块，捆扎成卷儿，董逸则将扎好皮卷聚拢，小家伙嘴里不断念叨：“一个，两个，三个...”数下来，足足五卷儿！
这五捆皮卷分量十足，重的那个有十二张之多，最轻的也有七张兽皮。短短四天，刹竟猎得四十六张皮毛！董婥暗自咂舌。
“耀华的冬天不比庆国暖和，我怕少主和小少爷不适应，便预备些皮毛，好制成大氅御寒。”见董婥惊讶的来回翻弄皮毛，刹在一旁解释。“而且多了的还能卖钱。”
刹竟然连日后的生计都预备好了...董婥翻弄皮毛的双手一滞，低垂的眸子里读不出情绪。“刹，辛苦你了。”董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三人整装上阵。在董婥的再三坚持下，刹最终妥协，同意将最轻的皮卷留给董婥抗。跋山涉水，途中休整了三次，终于在日落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城门灰蒙蒙的影子。
“就快到了。”董婥母子俩面色苍白，刹虽心生不忍，但看了看天色，刹还是开口催促，“咱们得快点，城门就要落了。”
董婥虚弱的点了点头。远眺城门方向，董婥咬紧牙关，紧了紧肩上的皮卷，拉着董逸加紧了步伐。
暗色的天幕只剩下一缕橘红色的光，董婥累得几欲虚脱，却还是没有赶在落门前入城。董婥揽着儿子靠在墙壁上喘息，刹拿着碟文与守城的官兵交涉。董逸五岁幼童，那里受得了如此奔波？一路上，小家伙不但不哭不闹，乖巧懂事，还全凭自己走到这儿。董婥只道是家道中落，迫使小小孩童过早成熟。
刹交涉的并不顺利。她卑躬屈膝的好话说尽，塞给官兵一卷皮草，见她还不满足，刹一咬牙，掏出仅剩的两锭银子，递了过去。
一贯铜钱足够普通百姓半年的过活，这两锭银子抵十余户人家的嚼用。那官兵掂了掂分量，面色缓和了些，她劈头盖脸的将刹一通怒斥，这才开了一道缝，容几人进城。
董婥默默的跟在后头。先前，刹婢膝奴颜的作态令董婥无比痛惜。自己何德何能，让刹如此甘之如饴？异世重生，若没有刹关怀备至的照拂，董婥只怕饿也要饿死在那荒郊野岭了。董婥为自己的无能深深懊恼，但又能怎样？此时无以回报，董婥只能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皮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