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子非语

8、第八章

　　少年因为食了几块凤仙糕稍微有了些力气，便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熟睡的七星，便将目光转向打斗之时七星所指向的黄色油纸包裹。盯了一会，他便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拿起黄色油纸包裹，一层一层地打开，看了眼最终出现的东西。

　　少年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但尽是嘲讽之味，随即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七星，神色复杂，此时如果先前称呼少年为十六爷的黑影在，便会惊讶，他的十六爷居然会有如此之神色，因为他的十六爷在家族里被称为“冷爷”，身上除了不容他人靠近的“冷”意之外，再无其他，一双不带感情的冰冷的眼睛便是他所有的印象。

　　少年抓起黄色油纸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咬了起来，一边细吞慢嚼一边席地而坐，俨然一副大家公子之样，就是手上的东西有点不是很相称。

　　那是两只硕大的猪耳朵，这便是七星留给少年的，七星不食之部位。假如七星自己吃食，便会将这两只猪耳朵给丢弃。

　　“喂，醒醒”少年踢了一脚睡得正香的七星，但七星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少年眉头一皱，又踢了两脚，不再废话。

　　“别吵”七星嘟哝了一句。

　　少年见此，回头从屋里拿了一碗水出来，直接浇到了七星那熟睡的脸上，毫不留情。

　　“师父！你干什么啊！”七星一下子便坐了起来，怒吼道。

　　“……”少年拿着空碗看着七星，神色平淡。

　　“……”而七星也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啊，对啊，师父不在啊，只有我自己，神情突然有点落寞，不过也就一会，七星便躺在地上继续睡去。

　　“……”少年皱了皱眉头“还想要一碗？”

　　“……”七星沉默地躺了一会，便起身道“什么事？”

　　“你睡得可真香，就不怕我趁机干掉你？”

　　“呵。你敢吗？”七星反问道。

　　“……”

　　“你不敢！”七星见少年不答话，便自问自答道“我不是跟你同中了蛊？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蛊，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但我估计你也不知道，未知的东西，你敢冒然行动？”

　　“杀了我，会产生什么后果，会让你产生什么后果，你不知道，所以你也不敢杀我”

　　“……”少年笑了笑，自作聪明。少年他敢，他就是这种个性，如果他决定了，即使会死，他便会执行。不杀七星，是因为少年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七星产生了微小的兴趣，小的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所以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说出为什么不想杀了七星。

　　“你既然不知为什么蛊，还有心思睡？”少年转了下话题，显然他不想跟七星再讨论敢不敢之事。

　　“这不是因为你淡定，所以我才淡定”七星笑道。

　　“……”少年的心里忽得有层涟漪泛起，有种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感觉，但又知道这种信任并不是真正的信任。

　　“跟我走一趟云城”少年淡淡地说道。

　　“啥！云城？！”七星忙摇头“不去！你知道云城在哪吗？这里是山岚大陆的最北边，而云城在山岚大陆的南边，乘火车去可是要整整十五天之久，飞机也要两三天，我现在可是有要事在身……”说到这，七星忽然停了下来，对啊！都快忘了自己来这涯之尽头的原因了，在这耽搁太久了，得走了。

　　七星也不再废话，朝着树林外走去。

　　忽然！

　　一道剑影在七星的面前闪过，银白色的剑身横在七星的面前。

　　“两个选择，一个跟我走，一个立马死”少年冷冷地说道，不容置疑。

　　“我选第三个，我走，也不死”七星笑了笑，便绕过少年手中的剑便跑。

　　少年一个箭步，冲向七星“没有第三个选择”

　　“你说吧，让我去云城，去云城干嘛，能解蛊？”七星边说边闪躲着少年的攻势。

　　“见一个人”

　　“谁？”

　　“笙”

　　“他能解蛊？”

　　“对。”

　　“但我现在不想去，解蛊可以等以后，现在我有事在身”

　　“你就不怕死？”

　　“怕呀，谁不怕死，但我更怕我师父”

　　“……”

　　…………

　　七星和少年你来我躲的行径硬生生地将原本还在哭泣的小女孩拉回了神，她愣愣地看着，觉得好奇，她的川哥哥是怎么了？虽然攻打着七星，但毫无用力，致使七星能轻松躲过，两人就好像不是在战斗，而是…而是……

　　戏耍！对，就是戏耍。小女孩笃定地想道。

　　“诶，我说，你说那个叫笙的人怎么不能在这？”七星躲过少年的一招之后，便叹了一口气。

　　“世上哪有你想得那么好，你想他在，他就在？”少年冷冷答道，接着又是一剑。

　　“笙哥哥吗？”忽然小女孩的声音飘了过来。

　　“别那么悲观，说不定就在涯的尽头”七星笃定地说道。

　　“笙哥哥他在哦，就在涯的尽头”小女孩的声音继续飘了过来。

　　“诶，说是在涯的尽头，哈哈哈，我真是太厉……”说到这，七星停了下来，而少年也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小女孩。

