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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The history of the Medici 意大利纯血 ...

  •   1737年7月9日意大利佛罗伦萨
      金红色的阳光慷慨的倾洒在蜿蜒曲折的亚平宁山脉,为茂密碧绿的森林披上一层斑驳的碎金,停泊着渔船的第勒尼海的港口上,从东北方向吹来的冷气流中,勇敢无畏的冲锋部队们被宏伟的亚平宁山脉拦截,余留下的老弱病残侥幸得以逃过铜墙铁壁般的亚平宁,化为毫无冲破力的绵绵微风,划过海面,留下一道道涟漪的水波纹。
      火红的太阳孤独的悬挂在海平面上,盛夏的热量使人们不敢直视他的耀眼夺目。渐渐的,日头移至雄伟的古堡之上,吞噬周围所有的水汽,将它们瞬间蒸发殆尽,毒辣的气温持续上升,像要夺去人们身上的所有水分。
      安娜·玛丽亚·路易萨·德·美第奇用白净纤细的手指绞干棉布上的水分,命令侍女换上新的一盆冰凉的净水,她挽起袖口,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擦拭年轻四岁的唯一的弟弟——最后一位来自美第奇家族的托斯卡纳大公——吉安·加斯托内·德·美第奇。
      纵观大公的一生,不完整的童年、不幸的婚姻,成瘾的酗酒赌博使他曾广受赞誉的肤质和身材变得伤痕累累、身材臃肿,人到晚年病入膏肓,却要受到来自外国人对托斯卡纳的操控和统治,期间他的意愿始终被忽视。
      托斯卡纳将要沦为一个没有大公统治的大公国!
      想及此处,已经奄奄一息的吉安猛地咳出一口血水,喷洒在安娜的手上和胸前,她惊叫道,“快来人!快找那位先生来!”
      ……
      安娜接到弟弟病重消息后,匆忙收拾行李与侍女车夫从拉奎特别墅——这个被弟弟亲口放逐到的狭小住所——夜以继日的赶往佛罗伦萨。
      途中他们遭受连绵的大雨夜,道路泥泞湿滑,难以驾马车通行,为了安全起见车夫不得不停止赶路,安娜与贴身侍女玛丽依偎在湿冷的车中,脚趾因被雨水浸泡而僵硬,想及她那被病魔缠身的弟弟,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追悔莫及的哭喊道,“上天!求求慈悲的您,让这场大雨停止吧!让我那可怜的弟弟从病魔手中逃脱吧!我愿付出一切的代价!”
      车外的雨势不减反增,豆大的雨滴砸在车顶,一下一下犹如石子般坚硬的响声不绝于耳。安娜绝望的瘫倒在玛丽怀中,嘴中不住的哭泣祈祷。
      上天仿佛听到她虔诚的祈祷,雨势以前所未有、甚至违背常理的趋势减少,车夫兴奋的叫喊起来,马儿们发出阵阵嘶吼声,仿佛告知女主人它们已整装待发。玛丽欢喜的叫醒安娜,她打开窗探出头去,借着皎洁的月色,她看见雨滴悬挂在翠绿的树尖上,巨大的树叶因盛满雨水摇摇欲坠,一阵诡异的风拂过,安娜眯起眼睛,嗅到空气携来的泥土和雨水的清新气味,为她充满阴霾的心头扫去些许烦恼。
      再次睁眼,她看见一位男士立于树叶间,右手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拐杖,他的衣着十分奇怪,纯正的酒红色长袍包裹住全身,宽大的黑色斗篷的兜帽将他的大半张脸遮住,使她难以看清他的容貌和年龄。奇怪的是,站在如此泥泞不堪的树丛中,他的衣摆上没有一滴污渍,长袍甚至随风飘扬。男士左手提着一盏铁质的灯,其中伫立着一根细小蜡烛的顶端燃烧的火焰并未因他的肢体动作而摇曳晃动,安娜定睛一看,那火焰压根没有丝毫晃动!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这偏远荒凉的土路上,怎么会有一位衣不染尘、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安娜见他在这荒郊野岭独自一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是他令大雨停止!”
      安娜抱着怀疑和敌意的态度,壮起胆子率先开口,“外乡人先生,请问您是否是停止这场大雨的人?”
      男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相貌端庄的脸庞,他有两只褐色的大眼睛,两道浓浓的眉毛,挺拔的鼻梁,以及一张噙着淡笑的红润嘴唇。
      他缓缓从树丛中走出,挡住他通行的树枝和树叶都像是被人操控一样避开他的身体,湿滑肮脏的泥土并未沾染上他的鞋袜,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马车。随行的人都因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而瞠目结舌,将保护女主人的职责弃之脑后。
      “美丽的夫人,是什么原因让您如此匆忙慌张,不惜冒生命危险行驶在如此危险的道路上?”
