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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如何入局 ...

  •   流魂街六区地下基地的冷白灵子灯,将合金立柱映得泛着冷硬哑光,空气里浮动着灵子冷凝后的微涩气息,只有控制台运转的低鸣在寂静中漫延。市丸银懒洋洋倚着立柱,后背轻贴冰凉的金属面,银色发丝垂落在耳边,在灯光下镀上一层冷冽的薄光,几缕碎发随细微的灵流轻晃,遮去眼底几分晦暗。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弯着惯有的轻佻弧度,笑意看似漫溢在眼底,却未达深处,只剩一片淡漠的审视。声音轻细如蛛丝拂过,又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凉,像暗处毒蛇吐信时那抹转瞬即逝的寒芒,慢悠悠飘向控制台前的身影:“哦呀,蓝染队长就打算这样看着吗?”

      说话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目光掠过控制屏上跳动的灵压波形——那上面清晰映着雪夜与伪装者的气息纠葛,更缠着一缕蓝染的灵压印记。市丸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转瞬便掩在狡黠的弧度里。他太了解蓝染了,这个男人的眼底从来只有布局与掌控,所谓的“感情”不过是裹在算计外的薄纱。

      他始终不相信,蓝染这般步步为营、连人心都视作棋子的人,会为了情感停下半分脚步。方才任由雪夜动用自己的灵压,默许这场闹剧延续,绝非一时动容,定然是这枚棋子的异动,恰好撞上了蓝染更深层的谋划。市丸银微微歪头,指尖轻轻蹭过立柱上细密的灵子纹路,声线里的玩味又浓了几分,藏在笑意下的审视却愈发锐利:毕竟,蓝染惣右介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有用”与“无用”,何来情感可言?

      蓝染端坐于主控台前,月白色队长羽织的衣摆垂落如流水,铺覆在冰冷的金属椅面上,精致的衣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清隽挺拔,周身透着一种疏离又绝对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不断闪烁的控制屏上,视线落点精准地落在雪夜方才层层加固的结界纹路上——屏幕上蓝色灵子网格层层叠叠、细密如织,灵子顺着纹路缓缓流动,波动平稳得近乎刻板,却藏着不容外力突破的坚韧。指尖轻抵在控制台刻满灵子纹路的面板上,力度极轻,却让那些纹路随触碰泛起细碎莹蓝的光点,如星辰落于暗色石面,将郊外那道刻意引燃的灵压波动,连同每一丝频率起伏、每一次微弱畸变,都精准捕捉、清晰呈现。

      蓝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像寒潭沉石:“银,我说过,若无要事,不必来这里。”

      “事关雪啊,”市丸银直起身,银色发丝随着移动轻轻晃动,脚步轻缓地踱到控制台旁,鞋底碾过金属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拖长语调,声线轻细如丝,先前惯有的戏谑淡了几分,却未全然褪去,反倒裹着一丝刻意流露的认真,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审视。垂眸瞥了眼屏幕上跳跃的灵压数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控制台边缘冷硬的金属,指甲蹭过棱角时带出细微声响,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忽然轻笑一声,补充道:“所以还是想来看看,蓝染队长到底是何态度呀~”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屏幕上那缕隐约缠着蓝染气息的灵压波形,指尖轻点控制台一角,语气里添了几分洞悉:“毕竟您也清楚,真正的吕木绫还安稳待在十三番队,这郊外的闹剧,分明是有人布好的局,专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呐~”

      基地深处的灵子循环嗡鸣微微起伏,控制台旁的监测仪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与控制屏的幽蓝光影交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斑驳。对话的停顿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却更显这地下空间的幽深诡谲,暗流在无声处汹涌翻涌,彼此都揣着心思,却又不点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蓝染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控制台面板上的灵子纹路,莹蓝光点随他的动作明灭不定,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雪夜的灵压轨迹上,那轨迹里正缠着一缕属于他的气息,像极了猎物身上的标记。他唇角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淡得像浮在水面的薄冰:“态度?银,你该清楚,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旁观。”

      市丸银闻言歪了歪头,银色发丝滑过肩头,遮住半只眯起的桃花眼,他忽然低笑出声,声线轻细如蛛丝,缠上几分玩味的凉:“哦~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看着那丫头从贵族权限里硬抠出活路,还敢扯着您的灵压到处晃 —— 这做法,可比当年在瀞灵廷时,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呢。”

