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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切断与否 ...

  •   几个月后

      瀞灵廷五番队的长廊静得能听见烛光的微光在木柱间流转的轻响,清晨阳光透过纸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尘埃都沉在光影里,不敢随意浮动。

      蓝染惣右介缓步前行,白色羽织的下摆扫过榻榻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指尖轻触过身旁的木柱,指腹掠过柱身细腻的木纹,瞬间便感知到队内灵压流动的全貌——队员们的气息安稳得像沉在湖底的石子,井然有序,没有半分紊乱,完全符合他近百年来精心管理的模样,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完美。

      就在他的手即将推开资料库木门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道深埋在灵魂深处的隐秘印记,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呼救时的急促震颤,不是遇袭时的尖锐预警,甚至不是情绪波动时的涟漪,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试探的“割裂”力道——轻得像风吹过蛛网,谨慎得仿佛怕惊动什么,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却精准地落在了共鸣的核心,被他瞬间捕捉。

      蓝染垂下的睫毛微微一抬,眉端依旧是惯常的平和,仿佛只是被窗外的飞鸟绊了脚步,眼底却悄然泛起一圈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粒细石,浅淡却清晰。

      “……原来如此。”

      他没有立刻动用灵压阻拦,也没有顺着共鸣回溯反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的灵压极度收敛,淡得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像一尊立在光影里的雕像,耐心等待着某件有趣的事发生。

      下一瞬,从印记那端传来一股清晰的术式波动——是雪夜在试图“折断”这份共鸣。

      蓝染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呼吸屏得极稳,连睫毛都不敢轻易颤动,指尖的灵子被拉得细长,像即将绷断的银线,每一丝都透着极致的专注。理智、谨慎,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逃离的意味。

      他眼底的涟漪轻轻止住,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紧接着,那股术式波动突然溃散,像被风吹散的灵子雾霭,不是因为他的主动阻拦,而是这份共鸣早已在灵子层面交织成网,本身就不允许被强行割裂。

      紧随而来的,是印记传来的轻微灵压震动:有震惊,像发现了无法理解的灵子规律;有不解,为何明明近在咫尺的“线”,却怎么也剪不断;有慌张,术式反噬的灵子让她指尖微微发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被难题困住的孩子,气鼓鼓的。

      蓝染的睫毛缓缓垂下,唇角却极慢地弯起一条极其浅淡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那抹笑意落在他温润的面容上,却莫名透出几分摄人的深意,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却还在挣扎的猎物,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还是想逃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轻轻掠过,没有波澜,只有一丝近乎玩味的兴味。

      他抬手,指尖落在资料库的木门边缘,指腹抚过冰冷的金属门环,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触某件珍贵的器物,与他眼底的深意形成奇妙的反差。

      就在雪夜第二次凝聚灵子,带着几分倔强再次尝试切断的瞬间,那股“割裂”的力道又一次拽动了印记,比上一次更用力,更坚决,像头不肯认输的小兽。

      “这么硬?我还就不信了!”

      脑海里清晰地传来她带着点气闷的嘟囔,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倔强,透过共鸣传过来,鲜活得仿佛她就在耳边。

      蓝染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书页,却在空荡的长廊里回荡得异常清晰。那笑声温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让人听不出情绪,却本能地感到一种被掌控的压迫感,像被狐狸盯上的鸟儿,明明对方没做什么,却浑身都透着警惕。

      他指尖轻巧一动,像弹去衣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么随意。

      不反击,不干预,只是让自己的灵压顺着共鸣轻轻回应了一下——极微弱,几近无害,却精准地落在雪夜的灵魂深处,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试图挣脱的那条线,不紧不松,却让她无法再继续用力。

      下一秒,共鸣深处传来术式再度溃散的“回响”,灵压轻轻一颤,带着明显的失落,像泄了气的皮球,还有几分混乱,显然没搞懂为什么自己的术式会一次次失败,最后,那股灵压里还掺了一丝极淡的、被触动的暖意,像冰雪初融时的一点微光。

      蓝染的呼吸轻轻一顿,眼中像是掠过了某种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柔意,快得像错觉,转瞬便被更深的平静吞没。

