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7、（2021-08-26 17:48: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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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喜欢小孩子。
它们大哭、乱叫、吵闹，除了阿巴阿巴找奶喝其他什么都不会，像一个四肢健全的废物。
可当小法莉——伊莎贝拉好心告知我她的小名——躺在我怀里，安稳地靠在我胸口，稳然有序的心跳声忽然变得急促。
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钟，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想法——
好像我的怀中抱着的是全世界，新生、希望，她像一张白纸，绘画出一片崭新的未来。
“……”
不止我一人反常，从小法莉被抱出来到躺在我的怀中期间，我的余光一直能看到克洛诺斯目不转睛地看向这里，琥珀色的瞳仁像两片沉淀的湖水，看不分明深处藏着的情绪。
明明他离我们那么近，我却感觉他离我们很远，平静的眼神像是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东西。
我奇怪地想着，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交给女仆。
晚宴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我意外的昏迷，塞勒涅中途离席，原因是小法莉无法离开母亲这么久，弗朗西斯仁慈地允许，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甚至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塞勒涅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我心里想着晚上得溜去她房间一趟。
临近结束时，劳伦斯在征得父亲同意后朝我抛来一个问题，“利亚，你和克拉伦斯·格林格拉斯认识吗？”
我心里没由来得紧张起来，语气尽量不变，“认识，怎么了？”
他的表情不像得到满意的回答，也没有露出不悦，沉默并未持续很长，他冷不丁地又说，“暑假时他曾来过兰开斯特，说来，他还和母亲有些缘分呢。”
我将视线投到伊莎贝拉身上，她朝我笑了笑，缓缓说道，“是的，我和他的母亲在一场拍卖会上认识，当时她还是德拉库尔小姐，风姿卓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儿子也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谈吐举止也极具风范。”
我思斟片刻，露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克拉伦斯确实非常绅士，在我小时候他曾教我如何骑扫帚，他耐心温柔，又有如此出挑的容貌和优渥的家世，我敢保证，每逢假期一定有许多世家小姐争先恐后地派人送上请柬。”
“是呀，是呀，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要是我有另外一个女儿，真想让他当我的女婿呀……”
伊莎贝拉侧头与弗朗西斯笑说道，两位兰开斯特一致默认她的独女将来会嫁入美第奇，成为下一任家主夫人。
我瞥向克洛诺斯，他嘴角的弧度好似僵住，眼神也出现片刻的愕然，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详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
剔透的高脚杯坠地的那一瞬我还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漠然、绝望、好像对一切都失去兴趣。
下一秒，伴随着伊莎贝拉忍不住的尖叫和劳伦斯呼唤仆人的喊声，鲜艳刺目的颜色射进我的眼中，克洛诺斯右手大拇指指骨赫然多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不算很长，鲜血却源源不断地在往外冒，地上积攒的一小滩血迹让我触目惊心。
仆人跪在地上处理玻璃碎片，我先兰开斯特们一步，厉声道，“急救箱在哪？！”
“内室里有！”
我躲开劳伦斯想要伸出援助的手，扶着脸色逐渐痛苦的克洛诺斯快步走进内室，反锁上门，翻箱倒柜找到急救箱，半跪在木椅上的他面前，用镊子小心夹出残余的玻璃碎渣，头顶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抿嘴，沉声道，“忍一忍，马上就好。”
终于把血止住后，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摸了把额前的冷汗，呼出一口粗气。
克洛诺斯靠在椅背，大口呼吸，苍白的脸颊上也布满汗水，右手搭在腿根处，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
“……谢谢。”
这句客气又带着不情愿的道谢激起我内心的一阵无名火。
“道谢？你还知道要道谢？要是被兰开斯特发现你有血友病，我用美第奇家族的名义起誓，不出今晚，最迟明早，美第奇家族继承人失血暴毙的消息就要传遍整个魔法界了！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她隐晦地提了句莉兹以后要嫁给你吗？你至于……”
“我不会娶她。”
他还尚未恢复元气，强势地打断我的清冷声线仍带着一股颤音，可锐利坚定的眼神却让我心头一怔，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打断搞得脑子里接下来说的话都忘记了，全顾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以表示对于自己活了十三年听到的最离谱、最荒谬、最不可能实现的一个痴心妄想的幻想。
克洛诺斯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甚至有一丝看淡生死的安详，我吓得从地上跳起来，不顾后果地用力捏着他的肩晃动，“你疯了吧！玻璃渣子飞进你脑子里了吧？！你说什么胡话啊？！”
等我单方面发完神经病，他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用左手撑着椅子边沿将身子往上挪了挪，我冷冷地注视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心里没有丝毫搭把手的欲望，他把头靠在墙壁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垂在眼前，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我，像是要向我证明他没有疯。
