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章六十二 终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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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从悬镜司将我接回了府。
列战英看着萧景琰把满是血污的王妃抱回家时，他当场怔在原地。
“战英！快去叫太医！快！”
在萧景琰的催促之下，列战英跑出了府去太医院召太医去。
林殊和霓凰在林府听到了消息后也立刻赶了过来，刚到门口，林殊便看到跟着致云陪嫁过去的丫鬟，立刻叫住她问了些情况。
“王爷抱着王妃匆忙回了府，太医刚到，王妃她……”
“她如何了！？”霓凰问道。
“王妃回来时满身是血，连王爷身上也有好些……”说着说着便开始啜泣，“少帅，郡主，王妃走之前还好好的，还让我不要担心，可是……”
霓凰听这话觉得有些不对，立刻追问道：“致云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吗？”
侍女点头：“王妃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夏江他们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北境那边的事便无法顾及了。”
林殊那时身在北境，自然知道致云说的是什么意思，捏紧了拳头，无奈叹了叹她这个傻妹妹，就跟风一样跑到了后院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霓凰一看这周围忙得不可开交，便知道致云肯定伤的不轻，并没有跟着林殊去后院，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问了问一旁焦急的侍女。
“致云嫁进王府时收到的添妆放哪儿了？”
侍女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我都收起来了，郡主是要做什么？”
“她出嫁那天我送了她一颗归元丹，那是我家长辈给的，你快找出来，给她吃下去，定是有用的。”
侍女一听可以救自家姑娘的命，二话不说便去找霓凰所说的归元丹。
林殊到了后院，一路上看着嬷嬷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里屋也没什么动静，就只听到铜盆器皿叮当响的声音，还有匆忙的脚步声，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萧景琰颓然坐在门外的石桌旁边，紧张地看着里屋，想进又不敢进去，眼睛红肿，刚应该是大哭了一场。
“景琰。”林殊站在他身后唤了他一声，萧景琰听见了林殊叫他，不似以前反应快速立刻转过身，竟然迟钝了好几拍，才缓慢转过身看到了林殊。
林殊上前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原本想找萧景琰理论，但他转念一想，景琰也刚从东海回来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心里也更不好受，便压了下去，没有发作。
“小殊。”萧景琰仿佛遭收了巨大的打击，说话气若游丝，无气无力，“我去牢里看过她，当时就不该答应陪她演这出戏。”
林殊皱着眉，并未说话。
“若是在那时我将她接回家，她也不用受苦了。”
他当初就应该强行将她从牢里接出来，悬镜司那么可怕的地狱，她还怀着孩子……
而致云怀孕这件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刚刚他看着太医和嬷嬷们忙前忙后地收拾和端水进出，里面的严重程度不用他想也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命悬一线。
他抱着她的时候，都感觉身上没什么温度。
萧景琰第一次感觉到致云离他有那么远，明明怀里就是她，可是他怎么都唤不醒，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想试图给她传递过去一点温暖，可是她的身体愈来愈冷，他从来没这么慌张过，就跟抱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
“我没护得住她……”景琰双手撑着桌面，懊悔不已，抓着桌沿边的指节泛白，哪怕致云像当初剜肉那样大声吼出来，至少让他知道致云还活着，可是现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那股揪心的感觉比起那个时候更强烈，像是有刀在挖他的心一样，残忍又无情。
“我早该有所察觉的……”景琰愤恨重锤了桌子，咬牙切齿地道，“竟让夏江把她抓了去！”
“景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林殊望着里面，想安慰的话都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可是他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现在这个形势看来，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污，还有不停更换的止血布，已经快一个时辰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林殊就更不敢说什么致云福大命大的话了。