      男士的声音时而像缓缓流淌的小溪,清脆悦耳,时而像醇厚甘甜的葡萄酒,令人一口下肚后,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巴。
      随行人像是受到蛊惑一样,露出疲倦无力的神色,安娜用力晃动玛丽的手臂,她却像被人催眠一样眼神空洞呆滞的盯着前方,她惊慌的看向神秘男士,裙摆下的左手握住一把防身的银质小匕首。
      “倘若我是您,就不会想用匕首来偷袭我,夫人。”男士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所有人——除了安娜——都耷拉下脑袋,身体无力的倚靠在马车上或是互相倚靠,就连马匹也逐渐停止的嘶吼,打起了浅浅的鼾声。
      “别紧张,他们太累了,我只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你……你会巫术!”安娜警惕的盯着面前来路不明的男士,他能揣测自己的内心,这意味着只要他想,就能让这里的所有人都丧命。
      “巫术?”男士俏皮的歪头,俊秀的脸庞染上惊喜又无奈的神色,“这是魔法,夫人,魔法,我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也不是耍小把戏的魔术师,我是一名巫师,夫人,一名能让植物起死回生,能控制天气变化,能窥探人内心最深层欲望的巫师。”
      安娜先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在巫师使一株被巨大马车轮压扁的植物重新站立起身,焕发新生的光彩后,张大嘴巴愣愣的盯着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以,夫人,现在相信这不是操控人心、使得人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巫术了吧?”巫师朝她颔首微笑,纵使安娜心中仍有无数个疑惑,但都被迫在眉睫的急事给代替。
      “尊贵的巫师先生,请问您能否拯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他丧失意志,对生命无望,可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啊!托斯卡纳最后一位来自美第奇家族的大公啊!”
      安娜的神情越来越激动,忍不住夺泪而出的哭诉吉安悲惨的一声,现在,他想要逃离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人间,可外国的军队驻扎在托斯卡纳,外国人将托斯卡纳的继承权占为己有,架空吉安大公的权力!她实在无法再遵从自小养成的高贵礼仪,毫无顾忌的在一个陌生的、神秘的巫师面前泣不成声。
      初生的、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很快烘干植物上盛有的雨露和青草尖上沾染的水滴,巫师的半张脸裸露在阳光中,脸庞愈加菱角分明,光与暗的阴影衬托出他沉思时的神情,安娜这才看清他的双眸并不是褐色,而是罕见的琥珀色,在刺眼的阳光下,她看到那两只瞳孔呈现出几近透明的形态,巫师似乎并不惧怕刺眼的阳光,瞳孔一瞬不移的盯着有裂缝的窗檐,安娜发现他的瞳孔周围有一层金黄的光晕,正以微弱的频率缓缓流动。
      “既然这样,”沉默许久的巫师再次开嗓,细微的嘶哑声使得他原本就具有蛊惑性的嗓音更加迷人,“一位善良的姐姐开口请求,我没有理由拒绝。”
      ……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那位先生这么多天从未更换衣物,依旧穿着酒红色长袍,就连披着的黑色斗篷也从未离开分毫,他吃的不多,甚至每天只需要几个果子和一壶葡萄酒就能填饱肚子,安娜为他安排了上等房间,可每天清晨进去打扫的侍女却告诉她,房间内空无一人,甚至连被褥和家具摆设都与前一天无异。
      巫师在床边坐下,手掌抚上吉安苍白如纸的脸,嘴中念念有词安娜听不懂的咒语——巫师告诉她,巫师施展魔法时常常需要咒语辅助。
      “告诉我……巫师先生……我……还能活多久……”惨白发紫、颤抖不止、干涩到皲裂的嘴唇微弱的翕动几下,这几个单词已经带去吉安大多数力气,说完后他一下子倒在床上,急促的呼吸,发出窒息般可怖的声音。
      见此一幕,安娜拿出手绢擦拭眼角的泪花,但越擦却流的越多,她不忍看见弟弟苟延残喘于世,继续饱受病痛的折磨,可外国人的鼠眼时刻紧盯着托斯卡纳,紧盯着吉安的身体状况。
      “咳!咳!”
      “巫师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弟弟!托斯卡纳大公国不能没有美第奇家族的大公,托斯卡纳不能拱手让给外国人啊!”
      巫师睁开清明的双眸,神色虔诚的说,“恐怕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上天想要带走他的生命,我无力回天,只有用魔法尽量延长他的寿命,但恐怕……他活不过日落。”
      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安娜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哭喊的摇着头,不愿面对残酷的事实,“不……不会的……托斯卡纳绝对不能没有美第奇……绝对……绝对不能!”