      他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落在市丸银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笑脸上,语气淡得像淬了冰的水:“银,你总爱揣着这种明知故问的心思。”

      市丸银闻言歪了歪头,垂落的银色发丝顺着脸庞滑下一缕,堪堪遮住眼尾的弧度,那双眯起的桃花眼里,狡黠的光却半点没藏住。他声线轻细如蛛丝,缠上几分若有似无的凉,尾音拖得悠长:“哪有啊~蓝染队长~”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绣着的暗纹,指腹蹭过布料的纹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屏幕上那缕与雪夜灵压缠得难分难解的印记上,笑意里添了丝试探:“可万一哪天,这只天生就带爪牙的小兽,挣开您这看似无形的束缚,反咬一口呢?到时候,蓝染队长会不会心疼呐~”

      蓝染闻言,唇角的弧度终于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浮在眼底的墨色之上,半点没沉进去,只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他抬手,指尖在控制台的灵子纹路中心轻轻一点,刹那间,整面屏幕的幽蓝光点骤然齐亮,雪夜的灵压轨迹被瞬间放大,雪夜的灵子光纹与属于他的淡紫色气息交织缠绕,密不可分,像是从根源处便刻上了彼此的烙印。

      “束缚?” 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裹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却刻意避开了问题的核心,指尖在光纹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我从来没给她设过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灵压交织的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我不过是,没去掐灭那团本该燎原的火罢了。”

      市丸银低笑一声,眼尾的狡黠慢慢敛去,眸底的探究也藏回了惯常的漫不经心,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全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基地深处的灵子嗡鸣,在此刻竟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控制屏上的光点,还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脸。

      ——————————————————

      瀞灵廷郊外,浓夜如墨泼染,荒林里的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寒意顺着衣摆往骨缝里钻。

      废弃的庙宇静伏在黑暗中,朱红漆皮斑驳剥落的鸟居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断裂的榫卯处挂着半朽的注连绳;主殿大半塌陷,断梁残柱歪歪扭扭地支棱着,月光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碎影。

      灵压的源头稳稳停在前庭,乍听之下气息“正确”得挑不出错,可细究之下,细节却处处透着失真——强度的起伏僵硬得像刻好的程序,灵子震动的节奏更是少了几分自然的错落,刻板得近乎诡异。

      这灵压仿得堪称完美,形神俱似到足以骗过九成以上的死神感知,唯独少了那份裹挟着灵魂温度的鲜活魂韵。风之介的灵压波形向来锐利鲜明,外放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悍然进攻性,滚烫得能灼穿夜色;可此刻,在沉沉夜色与莽莽荒林之间,那道灵压却被刻意压低、折叠,层层裹上了不属于它的滞涩,像是被人用刀尺量着、拙劣地缝了一层熟悉的外壳。

      她心头透亮,眸光却未起半分波澜,反倒将周身灵子收敛至极致,连呼吸都调得与夜风的频率同步,黑袍下摆拂过草叶,不惊起半分声响。她决意顺水推舟,奉陪到底。

      “小雪……”这声呼唤生涩得陌生,雪夜从未听过吕木绫的语调。

      她清楚记得,自己亲手将人从那片炼狱带出来,交付浮竹之前,还特意蹲下身替对方修剪过指甲——为了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也为了借着触碰的刹那,悄然探知过对方的灵压脉络。可此刻站在面前的人,身形样貌分毫不差,气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她是谁?]

      念头刚在心底划过,先前还在歇斯底里爆发情绪的“吕木绫”,竟瞬间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急切。寒芒骤然自袖中乍现,凛冽刀光如裂帛般撕裂浓黑夜色,带起的破空锐啸刺破了废庙的死寂!刀锋落处,厚重的青石板石阶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如霰,裹挟着凌厉的势能擦过空气,刮得残墙断壁簌簌落灰,扬起的尘土被刀风卷着,在冷白的刀光里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灰痕。

