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篱涵影》羽皓

8、杀戮04 落影醒来的

　　落影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人不是月篱，而是花榭。
　　“还好吗？”花榭递给他一杯水，“你的右手没有完全康复，你却坚持做了那么久的手术……记住啊，你是我们的医生，不是神，你的手如果‘透支’，比体力透支更让我们担心，知道吗？”
　　“多谢你的提醒。”
　　落影低笑，喝了一口水，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人呢？居然让你这个病人来照顾我。”
　　“他们出去了。”花榭看了看落影轻拧的眉宇，静静地补充，“是卫斯夫人。好像，这次的任务，组织志在必得。”
　　月篱、雾隐和绿萼，谁都没有向花榭透露这次任务的内容。
　　当然，落影也不知道。
　　“对了，”花榭温润地笑了起来，盯着落影的右手说，“是月篱帮你包扎的。她还要我转告你，有你在，她就会安心。”
　　落影微怔，随即默然地摇了摇头。
　　有点苦涩，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带着飘忽的幸福。
　　花榭抿起薄唇，眼底一片落寞。
　　卫斯夫人将风瑶中枪的事情再次归于意外。
　　月篱始终沉默以对。
　　一次，她会认为是意外；两次、三次，或者更多，难道还是普通的意外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次的夏威夷之行，难道会变成他们几个人的地狱之旅？！
　　“你们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卫斯夫人说着客套话，却丝毫没有忘记真正的目的，“所以，这次的任务，交给你们三人来完成。风瑶和花榭那里，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今天你们出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
　　月篱不吭声，雾隐是心存怒火，绿萼显然更加报仇心切。
　　“好！如果您部署好了，我们可以马上行动。”
　　月篱只想赶快完成任务，赶快回去，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她，很讨厌现在的感觉。
　　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身边的伙伴会不会突然遇袭，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暗处跟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异国他乡。
　　“是，您需要怎样配合，我们都会做的。”
　　能够让雾隐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他此时的心情应该与月篱不相上下。
　　绿萼却是出奇得安静，她望着卫斯夫人，几次拼命地点头。
　　“既然你们三个都没有意见，那么……”卫斯夫人抿唇而笑，轻推金边眼镜，“这次，我亲自去。”
　　三天后。
　　月篱捧着狙击枪站在某大厦的楼顶，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
　　透过瞄准镜，她看到了卫斯夫人，和跟随其后的雾隐。
　　雾隐的枪法甚好，且出枪冷静镇定，卫斯夫人将雾隐带在身边，除了因为杰米勒喜欢男人外，显然也是看中了，雾隐是最能够在危急时刻沉稳地保护她的人。
　　绿萼被安排在会面的庄园外，她的任务，是负责消灭后续增援的帮派人员。
　　月篱的远程狙击，目的很简单，很直接：杰米勒的心脏！
　　出发前，卫斯夫人对他们三个说过：这一次，即使拼掉性命，也要杀掉杰米勒。
　　当然，抱定这份觉悟的人，也包括亲身涉险的卫斯夫人。
　　由此可见，这次的任务对组织来说，的确非常重要，重要到不惜让他们，乃至组织的“高层”去送命。
　　走到这一步，月篱、雾隐和绿萼也是无路可退了。
　　他们三人接受了卫斯夫人的安排，同时也提出将风瑶、花榭和落影送回去的条件。如今，除了落影坚持留在住所等他们外，风瑶和花榭已经安全回到了义父那里，这样也算了却了他们三人的一桩心事，排除了后顾之忧。
　　经过严密的贴身搜索，卫斯夫人和雾隐顺利进入了约定好的庄园。
　　庄园里种满了紫色的郁金香。
　　风吹过时，一片紫海波涛起伏，美不胜收。
　　雾隐站在卫斯夫人身后，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
　　奇怪！
　　似乎显得太过安静了。
　　杰米勒居住的庄园，就算没有保镖上千，总也不会少于几百人吧。可是，这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郁金香，若不是进门时接受了那样谨慎的搜身检查，恐怕谁都不会想到杰米勒的庄园竟会如此宁静。