      “雪夜……”

      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淹没在空气里,却精准地落在共鸣的频率上,只有她能听见,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却带着只有灵魂交叠后,才能拥有的熟稔与笃定。

      “——你还是太天真了,想逃的话,这点程度是完全不够的。”

      “不,我没有想逃。” 印记那头的声音褪去了所有多余情绪,只剩被误会的笃定,灵压微颤,却非受惊般的慌乱,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平稳震颤着穿透共鸣:“我只是试着切断 —— 能断,自然就能再接上。”

      她的语气清晰冷静,没有半分辩解的软糯,只有对自身意图的直白陈述,透过灵魂印记缓缓传来:“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总有消散的可能。我提前掌握重连的方法,即便有一天会中断,也不会彻底失去痕迹。”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那样的话,我就还能找到你……”

      [就不会像那个世界一样了……]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急着自证的焦灼,只是将这份未雨绸缪的考量坦然道出。灵压波动里满是对这份联系的珍视,不见半分逃离的意味,反倒透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执着。

      蓝染的脚步仅在资料库门前顿了一瞬,那停顿轻得近乎无痕,足尖只是极短暂地偏离原轨迹,下一瞬便恢复平稳,仿佛只是一缕灵子偶然拂过,未曾撼动他半分从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腹掠过空气的弧度带着无形力道,那是极致掌控下,仅有的一丝因意外而起的微动,转瞬便归于死寂,连灵压都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褐色的眼瞳深不见底,如沉凝的古潭,起初掠过的一丝错愕,像投入寒潭的星子,刚泛起微光便被更深的沉郁吞没。以他对人性的洞悉,本以为这丫头一次次撬动共鸣,是嫌这份深入灵魂的印记太过束缚,是想要挣脱 —— 毕竟鲜有人能坦然接受这般近乎 “桎梏” 的牵绊。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 “挣脱” 的举动背后,竟是这样冷静而长远的盘算。

      不是怕他缠得太紧,而是怕有一天,连这份 “缠” 都断了。

      这认知并未让他卸下半分气场,反倒让眼底的冷沉添了几分极淡的纵容。那笑意不是对外人刻意维系的温和假面,而是从掌控一切的从容里渗出来的一丝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周身收敛到极致的灵压,泛起一层温润的涟漪 —— 不是锋芒削弱,而是沉凝如冰的气场裹上了一层柔光,锐利未减,却多了点独属于 “在意” 的温度。

      他抬手按在资料库的木门上,掌心贴着微凉的木纹,指尖微微用力时,木门便循着他的意志缓缓开启,没有半分多余声响,只有灵子流动的轻颤,仿佛连器物都在臣服于他的气场。长廊里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白色羽织的下摆垂在榻榻米上,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上位者的绝对笃定,哪怕内心有片刻微动,外在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沉稳。

      脚步迈过门槛时,依旧稳得像踏在凝固的灵子上。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白色羽织在光影里划出流畅弧线,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 这份共鸣的存在与否,终究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选择纵容她这份冷静的 “退路”,不过是上位者对在意之物的默许,无关失控,只关乎愿不愿意。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长廊的光影与资料库的静谧隔开,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廊间只剩灯的微光静静流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那道灵魂印记里的联系,比先前更韧、更沉,一端系着资料库内深凝如渊的灵压,一端牵着流魂街基地里平稳的银白灵流,每一次震颤,都带着他独有的、强大而克制的掌控力,将彼此牢牢缚在这无声的印记里。

      =======================

      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地下十层

      空气冷得似被千锤百炼过的寒铁,凛冽刺骨,连环境中游离的灵子都慢了流速,沉滞得近乎凝固。白色无菌灯顺着穹顶与墙面规整排布,成列的冷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撞在锃亮的金属器械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冷白,刺得人眼睫发颤。所有阴影都被这强光压到极致,薄如蝉翼般贴伏在光洁如镜的地面,像一滩滩凝住的冰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涅茧利终于有时间料理这枚搁置许久的标本。