      刀刃破空而来的刹那,雪夜脚下灵子瞬间压缩成坚硬的支点,足尖微旋,侧移半步,动作轻捷得宛若夜风拂过。几乎是同一瞬,两柄灵子短刃已在她掌中凝成,寒芒淬着夜色。

      短刃贴着对方手腕疾掠而过,带起一缕微弱的灵子火花。

      灵子反馈回来的触感,是全然的冰冷与迟钝,僵硬得像一块被刻入灵压纹路的死铁,全无死神应有的流畅灵子回路结构。雪夜的目光倏地一沉,眸底最后一丝疑虑尽数褪去。

      果然不是。

      她借着这一瞬的笃定骤然后撤,身形如轻燕掠空,将战场强行拉入开阔的庙宇前庭。回廊的残栏、歪斜的石灯、坍塌半边的供台,皆被她在瞬息间纳入预判的行动路线,每一步起落都精准避开障碍,宛若提前丈量过千百遍。对方还在拙劣地“扮演”着吕木绫,可追击的节奏却破绽百出——急攻时过于躁进,收招时又滞涩迟缓,明显与正规死神的战斗习惯失衡错位。

      雪夜足尖碾过一截残柱的棱角,借力翻身,衣袂擦过横梁上的朽木,稳稳落于廊檐之巅。

      她旋即抬手,掌心灵子急速翻涌、碰撞,空气在刹那间轰然爆碎,沉闷的炸响震得周遭尘土簌簌掉落。灵子在掌心疯狂流转、凝聚成型,两柄灵子短刃应声乍现,寒芒如流星坠夜,冷白刃身裹着细碎的银色灵子星芒,边缘嗡鸣震颤,透着刺骨的锋锐。短刃并未直奔敌身做蛮力投掷,反倒循着对方斩魄刀挥砍后残留的灵压空隙,划出两道刁钻至极的弧度,如灵蛇吐信,精准切入防御的死角。

      叮——!

      清脆中裹挟着震耳的震颤,锐鸣在废庙的穹顶下往复回荡。金属与灵子实体轰然相撞,迸发的冲击波如狂潮般席卷四野,空气被剧烈挤压,发出呜咽似的尖啸。庙宇两侧本就残破不堪的立柱应声崩折,断裂的木梁裹着呼啸的风声砸落地面,激起漫天烟尘;灰尘中混着细碎的木屑与石砾,如雨点般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涩。

      对方被冲击波狠狠掀得踉跄后退半步,脚下青石板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眨眼间蔓延四散,连带着其周身的灵压波动,都骤然出现一道刺耳的断层,紊乱得不成章法。

      趁这一瞬的间隙,雪夜已然贴身欺近,黑袍下摆划破夜风,身影快得几乎将墨色残影叠在一处,虚实难辨。她的动作骤然提速,先前所有的周旋试探,不过是在心底飞速演算推演每一处灵压破绽,此刻终是彻底挣脱枷锁,将所有计算结果尽数化作凌厉招式。灵子短刃在她掌心挽出两道冷冽的弧光,连环疾点,招招锁死对方肩、肘、腕三处灵压要穴,凝练的灵子循着其灵脉骤然爆散,每一次点刺都伴随着细若蚊蚋的灵子炸裂声,嗤嗤轻响里,直欲摧垮其灵压根基。

      指尖触到对方灵压屏障的刹那,触感像撞上一块被强行灌注灵压的朽木——滞涩又僵硬,反馈的讯息清晰无比:内里灵子结构松散杂乱,与真正的灵体截然不同,全无那份流畅自然的灵压流转,更别提风之介灵压里独有的鲜活锐气。

      “你不该模仿他。”

      低喃声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针,穿透嘈杂的兵刃交击与碎石崩裂声,在废庙中清晰回荡。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旋身而起,足尖轻点崩塌的石灯笼残骸,脚底灵子骤然迸发,带着轻微的嗡鸣借力反弹,身姿如轻燕掠空,转瞬跃上回廊的残梁之上。腐朽的瓦片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似不堪重负,她却稳如磐石,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如淬火的刀锋,静静注视着下方因灵压紊乱而漏洞百出的伪装者。

      伪装者被彻底激怒,一声怒吼震彻整座废庙,声波裹挟着狂暴的灵压四下扩散,震得残墙簌簌落灰,周遭的尘土被掀得漫天飞扬,连月光都被搅得浑浊。雪夜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那些隐在断壁残垣阴影里的细微结界纹路微微发亮——那是她提前布下的屏障,正将外泄的灵压死死锁在前庭范围。若非这层隐匿结界,此地离瀞灵廷如此之近,这般剧烈的灵压波动,早就惊动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了。

