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画》茵庭

2、诱惑 只要几片安

　　墨涵举着手，像所有被枪指着的人一样，感觉诧异而又感慨，却不得不装出颤抖的害怕摸样。
　　男子戴着黑白两色的简洁面具，月光下显得高贵而又迷幻，银灰色西装修身勾勒出线条，黑色领带像舞会幻夜的界线。
　　他示意她坐在一张曲线优美的桃心木古董椅子上。
　　这所房子的色调古雅，壁炉里正燃烧着好闻的松木，松脂的浓郁几乎让墨涵想深深睡去。
　　光滑如镜的大长木桌上摆着洋地黄。
　　“请坐”，虽然是变声器传来的声音，生硬地像大理石，可是一瞬间，墨涵也觉得有一丝泪意。
　　在绑架者看来，那是恐惧。
　　只有墨涵知道，那是什么。
　　手被抬起，附上了仪器的感应器。
　　要测谎了，墨涵心想，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养父指着测谎器上代表真话的红线对她讲，那是让人伤心的真相。
　　“你偷了程氏博物馆的名画《母亲》？”
　　“没有。”墨涵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非常地后悔，惹了程家这个大麻烦。
　　测谎器上是代表真实的红色。
　　那又能如何？
　　一杯含有安眠药的红酒，让墨涵睡去。
　　程佳木拿下面具，抱起墨涵，想起当年她潜入深潭，死死抓住溺水下沉的自己，终于，两人浮出水面时，贪婪地吸着空气，感受生命的宝贵的自己。
　　所以当他把墨涵送回她的小公寓，放下她在那张躺椅上，禁不住揉了揉那有些过长的漆黑刘海。
　　程佳木关上门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当然不足以吵醒任何睡着的人。
　　墨涵睁开眼，手触动手表上的反监听扰乱设备。
　　测谎器其实是情绪波动仪，只能测出人在说谎时的情绪波动，但是不但是说谎，还有愤怒等情绪也会引起相同反映。
　　只要几片安定，你也一样可以情绪平稳地渡过测谎。
　　墨涵早就发现程佳木的跟踪。
　　而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将错就错。
　　墨涵没有开灯，她喜欢在黑暗里思考。
　　关于《母亲》，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如果自己当年没有答应师兄把它偷走，也许程佳木还会是当年那个美院里的天才白痴画家。一个溺水也不愿意松掉手中画卷的呆子。
　　可是，可是。
　　为什么大家都要把画当做情绪和回忆的载体无限放大它们而忽略自己的生活呢？画再鲜活，难道比得上人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这幅画，”十六岁的程佳木在《母亲》前的笑容灿烂而没有杂质。
　　那一夜，墨涵取下画时，动作迅速精确，心跳也没有快一下。
　　然后名画失窃，程佳木大病，程氏拍卖行大受打击。
　　当程佳木病好，墨涵已经高考完，去外地读了大学。
　　谁也不会记得的一个普通同班同学。
　　十年后的今天。
　　墨涵没有犹豫，拨通那个号码：“那幅画。”
　　“我记得，你偷的最后一幅。真是亏本买卖，我失去了最好的同门。夜太嚣张，而阳又太胆小，只适合临摹真品。回来好吗？我很想念你。”
　　那个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