“我没有疯。”
“噢，那是我幻听了？”
他仅仅皱了一瞬的眉，便被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克洛诺斯、墨利亚，是我，你们还好吗？”
我和他短暂地对上目光后错开，我清了清嗓子，“我们好了，马上出来。”
兰开斯特夫妇看起来很是着急，从坐立不安的弗朗西斯和掩面抹泪的伊莎贝拉可以看出，劳伦斯相比之下是最为淡定的那个。
我们一走出去，弗朗西斯快速冲到我们面前，视线落在克洛诺斯的伤口上一瞬，便焦急地关怀。伤者露出虚弱的微笑，这让他看起来既可怜又弱势，伊莎贝拉做作地用手帕捂着嘴，和丈夫哭哭叨叨说着心疼的话。
“如果……”克洛诺斯轻轻地开口，三位兰开斯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可以的话，我想先休息了。”
弗朗西斯立马殷切地提出让仆人送他，但被克洛诺斯一口拒绝，并点名道姓要我陪他回房间。
三位兰开斯特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伊莎贝拉温柔地说，“这当然是最好的，替我们照顾好你哥哥，利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痛心。”
我摆出心疼哥哥的伤心表情，可怜巴巴地点点头，扶着伤者走到楼梯口，我实在忍不住这家伙公报私仇几乎把整个人的份量压在我身上，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别装了，伤的是手，不是腿！”
保险起见，我还是用意大利语说的，克洛诺斯把搁在我头顶上的脑袋移下来，露出一个近乎于落泪边缘的脆弱表情，“可我真的很难受……”
我操你大爷的克洛诺斯·美第奇！
用尽全身力气，我把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扶到床上，又任劳任怨地像个家养小精灵一样帮他换上睡衣，就差跪在地上给他洗脚了！
等伤者安安稳稳地躺到床上，我转身准备回房休息，手腕却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扼住，“别走。”
我回过头冷漠地说，“怎么，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不是。”他有眼力见地放开握住的手，我盯了他几秒，最终败给极大的好奇心和八卦心，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场面一度十分沉默，克洛诺斯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交代一切，而我也莫名其妙地等了下去。
“我不会娶伊丽莎白·兰开斯特。”
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沉默，他只是说出了一句陈述句。
我抑制不住地挑起眉毛，即使再一次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心里依旧抱有深深的质疑和可以与家族财富媲美的同等震惊。
“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这是第二遍。”我语气平板，浑身散发着一股“你不说实话看我怎么让你好看的”审问态度。
克洛诺斯垂下眼睑，连带着下滑的眼角都染上疲倦和难堪，经过一番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他露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纠结、踌躇几番的表情、欲言又止的开口——我越来越害怕接下来会听到的任何话。
“一个女孩……我很…喜欢她……”
扭捏又卑微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让我几乎是愣在原地，全身的感官只留下呼吸系统在工作。
克洛诺斯的耳尖破天荒地变成粉红色，脸上的表情介于“杀了他吧”和“先杀了我再自杀”的奔溃边缘来回横跳。
为了避免今晚发生第二件见血事件，我轻咳了几声，发现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目光近乎呆滞地盯着右手的雪白纱布，以至于我叫了他好几遍才回过神，望着我的眼睛中带着尚未来得及褪去的惊慌与不安。
真是……诡异极了……
我生理性地浑身抖了一下，在他逐渐无语和冷漠的惯常眼神中，“所以她是谁？”
“……我不能说。”
“是阿德莱德吗？”
他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忽而恍然大悟，“不是约克。”
“听听，约克，人家万千宠爱的大小姐默默喜欢你这么久，还称呼的是约克。克洛诺斯·美第奇，你有心吗？”
多重打击和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让我无法控制情绪，愤怒、仇恨、鄙夷将我环绕，平日里在他面前的所有乖顺服从的伪装都被卸下，心中唯有对面前这个十恶不赦的男人的滔天恨意。
“我……”
“别说话，我现在很生气，你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增添我的怒气值。”我闭上眼狠狠地深吸一口气，怒视他的同时将浊气吐出，“你自负、自私、自以为是，你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你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是低贱的生物，你从来没有把他们真正放在眼里过，是吗？你小时候对我说母亲的表情我还历历在目，那种悲戚、哀伤，现在想起来真是虚伪恶心极了。欧申纳斯宠爱你、培养你，而你呢，你能保证自己有一丁点把他当作过父亲吗？”
“这样一个没有心肝、不懂得感情的人，现在在和我提喜欢？”我被这个词逗得发笑，抑制不住地倒在椅子上大笑，末了，我冷静下来，低着头冷笑。
我伸长上身，脸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和他抵在一起，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哥哥，你这样的人，配说喜欢吗？”
克洛诺斯像是被我的话激起了内心的某段回忆，目光灼灼地紧紧盯着我，不同于往日里的漠然冷酷，房间内为数不多的火光照亮他琥珀色的眼瞳，脸庞被光与影的切割勾勒得诡异渗人。
他不顾手上的伤口，猛地起身抓住我的衣领，咬着后槽牙，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我的影子。
他的眼神想要杀了我。我能确定。
而我就这样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57、（2021-08-26 17:48: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