      此前几番筹备皆被突发要务打断,满心的急切早被磨得愈发炽烈。这一次,他干脆将实验室的合金厚门彻底闭合落锁,最高等级的隔离屏障应声铺开,淡蓝色的光膜将整间实验室裹得密不透风。控制屏上,“禁止打扰”的红色警示灯急促闪烁,红光在冷白空间里格外刺眼,俨然一道不可僭越的生死界线——纵是队长级灵压倾力冲击,也休想在这里掀起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向中央的实验台,黄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狂热,那光芒亮得惊人,像是盯上了绝佳猎物的猎手。过长的蓝色发丝垂落肩头,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晃,发梢扫过黑色衣料,带出几缕转瞬即逝的风。机械臂闻声而动,低低的嗡鸣在寂静实验室里格外清晰,精准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雪夜残留的手掌”稳稳托起,缓缓固定在立体解剖台的核心位置,连一丝磕碰都不曾有。

      那半截手掌苍白得近乎透明,肌理脉络隐约可见,宛若被时光彻底冻结封存,既无半分尸骸该有的腐败迹象,也无寻常灵体的气息残留,连一丝微弱的灵压波动都觅不到,安静得诡异至极——它看着不像一块遗骸,反倒像一件被精心打磨、剥离了所有生息的完美造物,冰冷而规整。

      涅微微歪头,舌尖轻舔过尖利的齿尖,嘴角陡然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笑意里糅着极致的狂热与期待,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呵……总算,能好好观察你了。”

      指尖精准点下控制键,机械臂末端瞬间展开细密如针的探测阵列,毫无阻碍地刺入苍白的皮肤。下一瞬,身前的光屏骤然亮起,海量复杂的数据洪流般涌出,层层叠叠地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字符与波形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细胞结构……”他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过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光屏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既非死神所有,亦非虚类该有,真是有趣。”

      他随手操控光屏,将显微影像骤然放大数十倍,细胞内部的全貌清晰展露。

      屏幕之上,无数细碎灵子如最精密的齿轮般咬合,在细胞内核里无休止地折叠、重写、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完美无缺的闭合回路——没有起始,亦无终结,永动不休,仿佛这本身就是一种凌驾于三界之上的、永恒运转的规则。

      涅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黄色眸子紧紧锁在光屏之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方才的狂热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无生……无死……核心恒定不变。”

      涅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每个字都带着对未知规则的审慎。指尖悬在控制板上方,微微颤抖,那是极致兴奋与本能警惕交织的微末反应,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这不是发现新奇实验品的雀跃,而是窥见某种凌驾于认知之上的存在时,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战栗。

      他唇角缓缓扬起,弧度僵硬而诡异,绝非以往的狂热,反倒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就像是‘那东西’的碎片。”

      话音落下的刹那,机械臂的低频嗡鸣骤然中断,探针僵在半空,连实验室里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走。死寂如潮水般涌来,唯有无菌灯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尖锐得刺耳膜,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放大了那份令人窒息的静谧。

      “不……甚至更稳定。”

      涅猛地前倾身体,眼睛死死锁住光屏,眼底的敬畏被更浓烈的探究欲取代。他指尖翻飞,重新启动分析程序,数据流如瀑般刷新,灵子轨迹被拆分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细胞表层的灵子竟能根据外界灵压的强弱、属性,自行调整排列方式,像一层具备自主判断的智能铠甲,主动适应、规避、修正一切异质干扰,完美契合任何环境法则。

      “……这不是三界内的生命形态。”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的凝重逐渐被狂热吞噬,呼吸愈发粗重,黄色眼瞳里翻涌着贪婪与沉迷,像饿狼盯上了最鲜美的猎物。指尖死死攥住控制板边缘,指节泛白,连过长的蓝色发丝都因身体的激动而微微颤动:“简直是……完美的实验体!是突破现有法则的钥匙!”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击中,身体骤然一僵,前倾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眼底的狂热如退潮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到近乎残酷的洞察,黄色瞳孔急剧收缩,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难怪蓝染惣右介要护着她......”