      忽然,对方周身灵压骤然暴涨,翻涌成一团墨色漩涡,黑沉沉的灵压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硬生生撕裂前庭的空间,空气被扯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发出刺耳的嘶鸣。斩魄刀裹挟着滔天怒意横劈而出,匹练般的黑色刀气如暗夜惊涛,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似要将整座废庙拦腰斩断。刀气扫过的地面轰然下陷,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蜿蜒蔓延,碎石与尘土被卷入其中,瞬间湮灭。

      雪夜却半步未退,稳立残梁之巅,黑袍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摆翻飞如墨蝶振翅。她缓缓张开五指,眼底是无波无澜的极致冷静,仿佛眼前的狂暴攻势不过是夜风拂过草叶,掀不起半分涟漪。

      ——[笼]。

      一字落下,先前脱手的灵子短刃应声而动,瞬间分化增殖。游离在天地间的灵子如蜂群般朝她汇聚,凝成一柄柄泛着冷冽寒光的刃形,在她身侧飞速凝聚、分裂、悬停,寒芒森森,宛若一场凝滞在半空的凛冽暴雨,蓄势待发。下一秒,所有灵刃齐齐激射而出,却未直指敌身,反倒循着庙宇结构的脉络轨迹,如流星坠地般精准射向各处要害结构节点——

      梁木的榫卯衔接处、立柱深埋地底的根基、祭坛承托千斤的承重石、残破鸟居咬合的木楔,每一处维系庙宇稳固的核心,皆被牢牢锁定,无一遗漏。

      轰——!

      万千灵刃同时刺入节点,细密的灵子线从刃尾蔓延而出,瞬间绷紧如淬火钢索,将整个废庙前庭强行拉扯成一座扭曲变形的立体灵子牢笼。牢笼内壁泛着淡蓝莹光,灵子流转间散发着刺骨寒意,空间被挤压得发出吱呀异响。

      伪装者怒冲而来的身影,甫一踏入牢笼便被牢牢缚住,身形速度被疯狂削减,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深陷粘稠的泥浆,步履踉跄;外泄的灵压更是被扭曲的空间尽数吞噬,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灵压波动紊乱得不成章法,再也无法凝聚成半分有效的攻势。

      雪夜身形如离弦之箭,自高处俯冲而下,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凌厉的弧线。凌空之际,她挥手三柄灵子短刃骤然凝于指尖,寒芒淬着冷冽的杀意,划破空气的刹那,只留下三道近乎重合的残影。

      不击锁结,不扰破睡,偏偏精准锁定三处要害——心脏、肺腑、肝脏。短刃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灵子,如三道流光瞬息刺入,刃尖没入血肉的瞬间,灵子轰然爆散,顺着脏器脉络疯狂撕扯紊乱的灵压流转。

      短刃抽出的刹那,三道伤口同时迸溅出黑红色的血沫,混着紊乱的灵子碎片,溅落在龟裂的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伪装者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却因为肺腑被灵子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血泡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闷响,像是破风箱在哀鸣。心脏处的伤口不断涌出粘稠的血液,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发黑的血洼;肝脏受损带来的钝痛,让她浑身肌肉绷紧,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抠进泥土里,划出深深的血痕。

      斩魄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对方的瞳孔因剧痛骤缩成针尖大小,原本狂躁的灵压彻底失控,化作缕缕黑气从伤口处逸散,皮肤下的经脉高高鼓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那具被操控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废庙中央,发出沉闷的巨响,最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蜷缩在地,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弓,每一次痉挛都带起满地血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卷着寒意穿堂而过,檐角破损的御铃被吹得叮当乱响,尖锐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庙里往复回荡,格外瘆人。断壁残垣的阴影被惨白月光拉得狭长扭曲,落在地面上,像一张张龇牙咧嘴的狰狞鬼脸。雪夜静立在倾塌断裂的鸟居横梁之上,斗篷下摆随着夜风轻轻翻飞,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澄澈冷静得不含一丝波澜,周身灵压却依旧紧绷——她清楚,这场战斗,不过是序幕。

      突然,那具沉寂的躯体震颤了一下,颈后未散尽的灵子乱流骤然翻涌。

      下一秒,覆在表层的“吕木绫”的脸,竟如摔碎的瓷器般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痕顺着眉骨、眼尾、唇角蜿蜒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泛着冷光的灵子碎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轮廓。

      雪夜瞳孔骤然收缩,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住。

      她足尖轻点横梁,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地,缓步上前。指尖拂过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灵子残片,轻轻一剥,碎裂的“面具”便应声散落,化作星点灵芒消散在夜风里。