      她逼近疯癫,魔怔般的喃喃自语,巫师念出一段咒语,安娜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泪痕在她早已不细腻光滑的脸上勾勒出印记,绝望替代她所有的优雅和高贵,使她看起来像一个乡村的农民。
      “夫人,大公希望和您说几句话。”巫师的语气不起波澜,眼神却为此而动容,他俯身搀扶起安娜,将她扶到床边,吉安发白的睫毛翕动了几下,似是用尽全力的将眼皮往上推,露出颓废无焦的瞳孔,“安娜……我的姐姐……”
      “我在,吉安。”她又抹了一把眼泪,嘴唇无法抑制的颤抖,“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强迫你迎娶安娜·玛丽亚·弗兰齐斯卡,你不会终日酗酒萎靡不振,更不会使身体的健康日益下降,导致现在……现在……啊!我是多么大的罪人啊!”
      “安……安娜……不要指责……指责自己……是……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切……”
      窗外的太阳已落至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海平面以下,吉安的眼中倒映出海面上的落日,似是回光返照般的逐渐睁大,渐渐有了神志。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美第奇家族……百年……百年的家产……和财富……那是……先辈们靠……靠智慧与勤劳……创……创造的……等我死后……全……全都归于……归于你……可……你……你死后……又将……被谁……占有呢……”
      安娜咽下一口侍女递来的清水,润了润喉咙,“我不知道……美第奇家族的百年家业,将要断送在我手上了……”
      还未干透的泪痕再次被眼泪覆盖,安娜将脸埋在厚重的被褥里,低沉绝望的哭泣声在房间里回荡。巫师的目光至始至终没有丝毫偏离,一瞬不移的盯着这对苦难的姐弟。
      “我……我有个……想法……啊……”吉安呼出一口长气,安娜被泪水浸润的双眼不敢移开的盯着他的脸,生怕一眨眼亲爱的弟弟便与世长存。
      “家族……已经……已经没有男性……男性继承人了……我想将……姓氏……赠……赠予这位……这位……巫师先生!”说完最后一个单词,他像耗尽全身力气一样,在床上反复深呼吸,就像不识水性溺于深海的人,竭尽全力想要呼吸到最后一口氧气。
      忽然被点名的巫师望向他,脸上是安娜这几日看到最丰富的表情——震惊、慌乱……还有一丝犹豫。
      美第奇家族的财富经过祖先们的积累,早已富可敌国,若是他继承美第奇的姓氏,便能拥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子孙乃至后十代都可以高枕无忧。
      “大公先生,我十分感激您和夫人慷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您的馈赠和优待,夫人邀我前来的目的是医治好您的疾病,但我却无能为力,现在您要将如此厚重的礼物赠予我,恕我无法接受您的好意。”
      “先生!咳咳……您担得起……我的馈赠……咳……您不仅……给予我……□□上的……医治……使我……免受……更多的……病痛……还……给予我……精神上……上的……咳咳!……救赎……您……本来与我……毫不……毫不相干……但……但却……高尚的……为我医治……尽全力……拯救我的生命……您拥有……多么……高尚的品质啊!咳咳!”
      安娜为他抚平胸前的气结,含泪望向巫师。
      “这……这也算我……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了……我的一生……浑浑噩噩……虚度光阴……我辜负了佛罗伦萨的人民……辜负了先辈们的嘱托和期望……我将要与他们汇合……接受他们的指责和谩骂……背负百年的骂名……可我……想在临终前……再弥补些……我……乔瓦尼·巴蒂斯塔……加斯托内·德……美第奇……恳请您……巫师先生……接受我的馈赠……接受美第奇的姓氏……和无尽的财富与荣耀……”
      巫师疾步向前,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神色庄重认真的问,“大公……您确定要将如此高贵的姓氏赠予我吗?一个对于你们来说来路不明,甚至受到敌意的巫师?”
      安娜看见巫师的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吉安用尽全力点点头,巫师抿紧嘴唇,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的挂在细密的睫毛上,安娜急忙召人拿来纸和笔,她握着吉安削瘦的右手,一笔一划的写下:
      “我,乔瓦尼·巴蒂斯塔·加斯托内·德·美第奇,托斯卡纳大公国的大公,将美第奇姓氏,授予……”
      安娜看向巫师,他从未说过自己的姓名,此刻的他早已泪流满面,双眼通红的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紧抿的双唇颤抖着说出,“卢克(Luke)……我的名字,我没有姓氏。”
      “……卢克,他将在我死后继承美第奇家族的所有财产,并享有一切应有的权力。”
      ……
      安娜割破吉安的大拇指,鲜血染红了纸张,她为他按上指纹后,这份遗嘱便立刻生效。
      金黄的太阳神隐没在海平线下,港口上依旧停泊着几艘老旧的帆船,海水摇晃着它们,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好像它们生来就是为此时此刻而准备。银白色的月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的倒映像是最圣洁的月亮神塞勒涅,不染一丝瑕疵,恬静平和的坐落在漆黑的夜空中,为大地带去皎洁的月色。
      ……
      1737年7月9日,最后一位来自美第奇家族的托斯卡纳大公——乔瓦尼·巴蒂斯塔·加斯托内·德·美第奇长辞于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The history of the Med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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