      他缓缓站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冷意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洞悉:“不惜和贵族撕破脸,顶着非议也要藏起来……原来是为了这种东西。”

      就在此时,光屏之上,那幅被放大的细胞图像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颤极微,轻得仿佛只是灵子流动的错觉,却被精准的探针捕捉得一清二楚——绝非无规律的随机反应,反倒像是被惊扰了一般,是对他这双探究之眼的直接反馈。

      涅的身体瞬间绷紧,脊背绷得笔直,方才还带着狂热的气息骤然凝住。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沿着脊椎骨一路攀升,刺骨的冷意瞬间席卷全身,这绝非实验室低温所致,而是源自灵魂深处、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的本能预警,带着毛骨悚然的悸动感。

      他喉间滚动,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是在看我吗?”

      话音尚未落地,整间实验室的仪器便齐齐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刺耳的蜂鸣瞬间撕裂了方才的死寂,无数红色警告框在所有光屏上疯狂弹出、层层叠叠,原本规整的数据流彻底崩塌紊乱,数值疯狂跳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灵压骤然横扫,所有精密装置都在顷刻间濒临失控。

      涅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惊悸,指尖在控制板上翻飞如飞,快得只剩残影,一连串指令飞速下达,试图强行稳住崩溃的系统。就在线路过载、系统即将彻底宕机的刹那,所有警报声戛然而止,满屏纷乱的红光尽数褪去,光屏骤然归于死寂的纯白。

      下一秒,一行行整齐划一的白色字符,如同预设好的程序般,在屏幕上缓缓滚动浮现,反复循环,刺得人眼晕:
      【回归】
      【归位】
      【核心同调缺失】
      【状态:不完整】

      涅的瞳孔猛然收缩,瞳仁骤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彻底褪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原来如此,你竟缺了一部分?”

      刹那间,记忆如惊雷般劈入脑海,电光石火间闪过真央灵术学院的画面——纲弥代时滩拦下雪夜时,那副胸有成竹又带着惋惜的模样,还有那两句意味深长、此刻想来字字诛心的话。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还是太可惜了……】

      谜底层层揭开,所有碎片在此刻完美拼合。涅缓缓抬起头,方才褪去的疯狂再度席卷而来,且比之前更甚,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芒,低沉的嗤笑从喉间溢出,渐渐放大,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来回回荡,带着几分洞悉真相的快意。

      “原来如此……原来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竟是在暗地里做活体实验!”

      “哈哈哈哈……难怪她自始至终都被贵族死咬着不放,难怪会被视作猎物一般紧盯!”

      他的笑声愈发高亢癫狂,不受控制地仰头大笑,过长的蓝色长发随身体的剧烈晃动肆意飞舞,在冷白的灯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模样愈发狰狞可怖。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妄图靠着这种超脱三界的‘怪物’逆天续命,妄想掌控永恒……到头来,却连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玩具都掌控不住,让她挣脱束缚跑了出来?真是可笑!真是太可惜了!”

      狂笑声渐渐歇止,实验室重归寂静。光屏之上,【回归】二字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念。

      解剖台中央,那截苍白的手掌依旧静静躺着,肌理通透,死寂不动,仿佛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灵压震荡、仪器狂乱,都与它毫无干系,却偏又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诡异,静静蛰伏在那里,等待着归位的时刻。

      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狂热褪去,而是某种更偏执的决断,在他眼底凝练成了实质。眼睛里的癫狂未消,反倒掺进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算计,过长的蓝色发丝还悬在肩侧,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却再无半分凌乱。

      “既然你在寻找‘核心’……”他俯身盯着光屏上仍在闪烁的【回归】二字,低声自语,尾音拖得极轻,像在与某种未知存在达成契约:“那就给你一个媒介。”

      话音落,指尖在控制台上重重一敲。休眠的控制台瞬间被唤醒,屏幕骤然切换,一组完美得近乎苛刻的生命参数跃入眼帘——【眠八号:涅音梦】。

      实验室另一侧,透明培养舱静静伫立,冷白灯光穿透舱壁,照亮舱内少女的轮廓。涅音梦双目轻阖,长□□浮在营养液中,呼吸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灵压如流水般温顺流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涅亲手构筑、历经无数次拆解与修正的“最优容器”,从灵子结构到细胞兼容性,都达到了他认知里的巅峰,绝对驯顺,绝对可控。