      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惨白的清辉直直洒落在那张脸上——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年少时的桀骜,神似风之介的模样。

      雪夜僵在原地,眸底翻涌过惊涛骇浪,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记忆里那个灵压滚烫、永远一往无前的身影,此刻竟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死寂的废庙之中。

      良久,她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混着尘土与寒意的空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湖般的冷寂。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废庙的断壁残垣,望向远处瀞灵廷方向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讥诮:

      “你的恶趣味,一点也没变啊。”

      忽然,一股无形的压力毫无征兆地覆压而下,沉得像从九天坠落的寒渊,没有半分缓冲余地。

      它既非锋锐如刃的斩击,也非狂躁肆虐的灵压冲击,反倒裹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明般的绝对威严——那是“惩罚”的重量,仿佛整片废庙的空间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在掌心,狠狠按向地面。空气瞬间凝滞成粘稠的浆糊,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冰冷的铅块,滞涩的阻力顺着咽喉蔓延至胸腔,压得肺腑发疼;周遭游离的灵子被强行改写流向,不再顺从地流转,反倒像被狂风撕扯的碎布,紊乱地打着旋,发出细若蚊蚋却刺耳的嗡鸣;就连雪夜脚下早已龟裂的青石板,也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细碎的石渣顺着纹路簌簌掉落,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坍塌。

      雪夜的身体猛地一滞,悬在半空的手僵成一道凝固的剪影,额前的碎发被骤然惊出的冷汗濡湿贴在鬓角。脊背原本就因先前的损耗隐隐作痛,此刻更是被这股压力碾得近乎弯折,指节泛出青白,掌心凝起的灵子光点骤然黯淡了几分,却仍凭着骨子里的韧劲,死死撑着没有倒下,唯有眼底的锐芒,在这窒息的压迫中愈发凛冽。

      指尖堪堪凝聚出雏形的灵子短刃,刃身还未淬出半分凛冽寒芒,便被那股沉凝如渊的力量狠狠攥住,生生碾回灵子本源。细碎的光粒失去了所有牵引,化作萤火似的紊乱碎光,簌簌地打着旋,消散在浸着凉意的夜风里,连一丝灵力的余韵都没留下。

      她的肩、背、脊骨几乎在同一瞬,传来被万钧重力碾轧般的钝痛,骨骼深处隐隐响起细若蚊蚋的“咯吱”声,肌肉被强行绷紧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仿佛有数道无形的锁链,自脚下龟裂的青石板缝隙里破土而出,带着冰寒的禁锢力,缠上她的四肢百骸、脖颈腰腹,将她死死钉在原地——指尖僵直得无法蜷曲,手腕连半分抬动的力气都没有,连垂落的发丝都被这股威压压得贴服在颊边。

      ——不是禁制。没有半分灵术封锁的痕迹,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外来灵力的侵蚀。

      ——是这具身体......

      雪夜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眸底掠过一丝惊色,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绝非寻常的灵压压制,而是凌驾于所有术式与灵力之上的、对这具灵体的绝对掌控。

      下一瞬,她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牙关死死咬紧,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唇的嫩肉里。一丝温热的腥甜漫上舌尖,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可她眼底的锐芒,却在这窒息的压迫里,愈发凛冽。

      “……呵,那种东西……竟然也配叫死神……”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齿缝间挤出,裹挟着不甘的灼意与刺骨的冷冽,像缕游丝般撞在沉重得近乎凝固的空气里,连半点回响都没激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回响起多年前的声音——那是刀匠沉稳厚重的语调,像积了灰的谶言,隔着漫长时光的雾霭遥遥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告诫:

      【雪夜,放弃那个念头,你不能杀死神……】

      雪夜半跪在龟裂的青石板上,脊背被那股无形压力碾得近乎弯折成一道绷紧的弓弧,脊骨深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是要被这万钧之力寸寸碾碎。掌心撑地的地方,尖锐的碎石棱角狠狠硌进皮肉,温热的血丝顺着指缝渗出,又顺着石板裂缝蜿蜒而下,在冷硬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赤色的渍痕。她却偏着头,嘴角硬是扯出一抹极淡、极艰难的笑——那弧度里淬着不甘的锐芒,像片碎裂的冰刃,还沾着未干的血珠。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滞涩的气息,却硬生生穿透了沉窒的空气,清晰得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原……来如此……是因为……我杀了死神,就要被这样抹除吗?那么……”

