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子非语

9、第九章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少年拿着一件黑色的布袍从屋内走了出来，身着干净白色布袍，毫无血渍，黑色短发被扎成马尾，小小一束安静地躺在少年的后脑勺处，马尾和额头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气，显然他已进屋沐浴更衣过了。

　　他刚走出屋，便一个伸手，将手上的布袍扔给了七星。

　　七星拿到布袍，伸手向楚璃挥了挥，像似在炫耀，看，我说的没错吧。

　　楚璃见此微微张开了嘴，脸上堆满着惊讶，她的川哥哥，她那生人勿近……不！应该说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川哥哥，居然会将自己衣物借给这个臭小子！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曾经她亲眼目睹，她的川哥哥将一个只是碰了他胳膊女人的手臂给立马斩断。这件事，让楚璃再也不敢有挽着她川哥哥的奢望。

　　忽然又一件发生在她的川哥哥身上的事情浮现在了楚璃的脑中。那是一个雨夜，从黑暗的天上会忽而劈下几道闪电，雷声轰鸣，让人心惊，像似上天要惩罚某些人。

　　四岁的楚璃第一次远离父母来到她的川哥哥的家族，她被楚家收为了养女，赐名楚璃。刚来楚家的她，初次见到她的川哥哥就是在那个雨夜。

　　那夜，被尿意惊醒的楚璃，因为外面的惊雷，瑟瑟发抖地窝在被窝，迟迟不肯出被窝解决尿意。最后拜倒在尿床会被楚家处罚的害怕之下，楚璃颤颤巍巍地爬出被窝，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下地，在黑夜里摸索着向房间外的卫生间前行。

　　然而，由于楚家所在的房子过去庞大，且构造复杂，跟所有小说里的进展一样，四岁的楚璃迷路了。

　　忽然，黑夜发出了一阵响雷，楚璃惊吓地蹲在了原地，而尿液也染湿了她的睡裤。她抱着双腿，呜呜地抽泣起来。

　　“给我打！”一道微小的声音打断了楚璃的哭泣，她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有着微弱的光亮。

　　楚璃慢慢爬了过去，她发现声音和光亮都是从几十米外房间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她爬到门口，忽得一阵寒意让她不惊缩了缩脖子，她转头望去，原来，走廊的窗户被移开着，呼呼地冷风时不时地吹了进来，磅礴的大雨因为能进入房子更加欢快起劲地下着。

　　原来，这门在楚璃蹲下哭泣之时，被风给吹开了，让楚璃听到房间内的声响。

　　楚璃跪坐在门前，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屋里瞧去，她不敢冒然打开门求救，毕竟她是个刚刚到楚家的养女。

　　她看到，三四个的男子正殴打着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而少年死命护着自己怀中的什么，旁边还站立着一个十八九岁的蓝衣少年。

　　楚璃瞪大了双眼，想要看清少年怀中的东西，灰色的？小小的？像个用泥捏成的小人。

　　“你给不给？”蓝衣少年说道“不就是泥人，你再捏不就好了”

　　“……”少年双手护着泥人，弓着背，听到蓝衣少年如此说道，便抬眼望向他，眼神中充满寒意及不屑。

　　而蓝衣少年见少年如此眼神，便抬脚又给了少年一脚“明明是个胆小鬼！居然敢这么看本爷！找死！给我打！狠狠地打！”

　　“九爷，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打死啊？家主那边……”其中一个围打少年的男子说道。

　　“……”蓝衣少年摸了摸下巴，便抬手做了个停手的手势。几个男子便停了下来。

　　被打的少年一手护着泥人，一手撑着地，嘴角上还有血水不断流出，忽然他咳嗽了几声，从口里咳出了几口血。

　　“怎么样？舒服了吗？”蓝衣少年摸了摸袖口说道“舒服了，就乖乖把泥人交出来”

　　“……”少年抬眼望了一眼蓝衣少年，接着将泥人放在地上。

　　“哈哈哈，这就对了！胆小鬼！”蓝衣少年大笑道。

　　“……”少年没有看向蓝衣少年，只是一个拳头打向泥人，死命死命地打，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无能，一拳又一拳，打得自己双拳满是血痕，而少年像似不知疼痛般，丝毫没有停止，最终泥人被砸得七碎八碎。