　　“卫斯夫人！”
　　“别担心，他会来见我们的。”
　　卫斯夫人侧头望了望雾隐，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里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是什么原因令卫斯夫人如此有把握呢？
　　他不知道，月篱和绿萼也不知道。
　　他们是杀手，只负责杀人，只负责完成任务，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为什么要杀掉那个目标人物，他们从不过问。
　　当然，即使他们好奇地想知道，想追问，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杀手，就像暗黑使者，就像地狱里的修罗，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工具。
　　“雾隐！”
　　听到卫斯夫人喊他的名字，雾隐淡定地抬起头来。
　　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刹那间，雾隐的眸色加深几分。
　　杰米勒？！
　　来人真的是他在屏幕上看到的军火集团头目，四十四岁的美国□□人物杰米勒！
　　“杰米勒先生，您好！”卫斯夫人站起身，主动伸出左手，“很高兴见到您！能够与您见上一面，真是荣幸之至！”
　　杰米勒的嘴角拉出很浅的弧度，默然点了点头，并没有讲话。
　　“哦，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听到卫斯夫人这样说，杰米勒挑了挑浓眉，幽蓝深邃的眼睛略略温和一些。
　　雾隐的心咯噔一下。
　　这么快要动手了？
　　按照事前约定，卫斯夫人拿出包里的东西时，他的枪口就对准杰米勒的脑袋。
　　“不必着急，卫斯夫人。”杰米勒突然扭转了话锋，海水般的眼睛望向站在侧边的雾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位先生，是……”
　　“他是我的助理，MR.DISK！”
　　雾隐礼貌地微笑，适时地向杰米勒颔首。
　　“啊，卫斯夫人真让人羡慕，身边总是围绕着非常出色的美男子呢。”
　　卫斯夫人的笑容愈发美艳几分。
　　“杰米勒先生，如果您喜欢DISK的话，我……”
　　“NO！NO！NO！”杰米勒立刻摆手，“我这个人对感情很认真，从不玩笑。我，现在只喜欢MODEL花榭，他才是我爱的人。”
　　雾隐别过头，恰倒好处地表现出了他的尴尬。
　　而事实上，他是恶心得有些反胃，花榭那么美的人，被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老大喜欢上，想想真是花榭的悲哀。
　　“那好，等花榭的伤势好些，我再安排他和您见面。”
　　卫斯夫人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回答。
　　“哦！REALLY？MY GOD！”杰米勒突然大笑起来，“THANK YOU！THANK YOU！我，真的非常想见花榭，非常想见到他。”
　　雾隐觉得自己快要听不下去了。
　　胃里一阵一阵反酸。
　　好在花榭没来，如果花榭知道这一切，说不定现在已经开枪打爆了杰米勒的脑袋。
　　笑声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回，倒是杰米勒先开口了。
　　“OK！卫斯夫人，把您带来的东西交给我吧。”
　　“NO PROBLEM！”
　　卫斯夫人笑着点头，将手没入公事包里，慢慢的，慢慢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微缩磁盘。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砰——”
　　当雾隐的枪口对准杰米勒的时候，周围已经响起了连绵不断的枪声。
　　该死！
　　雾隐低咒一声，飞快地闪身，护住卫斯夫人，向庄园的出口退去。
　　月篱从瞄准镜中看到庄园内混乱的情形，也立刻开始了远程射击。而此时此刻，她要射杀的目标人物杰米勒，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杰米勒去了哪里？！
　　而且，刚刚她仔细观察过整座庄园，根本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为什么转眼间出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枪？！
　　月篱的枪法很准，但她却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打死所有的人。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帮助雾隐顺利逃生。
