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燃的银河》尔宥

2、遇见

　　南川高中的宿舍楼一共有八栋，三栋女寝，五栋男寝。

　　宿舍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桂苑。

　　跟这名字相映成趣的是人行道旁齐齐竖着桂花树。不过这个时候还没开。

　　出了宿舍大门向左拐是生活超市，不大也不算小，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

　　向右拐就是校园食堂，食堂倒是挺大，一共五层。食堂门前也种了四颗桂花树。

　　看门的大爷在桂花树下慢悠悠地溜达着，时不时看一眼手上的表。

　　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表，大爷才晃到门口。

　　大爷前脚刚踩上台阶，后脚身后就站了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叔叔，开门吧，饿死了。”身后的学生捂着肚子叫唤着。

　　大爷指了指表：“还有一分钟。”

　　有人叫苦连天，唉声叹气，有人软磨硬泡，苦苦哀求。

　　大爷就是死守着门，丝毫没有让开的趋势。不过也没有哪个学生叫烦。

　　两年了，他们早就习惯大爷准时开门的规矩了——虽然这个准时一向比规定的时间早两分钟。

　　众人都明白这是大爷倔强皮下隐藏的温柔。

　　来食堂吃饭的机会是吃一次少一次，能见大爷的面也是见一面少一面。谁还在意这个？他们更多的是不舍。

　　就这一分钟的时间，食堂门口的队伍逐渐壮大，又陆陆续续跑过来好多人。大爷又瞅了一眼表，这才推开门，然后往边上一站，看着台阶下的人风一样地冲进去。

　　站在宿舍大门外乘凉的展母正挽着另外一个学生家长的手，两人甚是兴奋地攀谈着。不知道她们聊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了，两人又一起放声大笑，都笑弯了腰。

　　展银河转着饭卡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心中还嘲了首富太太在外竟然不注意表情管理一阵。

　　越走近越发觉得她妈旁边的那位阿姨身形熟悉，与这股熟悉感一同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窒息感，直到硬硬走到她们跟前，这窒息的感觉都没有消失。

　　展银河早该想到能让首富太太如此不顾形象的除了她女儿，就是市长夫人——吴琴，她亲妈的好闺蜜！是柯燃那个跟屁虫的妈！

　　为谁来的，又为什么而来显而易见。

　　即使她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现在也不得不挣扎着接受柯燃那家伙也来南川的事实。

　　展银河迅速眯起眼环顾了四周，这才放心地呼了口气。

　　还好，跟屁虫不在这里。

　　“干妈好。”展银河习惯性地上去抱了抱吴琴，她小的时候因为爸妈经常出差在吴琴阿姨家待过一段时间，吴琴阿姨也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看，索性后来就直接喊她干妈了。

　　吴琴揉了揉展银河那一头绿油油的长发，“我干女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真是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带着柯燃去你家玩。”

　　展银河礼貌性地笑了笑，没说话。心道：干妈你一个人来就完全可以，带上柯燃那就大可不必。

　　知女莫若母，展妈看一眼展银河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她虽然觉得这俩孩子配，但她女儿现在还没发现柯燃的好，硬着来反而会有反效果。所以她适时插了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嗨，以后不就能经常见面了……先不跟你聊了，请来帮忙搬东西的人都等好久了，那我们就先上去，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行行行，你们先上去，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面膜，特别好用，一定要试试！”

　　展妈笑着应了声，这才拉着展银河往里面走。

　　“那谁不是要学艺术吗怎么也来南川了。”

　　“瞧你这话说的，小燃人家成绩好，艺术天分又高，选哪个不都能选？”

　　“可他之前说艺术才是人生应该追求的道路，他……就是为艺术而生的。”展银河顿了顿差点儿把柯燃原话给说出来了。

　　原话是——艺术才是人生应该追求的道路，我柯燃，艺术小王子，由上帝亲手打造，完美无缺，就是为艺术而生的。

　　说这话的时候展银河满脑子都是柯燃那张臭屁不可一世的嘴脸。

　　“宝贝！你要知道人生有千万条路，选择走哪条路都是要走路的人自己决定的。再说了，你这么了解人家喜欢什么爱好什么会让妈妈觉得你在意人家哟。”

　　“……”“妈，您还是先别想这个了，想想马上怎么跟我的班主任谈话吧。”

　　“？？？”

　　在展妈充满疑惑地注视下，展银河吧唧了一下嘴，这才慢悠悠解释到：“我打了一位高三学长，打的时候没控制好出了意外。”