　　“在涯的尽头？”七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呀，璃儿刚刚还见过笙哥哥呢”小女孩拍着胸脯说道。

　　“哈哈哈，我真是言灵呀”七星得意地看向少年。

　　“……”少年看了眼七星后，便转向小女孩道“他怎么会在这？”

　　“川哥哥，璃儿也不知道笙哥哥为什么在这，今天清晨璃儿随心绝赶到涯的尽头后，璃儿便独自一人去了凤楼，在那里见到笙哥哥了”

　　“所以你便让他在凤仙糕里动了手脚”少年冰冷地盯着小女孩，不过心绝去不夜城是为何。

　　“璃儿…璃儿不知道”小女孩低下头不一会便抬头看向少年，坚定地说道，只是左手的食指已经被右手的指甲掐出了红印，很深。

　　凤楼吗？凤楼在不夜城，正好，我来涯的尽头的先要去的便是那不夜城。七星想道此便对着少年说道“凤楼，我倒是可以陪你走一遭。”

　　“……”少年抬眼看向七星，上下打量了下，便道“就你这样，还想跟我走一遭？”

　　“我这样怎么了？”七星说完看向自己，好像，大概，真的不可以……

　　不夜城，是涯的尽头的中心地带，且地处山岚大陆最高的山峰——涯山山顶，不知为何原因，常年白日，没有黑夜，而近在涯山山脚下的村庄,甚至是涯山山顶的其他区域也有着正常的作息时间，正常黑夜交替。

　　故而称呼为

　　不夜城。

　　涯山山顶近乎呈现圆形，这在山岚大陆的山峰中绝无仅有。而不夜城占据了涯山山顶的三分之一区域，且正好在山顶的中心。

　　不知为何，进入不夜城，有三条规则。

　　一、穿着仪表虽不要求贵气奢华，但必须整洁干净。
　　二、不得长期居住于城内，最多一个月，否则将被赶出不夜城。
　　三、不得传任何教派，不得散播任何教言。

　　基于这三条规则，不夜城内，开设了很多客栈和酒店，以及拥有着山岚大陆最多娱乐场所，随着时间的流转和人为的变向扭曲，这里俨然成了家族子弟以及有身份有地位人物的□□，穷人不得踏足之地。

　　“哈！”七星叹了口气，瞧着自己身上那打满补丁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黏糊糊的头发，随即看向少年，看了一眼之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哈！”

　　少年看着七星的样子，心底着实好笑，但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他缓缓走进屋内，伸手打开衣橱。

　　衣橱里的衣衫几乎都是一样的款式——布袍及成套的布裤。而颜色几乎是白色的，偶尔零星会有几件黑色布袍。

　　少年从衣橱里随意拿起一件白色的布袍，欲往屋外走去，忽然，他止了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溅满血渍的白色布袍，又摸了摸脸上不同于皮肤的触感之地，他知道那是那上百个死士溅在他脸上干了的血。

　　是啊，两天的历练让他雪白的布袍和脸都染上了鲜红的色彩，可能、也许自己的头发上也被溅上了这鲜红的色彩，而这色彩让他有点厌恶。他明明已经尽量闪避鲜血的喷溅了。

　　楚璃也就罢了，屋外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居然看到我这个样子居然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没有任何的畏惧厌恶惊讶可怜……

　　少年看着自己手上的白色布袍，发愣了会，便走回里屋……

　　……………………………………………………

　　屋外。

　　“川哥哥怎么这么久，进屋去干什么？”小女孩楚璃自言自语地问道。

　　“干什么？那当然是给我去拿干净的衣服”七星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川哥哥给你拿衣服？就你？”楚璃嫌弃地看向七星。

　　“就我！咋了？”七星笑道。

　　“就你这乞丐？”

　　“乞！…乞什么……丐”七星越说越弱气，他忽然想起自己跟着那随心而动的师父，几次因为经济窘困的原因，曾在街上没脸没皮地乞讨过，而自己好像在没遇到师父前也……七星越想越弱气，最后说出的“丐”字几乎都听不到了，但他怎么想也没有将他现在的模样算进弱气的原因之中。

　　“啧啧啧”楚璃上下打量了下七星，又向右移了几步，便盯着屋子不语了。

　　“喂，你瞧不起谁啊”七星笑道。

　　“……”楚璃看了眼七星，便扭过头去“哼！”

　　七星见此笑了笑，也不再说，盘腿坐在地上，手撑着脑袋，等少年出来。

　　楚璃对七星如此轻蔑的态度，七星仍以笑脸对待，是因为不想跟小孩子计较吗？绅士礼仪？不！七星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不在乎楚璃的轻蔑，所以觉得也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但对于他在乎的，他锱铢必较，不管对方为何人，年龄几何，即使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必讨回自己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