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章六十三 ...


  •   萧景琰一如既往守在床边凝眉沉思,抓着我从没松过手,陡然发现我的手指在他手掌心悄然动了一下。

      萧景琰双眼突然凝神,立刻凑近了些看我的反应,万分紧张,生怕错过了什么。

      “致云……”萧景琰试探道,我还是没反应,只是把眉头堪堪皱着,想睁开又睁不开,他伸手帮我揉了揉眉心,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紧紧攒着我的手,也能慢慢听得清有人叫我的名字,但是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缓缓回握了那只源源不断朝我传来温暖的大手,倏地又听见他欣喜地唤了我一声。

      我慢慢睁开眼,油灯的光还好不算太亮,萧景琰起身坐近,我眼前忽然一片人影,聚焦后看得清楚了些,才发现是景琰守在这儿。

      萧景琰等这一瞬间像是度日如年一般煎熬。

      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我醒来的那一刻,直到我真的睁开了眼,像是见着了希望一样,想唤我的名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就只能抓着我的手傻笑,笑出泪来,急忙抹了泪花,道:“我去叫小殊。”

      我见他又要走,下意识反应拉住他,不想让他离开这儿。

      “你别走。”我哑着声求他,“别走。”

      萧景琰急忙坐回来哄我,“好,好,我不走。”

      “我想喝水。”

      萧景琰把旁边还在烧的清脾健肺的薄荷水倒了一小杯给我,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将我扶起来,我接过水,热腾腾的蒸汽扑到我的脸上,眼里的氤氲也不知是不是被蒸上去的。

      “小心烫。”

      我欲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萧景琰关心的话再次撩起我心底的那抹愧疚,我浅浅尝了一口便不再喝,萧景琰接过我的杯子放在一旁,坐回来时便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他默不作声,不像以前一样嘘寒问暖地来问我怎么了,他只是默默的坐在我面前,默默的帮我擦眼泪,默默地帮我掖好被子,怕我着凉。

      我觉得自己在梦里那番想法实在是幼稚,荒诞,我睁开眼看到景琰才知道,我舍不得他,舍不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更舍不得我和他之间这么多年的情爱和时光,于是想清楚了,即使以后面对的是腥风血雨,为了他们,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伸长了手臂扑进了熟悉的怀抱之中,倚在他肩膀微微颤抖着,时不时发出抽泣声,一边抽泣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哭得断断续续,萧景琰心疼地一直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还不忘将被子盖在我身上生怕我着凉。

      “我不该……瞒着你。”我朝他哭着反省道,“也不该以自己为代价去威胁夏江……平白让你担心,孩子也……”

      说到孩子,我再也说不出话,哽咽了一下,继续抽抽搭搭地哭。

      “致云,”萧景琰护着我的后颈,贴着我耳朵轻轻说道,眼底泛起了泪意,“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我趴在他肩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不该丢下你一人在京城,更不该在回来之后任由你一个人待在悬镜司受苦,没有保住你和孩子。”

      我使劲摇摇头。

      我有些后悔了,后悔将自己置于险境,更懊恼自己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去救那些我想救的人,只能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和夏江拼命。

      萧景琰亲了亲我的发鬓,心有余悸道:“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了。”

      他将我紧紧抱着,生怕我消失了一样,我隐隐感觉他胸膛里传来闷闷的啜泣声,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打翻一样,十分难受。

      我在昏迷之前,依稀有印象,景琰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那时我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安慰他,如今想来,当初那一幕恍若昨日,竟比我当时感觉到的悲恸更加强烈。

      我顺了顺他的背,听到他不停的啜泣声,平了平自己快要混乱的内息,尽量很平常地和他说道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做的一些梦。

      “景琰,我在昏迷的时候梦见你了。”我语调悠悠,梦见他是一件很高兴很幸福的事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见,继续道,“我梦见你小时候傻乎乎地给我带糖来吃,那糖可甜了。”

      景琰停了啜泣,木木地看着我。

      我一笑,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下来,又低下头,牵起他的手,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后来还说陪我玩儿,一隔就是这么多年,你也没怎么来找过我,尽去和林殊玩儿去了。”

      “我……”萧景琰结结巴巴的,“你……”

      我眨着眼,无辜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萧景琰含泪失笑,“我以为你忘了。”

      我小声道:“本来也不记得了……梦里出现,就突然想起来了。”

      萧景琰像是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殷切期盼道:“以前的事,你也想起来了?”