　　展妈想这能有什么意外，总不能是把人打残了吧。

　　“顺便殃及到了，我们年级主任。”

　　呼，没残。这是展妈第一想法。

　　“等等！？殃及了谁？？？”问这句话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正在往上上楼梯，展妈一个踉跄，八厘米高的高跟鞋的跟勾到了台阶边缘。

　　“……年级主任，妈你慢点，我就是把人头给砸了。人把我带到班主任面前教育了一顿，但还好他没说砸头的事，班主任说忙完过来交流一下。”

　　展银河快速的说完了后果，又忙不迭强调了一下前因，“路上遇见俩人，他们说长得好看就是花瓶，我以为说我呢，听不下去跟他们扯了几句。哦对对，他们先动的手，有个还把我衣服扯下来了，我没忍住才打的人。真是他们先动的手！”

　　展妈捋了捋前因后果，半晌才没好气的说：“长的好看就说你了？就你长得好看啊。”又想想长得好看还不是继承了她的完美基因，消了消气，这才继续道：“扯我宝贝的衣服是该打，不仅要打，还要狠狠的打，妈待会儿跟你班主任再说说这个情况。”

　　展银河初中的时候也经常惹事儿，不过那会儿学校都知道她家什么背景，也没哪个老师敢直接找家长，一般就是口头教育她也就完事。没想到高中来的第一天就被班主任点名谈话，说不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怕丢了她妈的面子。

　　还好她妈不在意这些。

　　宿舍是四人间，布局采阳什么都挺好，不过这阵儿宿舍没人在。有两个桌上东西已经摆好了，估计是有事又出去了。展银河最后选了一个靠门的位置。

　　几乎是前后脚进宿舍的时间，刘萍就找了过来。

　　展银河喊了声老师好，看刘萍有一大堆要跟她妈讲话的欲望就立马借着学校规定不让烫染头发，她要去整改整改的借口溜了。

　　美发会所内，展银河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她躲都来不及现在就站在她面前的人。

　　那人就像是自动雷达一样她走哪儿他跟哪儿，她往哪儿坐，他就立马挪旁边的凳子跟着坐。

　　展银河想忽略他都不行，因为他此时顶了一头比她绿油油的大波浪更扎眼的五彩斑斓的羊毛卷。

　　“展姐！展姐别跑了！都是来整头发的不如我们坐一起顺便聊聊天刚好也能解解闷啊是不是。”

　　说话的是柯燃。

　　展银河看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俩捂着嘴笑的Tony，只好认命地落座在柯燃旁边。

　　展银河坐下后，柯燃就像得到了肯定，那张嘴一张一合完全没有闭上的趋势。展银河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插了句话。

　　“……你这是用自己的头当调色板了？”

　　“嘿嘿，我看你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了，就也想染一个。又觉得就一个暑假能不受学校管制，染一个色太亏了，这不就多搞了几个嘛。”

　　“你这真是身体力行展示什么叫行为艺术，艺术小王子？”

　　“展姐明白人！追求艺术就要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

　　“……”展银河上下打量了柯燃一阵，觉得这个人简直脑子有病！而且不止一天两天。

　　要不是这张曾经在初中迷倒无数少女的脸，她真的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顶得住这样的发型，撑得住这样的发色。

　　“展姐你别老盯着我看呐！”

　　“……”

　　“展姐你别别别扭过去！”

　　“……”

　　“展姐你就不……”

　　“闭嘴吧你。”

　　展银河按了按眉心，她一个天不服，地不服，太阳月亮星星都不服的人，唯一服的就是柯燃这嘴。

　　这些年来她从来没少受过这张嘴的毒害，有柯燃在的地方，追求安静就是一种奢望。

　　好在柯燃这会儿要去洗头了。

　　展银河没太急着去洗，等柯燃洗完了她再去，这样又能多安静会儿。

　　安静的这会儿展银河也没闲着，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造了多大的孽摊上这样一个跟屁虫。

　　柯燃从小就喜欢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倒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青梅竹马颇为甜蜜的回忆。

　　只是柯燃遇到什么困难了第一个往她身后躲，有什么委屈也头一个就跟她说，柯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一个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意思，她比他妈还清楚。

　　展银河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是罪过，居然跟她干妈平起平坐。

　　回忆结束的同时——柯燃洗好了头已经回来了。

　　空调的冷气夹杂着少年刚洗完头那阵清爽干净的气息迎面扑来。

　　展银河有点儿招架不住这样的柯燃。

　　两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展银河忙踩着人字拖，走着外八字往楼上洗发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