　　可是——
　　月篱的双眼猛地睁大。
　　她，她看到了：一颗子弹贯穿雾隐的右胸，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
　　身体一阵麻木，她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支撑不住了。
　　手，还在条件反射般地连续扣动扳机，只是，眼底完全被雾隐胸口流出的血填满了。
　　不，不能这样！
　　冷静，月篱你要冷静！
　　只要，只要落影在，雾隐就不会有事。
　　所以，她一定要让雾隐赶回落影身边，无论如何，一定要！
　　眼角弥散了水气，湿漉漉的，有些模糊。
　　她飞快地揉了揉眼睛，集中精神望入瞄准镜，专心致志地清除着那些对雾隐穷追不放的家伙！
　　糟糕！
　　卫斯夫人也中枪了。
　　多了卫斯夫人这个拖累，雾隐想要逃离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
　　怎么办？
　　终于，她平日的冷静在这一刻瓦解了。
　　甚至，忽略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啊——啊——”
　　痛苦的呻吟传来，她倏地转身，看到了两个倒在地面的陌生男人。
　　他们手中拿着枪，但此刻，他们的心脏分别被子弹贯穿，汩汩地流着血。
　　这样的情形，月篱太熟悉了。
　　她知道，这两个陌生男人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是谁？！
　　是谁用消音手枪杀了他们？
　　如此精妙的手法，如此精确的射击，对方显然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杀手。
　　不过，想要杀她的人，应该是躺在地面这两个陌生男人才对，而那个陌生的杀手，其实救了她。
　　既然藏身之处已被发现，作为杀手的她，此时必须立刻离开。
　　可是，如果她走了，谁来帮助雾隐逃离？
　　不，她不能离开！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雾隐在这里死掉！
　　还有，还有绿萼……她，一直看着庄园内的情形，差点儿将绿萼忘记了。
　　绿萼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一个，绿萼还很年轻，还有很美好的未来，那样开朗直率的女孩，怎么都不能在异国他乡丢掉性命！
　　这时她才知道，所谓的生死无惧，所谓的冷酷无情，都是假的！假的！
　　如果放不下牵挂，哪怕早已绝望，也会令人生不如死。
　　转过瞄准镜，她在庄园外搜索着绿萼的身影。
　　突然——
　　心跳好像停止了。
　　绿，绿萼？
　　绿萼你怎么啦？你为什么躺在地面上？你为什么不马上站起来？！
　　绿萼的脸，有很多处擦痕；她的腿部，血肉模糊。
　　不，不——
　　月篱在心底拼命呐喊，因她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
　　绿萼她，她死了，是吗？
　　那个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死去？！
　　“嗖——”
　　“嗖——”
　　是子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
　　月篱侧身闪躲，避开了一颗子弹，另一颗立刻袭来。
　　就这样，她像个丧家犬般躲避着，掩藏着，直到，直到……
　　“呃——”
　　子弹穿入她的肩膀，穿入她的骨骼，穿入她的身体。
　　好疼。
　　太久没有感觉到中弹的疼痛了。
　　这样的疼痛，似乎只在四年前经受过，当时她以为自己会疼死，却没有。
　　落影救了她，为她取出了弹壳。
　　落影还告诉她，她永远不会死，因为，他会救她。
　　落影，你说了谎话呢。
　　今天，我真的会死，会离开你，你再也救不了我了。
　　“嗖——”
　　又一颗子弹飞向她。
　　近了，更近了。
　　“呃——”
　　这一次，子弹打入了她的大腿。
　　“啪！”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嘴角淌下了满是腥气的血。
　　周围寂静得可怕。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那么，狙击她的人一定身在远处。也就是说，对方和她一样，是在某个角落里执行着狙击任务的杀手。
　　“咳咳——咳咳咳——”
　　几口血喷出来，地面很快出现了一片黯淡的黑影。
　　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月篱的唇红艳得令人惊艳。
　　也好，就这样死去也好。
　　慢慢的，她的呼吸开始缓慢，视线开始模糊。
　　这时——
　　“嗖——”
　　致命的那颗子弹越来越近地飞向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