      “兼容性测试……”涅缓步走向培养舱,黄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冷酷的兴奋:“当然要用最安全的方式——我的完美作品,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机械臂再度启动,这一次,探针褪去了探究的锋芒,转而执行“提取”指令。那截苍白手掌的表层,被极其谨慎地剥离出一小簇细胞,灵子在机械臂的操控下被强行压缩、稳定、重组,最终封装进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注入模块中。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异常灵压溢出,那些诡异的细胞仿佛天生就懂得“配合”,乖乖接受分离,没有丝毫抗拒,像一群听话的零件。

      “真是听话啊。”涅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对“可控”的满意,转身时,蓝色长发扫过控制板,留下一道残影。

      培养舱的舱壁缓缓向两侧开启,白色冷雾裹挟着营养液的腥气逸散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涅音梦的身体在固定装置的牵引下微微转动,后颈一处隐蔽的灵子接口被精准暴露,接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荧光,是涅预留的“最优接入点”。

      “别担心。”他俯身靠近舱体,声音放得轻柔,却没有半分温度,更像是在安抚一件即将被改造的器物:“只是个小小的移植测试,很快就好。”

      微型注入模块精准贴合灵子接口,淡蓝色的灵子脉冲顺着接口缓缓涌入,像一条无形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涅音梦的体内。

      屏幕上,生命体征曲线依旧平稳。

      没有排异反应,没有灵压冲突,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未曾出现。

      涅音梦的身体只是轻轻一颤,如同被微风拂过,随即重新归于沉寂,呼吸、灵压、细胞活性,一切都符合预期。

      “完美。”涅勾起唇角,正要抬手记录数据,却在系统弹出“植入完成”提示的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涅音梦的灵压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波动。

      那波动极短,短到几乎要被系统判定为误差;极轻,轻到连灵压探测仪都只是微微震颤。

      但它真实存在,且完全不在涅的任何预设之内。

      涅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固,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处,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警惕——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超出掌控时,最本能的反应。

      “……哦?”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死死锁定那组异常数据,指尖在控制板上飞速操作,将波动曲线放大、拆解、对比。

      当波动频率与雪夜残留细胞的“回归信号”完美重合的那一刻,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又一次被冻住了。

      ....................

      夜深了,流魂街六区的地下基地深处,连空气都仿佛沉眠了,只剩冷白的灵子灯不知疲倦地稳定运转。光线冷冽得像淬过冰,不含半分杂色,均匀、恒定地铺洒在每一寸角落,连亮度的起伏都精确到近乎刻板的程度——没有丝毫自然光线的柔和过渡,只有机械般的精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空气中游离的灵子被结界牢牢锁在固定频率里,沉静得仿佛一潭千年死水,连最细微的自然流动都被彻底压制,没有半分活气。呼吸间掠过鼻尖的,只有仪器冷却剂的微涩气味,和灵子凝滞时特有的、近乎虚无的凉意。

      ——太稳定了。

      稳定得反常,稳定得让人不安。

      雪夜站在仪器前,指尖悬停在冰凉的控制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指腹贴着空气,能隐约感受到面板下灵子流转的微弱震颤,可这份熟悉的触感,却压不下心底悄然升起的警惕。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灵压监测盘中央的光屏——那条细得如同蛛丝的波动,正以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震颤,频率慢得像濒死之人的脉搏。

      若不是她对基地每一组参数都熟稔于心,甚至亲手调试过监测仪,将灵敏度调到了超越常规的极致,这样的变化,足以被当成仪器运行时的自然误差,被彻底忽略在繁杂的数据里。

      眉心缓缓拧起,一道浅痕在光洁的额间浮现,像被无形的手轻轻刻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眼底的平静被悄然打破,只剩无声的警惕在慢慢凝聚。

