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归途》谧娴

3、第 3 章 是

　　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孙铭熟悉起来的呢？赵海青在公交车又一次到站时眯着眼睛回忆：应该就是停薪留职复岗半年的时候吧。孙行长又一次安排了大客户的业务，不过这次是孙铭独自去处理。大客户早已知道了孙铭的身份，又在孙行长那里得到了额外的补偿，自然乐意买账，成绩漂亮的孙铭就顺理成章地升职成了主管，而原来的主管则被调去了别的支行。赵海青心里绷着几个月的弦终于在回家看到父母的医药账单时彻底断开：他有什么资格怄气呢？向来奉行实用主义的自己从一开始就该明白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他因一时之气一叶障目，是他看不透自己和孙铭的身份鸿沟，是他太过自负，以至于被现实揭开伤疤后终于恼羞成怒。没有北江市户口和房产的他在这里就像个狼狈的旅居者，根本没资本跟现实讨价还价。

　　于是赵海青重整旗鼓，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努力工作、费心社交，只不过这次他不再避开孙铭，而是诚恳道歉之后主动示好，请求孙铭同意他作为助手在旁边帮衬。起初孙铭有点意外，也有点犹豫，但经不住赵海青的软磨硬泡，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后来行里领导知道了这事，赵海青的业务能力他们都看在眼里，大胆灵活的办事风格又刚好跟孙铭互补，也就默许了。

　　之后的岁月便不太清晰了，那些按部就班归属于工作规划的事从来没出乎赵海青的意料，便不值得他去上心——他一直谨记着自己的目的，孙铭不方便出面的事，他去做，孙铭不方便说的话，他去谈，当好太子爷工具人的同时也拓展了很多自己的人脉。终于，赵海青在工作五年后有了北江市户口，也攒够了市区房子的首付。不知不觉间，他辅佐孙铭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他看着孙铭从普通业务员做到主管，从主管做到副主任，再从副主任直接跃升行长，自己也跟着一路升职，成为了银行主任。

　　赵海青印象深刻的是后面一个时间节点，那个他终于得以将孙铭拉下象牙塔顶端，跟他一起体会人间疾苦的节点：孙铭浸淫银行业多年，也慢慢发现了一些来钱多办事快的灰色领域，但想起家里三令五申不准违规的父亲，又顾及到自己的声誉，终究还是不敢踏出违规的那一步。这些年赵海青对孙铭的尽心尽力终于赢得了他的全心信任，两人合作无间的同时也发展出了兄弟之情。挣扎了很久，孙铭终于在父亲病重却无法预约到名医主刀时找到赵海青商量，看他有没有什么人脉渠道可以走关系让自己父亲得到救治。赵海青欣然答应，转头就给早已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王柏林打了电话，表示鱼已上钩，之后的事情便都顺理成章。虽然孙铭对王柏林提出的几笔大额贷款慎之又慎，三番五次提出要毁约自首，终究还是架不住赵海青的花言巧语和王柏林的慷慨回扣。三人正式达成合作的那天，赵海青在心里冷笑：什么守法公民，什么翩翩君子，在欲望面前终究还是摘下了虚伪的面具。跟假仁假义半天、假装被拉下水的伪君子相比，他赵海青不过是很早之前就认清了自己的真小人本质，谁都不比谁高贵，大家本就该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