      话音未落,雪夜周身气息骤然畸变。原本澄澈的赤色眼眸里,虹膜骤然凝缩成细锐的竖瞳,泛着冷冽如荒兽的暗光,眼底翻涌的不甘与决绝,顺着竖瞳化作焚尽一切的锋芒。

      她猛地抬手,指尖在无形压力的桎梏下艰难抬起,指节因极致用力而绷得青白,整条手臂控制不住地轻颤,体内赤红灵压如困兽般躁动嘶吼,却被法则死死压制,只能在经脉中徒劳冲撞,留下阵阵灼痛。

      周遭游离的灵子早已被那股威压强行扭曲,如紊乱的激流打着旋儿,连半点聚拢的迹象都无。绝境之中,雪夜褪去最后一丝隐忍,下颌猛地绷紧,竖瞳里燃起孤注一掷的狠劲 —— 她以自身灵力为引,如执刃剖开灵核,主动叩响了蓝染留在她本源深处的隐晦烙印。那不是温和的借取,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索取,赤红灵丝如贪婪的藤蔓,顺着烙印疯狂攀援,朝着那缕淡紫色灵压的源头,悍然扯动。

      远在基地控制台前的蓝染,指尖正轻悬于灵子纹路之上,莹蓝光点在他指腹下静静沉浮。忽然,他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兴味。那缕深埋在雪夜体内的印记,竟传来尖锐而滚烫的牵引感 —— 是她的灵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硬生生撕扯着他的灵压,像幼兽咬破羁绊,肆意汲取着力量。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墨色翻涌着细碎的玩味与掌控欲,指尖轻捻间未有半分阻拦,反倒放任一缕自己的灵压如薄雾般舒展,顺着烙印蜿蜒而去,既不主动推送,也不刻意吝啬,任由雪夜凭着自身韧性索取,恰似对猎物挣扎的默许。控制台上的灵子纹路骤然亮起,赤紫两道灵压交织缠绕的波动如碎影般映在光屏角落,每一丝拉扯与相融,都尽在他眼底掌控之中。

      雪夜只觉灵核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熟悉的灵压顺着烙印涌入体内,带着蓝染独有的、凌驾万物的冷寂威压,与她自身滚烫躁动的赤色灵压在经脉中轰然相撞。本该相悖的两道力量,却在她刻意的牵引与绝境的淬炼下,诡异地缠缚缠绕 —— 赤红如燎原烈火,淡紫如寒渊薄雾,火借雾势,雾裹火情,在她体内形成一道旋转的灵压漩涡,将周遭紊乱的灵子尽数卷入其中。那些原本微弱如残烛、在权限压制下明明灭灭的灵子光粒,被这股赤紫交织的力量裹挟着骤然迸发,不再是涣散的萤火,反而凝作一缕赤焰裹着紫雾的柔光,光晕外层燃着灼人的温度,内核却藏着不容摧折的冷韧,正一点点刺破这片被禁锢的空间壁垒。

      雪夜死死攥住这缕来之不易的生机,脊骨的钝痛如潮水般漫涌,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碾碎,可灵核处的赤紫灵压却愈发炽盛。她牙关紧咬,下唇被硬生生抿出一道渗出血珠的裂口,殷红的血滴顺着唇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赤色痕迹。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每一次灵力的催动都像是在剐蹭灵核,却依旧凭着竖瞳中那份野性的韧劲,将所有力量凝于掌心,缓缓覆在对方颈后那处隐而不现的灵压枢纽上 —— 那是刚刚对方灵压散开的位置,也是她撬开生机的唯一命门。

      柔光渗入的瞬间,那具原本死寂垂落的身体,指尖竟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颤动细若蚊蚋,轻得仿佛只是错觉,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废庙的死寂,连殿顶积落的尘埃都被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震得簌簌掉落。

      雪夜低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冷冽。她偏过头,竖瞳里的赤紫微光尚未褪去,抬眼望向沉沉夜色里那片最深的阴影,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像是笃定了时滩就隐在那片虚无之中,正冷眼看着这场徒劳的挣扎。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嘲弄的底气,字字句句都穿透了沉重的空气:“真是遗憾啊…… 提醒得太早了…… 只要…… 只要他还没死透…… 我就有办法救回来……”

      “让你失望了,我的父亲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如何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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