      这不是入侵者的灵压冲击——没有那种粗暴的灵压撕裂结界时,会迸发的尖锐嗡鸣与破坏性震颤;也不是结界边缘出现紊乱时,惯有的灵子溃散的无序躁动感。

      而是——带着某种试探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敲门”。

      不是强行闯入的蛮横,而是以一种极其隐蔽、甚至称得上“礼貌”的方式。那道灵压的频率被刻意压低、削平了所有锋芒,精准得可怕地贴合着她操控灵子时的波动曲线,像用最精密的灵子仪器反复校准了千百次的复制品,连她偶尔分神时,指尖会出现的微不可察的灵子震颤节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只有真正摸透她灵力韵律的本质,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蓝染不会这样。

      若是他,基地的结界会在感知到他灵压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自行让开一道缝隙,没有丝毫滞涩,带着绝对的掌控与默契。从不会出现这种带着犹疑、试探,甚至隐隐透着“怕惊扰”的轻叩。

      寒意顺着指尖的皮肤,一寸寸攀爬上手腕,沿着血管蜿蜒蔓延,直抵心口。那股冷意带着刺骨的警觉,让她的呼吸都跟着微微一滞,连掌心悄然凝聚的灵子,都险些失控散开。

      这意味着——除了蓝染他们,还有另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隔着未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盯着她。

      这个认知让雪夜指尖的寒意骤然加重,连呼吸都沉了几分。她心头翻涌着疑惑:对方既然已经知道她还活着,为何不直接大张旗鼓?只要把消息透露给贵族,或是通报瀞灵廷,就能借势围剿,何必用这种近乎隐秘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方式“敲门”?

      更关键的是,对方显然还没摸清她的具体位置。

      若是知道她藏在这地下基地,根本不必用这种灵压波动反复试探——直接带着人强攻便是。如今这般若有似无的“敲击”,更像在一片迷雾里漫无目的地排查、寻找,试图靠这道贴合她原有灵压的波动,引诱她主动暴露踪迹。

      雪夜沉默了数息,胸腔里的心跳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指尖终于刺破凝滞的空气,重重落在冰凉的控制板上。指腹翻飞如蝶,快得只剩残影,飞快轻点着刻满灵子纹路的按键,一连串指令以淡蓝色脉冲的形式瞬间流遍基地 —— 防御结界的层级应声叠加,淡蓝色的灵子光膜在空气里若隐若现,泛着冷冽的莹光,层层叠叠地裹住整个空间;原本松散的灵子回路飞速重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外泄的气息牢牢锁住,连一丝极微的灵压波动都休想逃逸,将这地下基地护得如同铜墙铁壁。

      她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斗篷,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指尖掠过布料的瞬间,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斗篷裹住身形的刹那,兜帽被狠狠压低,遮住了眉眼间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线条紧绷、下颌线锋利的轮廓。指尖在斗篷边缘隐蔽的灵子接口处轻轻一触,周身的灵子连接瞬间被压缩至极限,存在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几乎与周围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凝神感知,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灵子,彻底消融在这片黑暗里。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她不该出去。蓝染的叮嘱还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沉稳与不容置疑 ——“流魂街是灰色地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将是贵族无休止的缉拿、瀞灵廷的质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对她特殊灵子结构虎视眈眈的疯狂实验者。

      可那道试探性的灵压里,偏偏混着一丝让她心口骤然收紧的熟悉感。

      太像了。

      像极了记忆深处,那道早就死在叫谷硝烟里的气息 —— 风之介。

      那不是完整的灵压,更像是被碾碎后残留的灵魂碎片,带着过往的、哥哥特有的温和暖意,却又裹着一层无法挽回的寒凉,像燃尽的灰烬,只剩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温残影。哪怕这份相似只剩万分之一,哪怕只是灵压频率最微弱的重叠,也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曾经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明明他已经……

      这丝熟悉的灵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刻意模仿,设下的陷阱?还是……

      雪夜循着那道若有若无的波动,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沿着六区最隐秘的小路前行。路面潮湿黏腻,青苔蔓生,踩上去没有半分声响。残破的屋舍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像蛰伏的怪兽,只有零星的灵子光点在黑暗中漂浮,勾勒出脚下的路径。她的脚步轻稳得近乎写意,如灵子般贴着地面滑行,没有惊动任何流魂,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刻意隐匿,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最终,她在瀞灵廷边缘的一座废弃庙宇前停下。