      我含糊过去:“多多少少吧,有时候会想起一点儿。”

      其实能说记得起多少,我心里也没数,只是林致云的记忆总是忽然出现,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点可怜的记忆又已经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就像我说过的,真正的林致云已经不存在了,她死于五年前的那场闹剧,她的灵魂早已不再存在于这个身体里,取而代之的,是我这个穿越而来的外者。

      我就像个寄生虫一样寄生在她的躯壳里,过着她原本应该过的生活,和这里的人产生了很多联系,即便我想放掉,也放不掉了。

      我沉默良久,试探性地问道:“景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以前的林致云了呢?”

      萧景琰想了想,答道:“当然有想过。”

      我内心一紧。

      “以前的林致云我不了解,觉得只是小殊的妹妹而已,我小时候认为,既然是小殊的妹妹,那也是我的妹妹,可是对你的关心和照顾总不如小殊多,而我又不能像小殊那样时时刻刻带你在身边。只得逢年过节时送你一些小东西,聊表心意罢了。”

      “似乎从你摔倒脑袋之后,你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封闭了。”景琰一点一滴回忆起过往,“你时常会跟着小殊一起出来,一起闯祸,一起逃跑,活脱脱的就是第二个林殊。”

      我听他这么说起来,忍俊不禁,“那时候你一定头疼死了。”

      “是啊。”萧景琰笑,“之前只给小殊一人背锅,现在得背两口锅,你说我能不头疼吗?”

      他又变得正经,开始讲起以前。

      “我记得霓凰刚来京城时,我们四个在太奶奶暖阁外面的长廊下肆意奔跑,斑驳的阳光一点一点洒在你身上,特别耀眼。你和小殊照常打闹,我跟霓凰走在后面,那时候我才发现,你原本就该是那么活泼明动的。”

      我认真的听他讲,一声没吭。

      “那次是你朝着我第一次笑得那么明朗。”萧景琰一顿,无奈道,“自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栽在你手里了。”

      “我也怀疑过,性格反差如此明显,或许是不是被人调了包,”他朝着我的方向前倾,低声道,“可是我每次见着你,便想着,我喜欢的是你,和你是谁并无关系。”

      萧景琰的话通过了空气穿过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我感觉到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循环突然加快,直冲我的脑门。

      他的话如细水长流,又如汹涌骇浪,将我整个人浸没其中。

      “我以前说过,即使你是山野村夫的女儿,也一样是珍宝。”

      他又补充道:“我的。”

      萧景琰说的这些情话,每个字都敲到我动心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的,竟然能恰如其分地表达他自己的情意,又不会让人觉得肉麻。

      气氛一下子变得万般暧昧起来。

      他慢慢凑近,近在咫尺的呼吸彼此交错,我原本慢慢稳下来的心跳再次无节奏地跳动,嘴唇不自觉地微启,等着他覆上来的薄唇来交换彼此的气息。

      刚刚的清水里有一点点薄荷的味道,带着一点点的清香,柔软的唇相互触碰,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待他肆意地在我嘴里留下他的每一寸呼吸,像是宣告主权一样,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缓缓放开了我,原是没有血色的双唇被他吻的发红,又带着诱人的水光,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果不其然,他再次朝着我吻了下去,只是浅浅地点了一下,便以额头相抵,说出了他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

      “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和我成亲的人是你,要和我共度余生的人也是你,这就够了。”

      …

      …

      我刚醒来的这段时间脑子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别的事情,每天就机械性的喝药,吃药,睡觉。

      等隔了几天,萧景琰便拉着我下床在靖王府到处走了走,大夫说是可以……好的更快?