　　“……”而蓝衣少年和几名男子却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少年，由于过度震惊，他们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少年即使泥人已被打得碎块满地，还不停地打着，面无表情地打着。

　　“疯子！”蓝衣少年突然警醒过来。

　　既然泥人已被打碎，便毫无用处。蓝衣少年便带着几名男子从房间的另一扇离去，而非楚璃所在的那扇门，这个房间是有着对门的。只留下还在双拳打着地板的少年。

　　而楚璃从门缝里看着少年一拳又一拳，都忘了自己情况，只是突兀地觉得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这是我捏出来的，是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绝不给人”

　　“即使毁了它，也不给任何人”

　　少年低沉地声音忽然传来，清清冷冷的，在楚璃的听来，甚是好听。

　　说完这些话，少年翻了个身，仰躺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而楚璃背靠着门抱着双腿低着头，像似在想着什么，有点小大人。楚璃不比其他四岁孩童，她因为她的天赋，所以比同年龄段的小孩懂得多知道得多，所以她想得也多。

　　“吱——”忽然楚璃背后的门被打开了，她吓了一跳，跌躺在地，抬头望去，只见少年颤颤巍巍地站在跟前。

　　楚璃现在才看清了少年的面貌，少年拥着一头黑色的短发，但不是寸头，是稍长那种，暗红色的瞳孔让人心惊，嘴角还流着血，黑色布袍。少年看着楚璃，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楚璃觉得虽然少年正看着自己，但她却感觉不到他眼中的自己。

　　“我……我……迷路了”楚璃打破了沉默。

　　“……”

　　“请……请问，璃婉阁在哪？”

　　“……”少年转头指向一个处，便转身离去。

　　“等等……”楚璃心急，少年的指向并不能让她很好地理解。

　　“往那处走到走廊尽头左转直走五百米”少年的声音低沉飘来。

　　“……”楚璃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接着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接着，楚璃便按着少年所指方向走去，最后她见到不是璃婉阁，而是崔主事。

　　这便是楚璃和她的川哥哥的第一次见面。

　　而现在，她的川哥哥，那个说着“我的东西，即使毁了，也绝不给人”的川哥哥，居然借衣服给这个乞丐穿。

　　“喂，借我沐浴沐浴？”七星笑着对少年说道“咦，对了，你叫什么？我总不能总是喂喂喂地叫你吧”

　　“啊，我叫七星，北斗七星的七星”师父教过七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名字不告诉他人，怎么能要求别人相告呢？但是这句话，对师徒俩的某些方面毫无约束之力，他们只会在他们想要做的方面来印证这句话的真理。

　　楚璃闻此，便摇了摇头，这乞丐还得寸进尺？川哥哥的名字岂是你这乞丐能叫的？川哥哥不会告诉你的。

　　“楚川”少年冰冷地说道。

　　楚璃的对她的川哥哥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她的川哥哥怎么一点都不像原本的川哥哥了？

　　“楚川？那我以后叫你川，少个字省口舌”七星笑道“川，借我沐浴沐浴？”

　　“……”现在的楚璃是凌乱的，怎么可以直接叫川哥哥的名字，去姓呢？我都是死缠来打过了两年之后，川哥哥才允许的，不可饶恕！楚璃的背后熊熊火焰在燃烧。

　　“不借”楚川冰冷地说道，川吗？去楚姓吗……挺好“屋子的背后再走几百米，会有一条河流”

　　嗯嗯，如果这都借了，我真觉得川哥哥是被掉包了，楚璃身后的熊熊火焰已熄灭，美滋滋地想着，她转头看向楚川，突然愣住了。

　　虽然现在的楚川还是冰冰凉凉，面无表情，但跟着楚川这么近四年的楚璃，她非常清楚，她的川哥哥现在有点开心。她突然有点不甘，虽然不知道川哥哥为什么开心，但她知道川哥哥的开心一定是眼前这个乞丐带来的。哼！走着瞧！

　　“行吧”七星也不墨迹，便拿着黑色衣袍往屋子背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