      夜色低垂如墨,一轮残月挂在破败的屋檐上,清辉惨白,洒落在断壁残垣与枯黄的枯草之间,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风穿过倾倒的石灯,空洞的灯座发出低低的呜咽,像谁在黑暗中压抑的啜泣,又像被遗忘的魂灵在低语。
      雪夜驻足而立,兜帽下的目光缓缓收紧,瞳孔微微缩起,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对眼前状况的冷静审视。

      庙宇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不是易容 —— 没有灵子伪装的破绽,连皮肤的肌理都透着真实的质感;不是幻影 —— 灵压回路完整流畅,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是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 —— 吕木绫。

      她站在月光下,白色衣摆整洁平整,料子挺括得仿佛刚从锦盒中取出,没有一丝风尘,与这破败的寺庙格格不入。神情平和,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欣赏夜景。可那张脸,却与雪夜如同镜面倒影:眉峰的弧度,甚至唇线的轮廓,都分毫不差,连灵压的基础频率,都带着同源的印记。

      “小雪,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母性的慈爱,在死寂的寺庙里缓缓扩散,撞在断壁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雪夜的脊背缓缓挺直,身形稳如松峙,不见半分紧绷的局促,只透着防御的戒备。右手自然垂落,左手指尖精准地贴上腰间匕首的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灵子在掌心悄然凝聚,带着锋利的寒意,却不急于出手,一切都掌控在方寸之间。

      “是你用风之介的灵压引我出来?”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像淬了冰的钢,平稳得惊人:“找死吗。”

      吕木绫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抱歉,小雪…… 我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你现身。”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犹豫,又像是早已笃定了结果。

      “模仿灵压,这点根本不难,不是吗?我只是照着记忆里的碎片,一点点复刻他的频率 ——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察觉,会不会来。”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温和,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可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任何与他有关的线索。所以,你一定会来。”

      夜风骤起,吹动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数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张力,灵子都跟着沉滞下来。

      “你想要什么。” 雪夜没有退,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像在打量一件需要拆解的器物,冷静得近乎漠然。

      吕木绫注视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诡异,像是在仔细描摹她的轮廓,又像是在透过她,确认某个深埋的结果。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知道全部真相 —— 关于我们的起源,关于贵族的,关于你为什么没有生下[自己]却还活着。”

      雪夜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收,指节却不见泛白的窘迫,灵子微微波动,带着隐忍的锋芒,却依旧收放自如:“这与现在的你无关。”

      “有关。” 吕木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平和被急切取代:“这决定了我能不能继续待在十四身边,决定了我是否还能活着.....以及......”

      “我只是把你救出来,可你的命运,与我无关。” 雪夜冷声打断对方的话,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从容的姿态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怎么会无关!” 吕木绫骤然失控,压抑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表面的平和,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泛起红丝:“我们本就只能存在一个!命运早就注定了,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可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 —— 而我不能失去十四!我不能死!”

      雪夜缓缓直起身,周身的灵子微微扩散,带着锋利而克制的气场,像出鞘的刀,却又收着大半的锋芒,不见半分慌乱,只有稳操胜券的笃定:“是吗。”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巧,我也有不能失去的东西。”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步沉稳,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寺庙里格外清晰,却更衬得她的姿态从容不迫。

      吕木绫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的结果:“蓝染队长,会来的吧。”

      雪夜抬眼正视对方,眸光依旧冷静,只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 她怎么会知道蓝染?又凭什么笃定他会来?

      “我很好奇……” 吕木绫压低声音,像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带着一丝刻意的挑拨:“他是会为了你,撕碎自己经营了百年的‘温和队长’面具,暴露自己,还是 —— 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

      忽然,风起,兜帽应声滑落,露出雪夜的脸。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握着刀柄的手指终于微微发颤 —— 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算计。

      “你,不是吕木绫。”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异样,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冷静:

      “你,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切断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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