      直到某天晚上,我刚闭上眼,才想起来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折腾成这副样子,突然睁开眼和景琰说孩子没了。

      萧景琰以为我是不愿想起这些事情,也一直没提,不过看我这样,居然是我忘了。

      我又问起夏江和谢玉,萧景琰把在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想到在我昏迷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更有些懊恼,居然没有亲自见到那场面,一定特别痛快。

      我身体在日复一日地恢复着,某日去了宫里,母亲给我把了把脉,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再调养些日子大约就能恢复如初了。

      萧景琰惊喜,居然能好得这么快,我身体底子差,原以为要一年多才能完全痊愈。

      我看着萧景琰喜上眉梢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他死缠烂打要我进宫去一趟母亲那里再去切一次脉,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我要还债了。

      萧景琰大约快要七八个月没开荤了。

      那晚就跟匹饿狼一样,我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他没吃到的地方。

      我近乎那一个月基本上就没有一个完整的觉睡。

      不过,或许是萧景琰的滋补,那一个月以来白天的精神头会比起平常来说要好很多。

      我告诉了萧景琰,萧景琰竟然给我来句阴阳结合。

      我红着脸追着他打闹,他跑了一段距离,突然转身接住我朝着他追打,把我圈在怀里怎么都动不了。

      “母亲说了,你要常常多动动。”

      “你别拿母亲当挡箭牌。”

      “真的。”

      我看着他很正经的样子,将信将疑,“真的?”

      他很正经点点头。

      “身体热了,寒气才会跑出来。”

      “我才不信。”我撒娇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萧景琰将我收拢,迅速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我哪里舍得欺负你?”

      我看他眼角都带着笑意,双臂绕过他的脖颈,和他靠的极近,耍赖说道:“你就是欺负我了。”

      …

      …

      当我看见林殊还是和以前一样意气风发,看见他穿着大红喜袍去迎娶他的小霓凰时,我才真正意识到,结局不一样了。

      夏江已然不在,谢玉也失去了他一生为之追求的权力,祁王虽没有被封为太子,但是这也是迟早的事了,萧选似乎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对祁王和林家的猜忌并没有一开始那么严重,祁王也懂得了自我收敛,沉稳,也不再和萧选于大殿之上争执,而是学会了迂回。

      这金陵城,算是真真正正地平静下来了。

      林殊他也实现了他对霓凰的承诺,等霓凰长大,娶她过门。

      那句“此生一诺,来世必践”的苍茫和无奈,最终是消失了。

      霓凰出嫁那天,满城繁华,热闹非凡,林殊倾尽所有娶了他的小凤凰,发誓要给霓凰最好的大婚之礼,即便规矩上有些不合适,快赶得上公主出嫁的制度,皇帝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我看着霓凰满心欢喜地出嫁,看着林殊心满意足地娶亲,竟然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幕,这是一个作为殊凰党最大的幸福了。

      霓凰终究嫁给了她的林殊哥哥,从此以后白首偕老,不离不弃。

      我悄悄看向一旁的萧景琰,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我没忍住,傻傻的笑了出来。

      他轻轻点了我的鼻尖,取笑我道:“哭什么?”

      “我高兴。”

      “高兴不应该笑吗?”萧景琰问。

      “对呀。”我露出大大的笑容,眼泛热泪,“高兴就是要笑呀。”

      红绸飘扬,宾朋满座,喜庆的唢呐声和迎亲队伍走在金陵城的朱雀大道上,声势浩大。

      全金陵的人都知道,赤焰少帅要迎娶霓凰郡主,万人空巷,拥于大街上,这可是大喜事,全城瞩目。

      我看着这暖春骄阳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挥洒在每个人脸上,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惟愿金陵如初,愿这灿烂千阳永不褪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