“会好的。”林殊小而有力的声音传进萧景琰的耳朵里，“一定会没事的……”
…
…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或者说，这不叫梦。
这是林致云脑海里深处的小时候的记忆。
“哥哥，哥哥。”林致云抓着林殊的衣袖咿咿呀呀地说话，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也不说喊哥哥要做什么。
林致云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样子，林殊不过也才四五岁，说的话也比林致云的多一些。
“妹妹，不可以。”林殊掰开林致云攥的紧紧的小胖手，皱着眉道，“会拉坏的！”
我以为林致云会哭一场，两三岁的小孩儿嘛，被人拒绝了，不顺心意了就会哭闹，可是林致云竟然乖乖的坐在原地，就不动了。
“小殊，又欺负妹妹了？”门口晋阳突然出声，随着她和善又宠溺的语调，林致云便有些委屈，泪眼汪汪地看着晋阳。
晋阳把她抱起圈在怀里，开始逗她，“小哭包，怎么不高兴啦？”
林致云一听晋阳这么温柔的声音，撇撇嘴，环着晋阳的脖子哼哼唧唧地埋进晋阳的肩膀里
林殊听晋阳叫妹妹小哭包，脸上展颜笑开，拍着手跟着起哄：“小哭包！”
晋阳无奈摸摸林殊的小脑袋，佯装生气道：“你可不准叫妹妹小哭包啊。”
我站在一旁，他们也看不见我，走到晋阳身后仔细看了看林致云胖嘟嘟的小脸，那眉眼说不上像谁，应该是像她亲生爹娘的。
画面突然一转，我面前的那个还在晋阳怀里牙牙学语的婴孩赫然成了一个小女童，坐在院子里和另外一个男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这是我的院子。”
“我不是妹妹。”
我朝着林致云的方向走过去，好奇和林致云搭话的男孩儿是谁，那声音稚嫩得有些熟悉，待我走近后，那双剑眉鹿眼一瞬便烙入我心底，内心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身体突然有了反应。
那是……景琰么？
原本在收拾血污的嬷嬷听见了我的梦呓。
“景琰……”
嬷嬷惊喜万分，丢了帕子跑到院门口朝着林殊和萧景琰大声喊道：
“殿下！少帅！王妃说话了！”
萧景琰如在弦上的箭一样疾冲了进去，挤开众人，飞快地跑到床沿边坐下，抓着我冷如冰块的手，俯下身仔细听。
“致云，你叫我？”
躺在床上的我没有任何反应。
“致云，”萧景琰试图想将我唤醒，“我就在这儿，我哪儿都不走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殿下……”太医在旁行了一礼，不忍打断道，“王妃怀有身孕三月有余，胎位未稳就被关进悬镜司一个多月，孩子……没有保住。”
“而王妃本是寒体，悬镜司环境阴冷，寒气入体后身体会更加虚弱，恐怕这三年之内，再难有孕了。”
萧景琰双眼通红地看着面前人儿苍白的脸，麻木地听着太医的诊断。
自他看见那裙摆下的一大滩血他就知道，孩子肯定会没的。
可是他现在只想知道致云如何，孩子不孩子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不能失去她。
“别的我都不要。”萧景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声音颤抖，“我只要她。”
我感觉我的耳朵里闹哄哄的。
有水和铜盆碰撞的声音，有讨论声，叹息声，还有好多杂音。
接着便听到一个嬷嬷在外面吼了什么，没过一会儿，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抓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我能听到，但是听不真切，就跟在水里对话一样，明明隔的很近，可是声音混着水波就是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我的意识跌跌撞撞又茫茫然地入了深渊，周围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又做梦了。
这次是真的做梦了。
我梦见草原上的赤马和林殊萧景琰驾马在前的场景。
我驾着一匹毛色是黝黑的马驹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在前面兴高采烈地呼喊着天地，跃马扬鞭驰骋在草原上，离我越来越远，我却怎么使劲追赶都赶不上，慢慢被落在了后面。
层层起伏的山峦，还有山水相接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镜湖面上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水雾，水雾缭绕，看不清远方的一处渔船上到底站着什么人。
他身着月白素衣，身外裹着一层厚厚的狐裘袄披风，吹着箫慢慢逼近岸边，我才渐渐看清他的脸，清冷又不失儒雅，朝着我露出了温润的微笑。
“姑娘这是迷路了吗？”空灵悠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苏某愿意帮忙。”
我看着他这么熟悉的脸庞，以为来到了江左，明明刚才我看见了林殊和萧景琰还在骑马比试，为何……
“林殊没有死，为什么你还在？”我怔怔的望着梅长苏，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倦意，“我明明已经阻止了赤焰的覆灭，阻止了祁王的死亡，为什么你还是出现了？”
梅长苏笑得温柔，风吹起他的鬓发，飘扬在他的耳边，他那样子就像是来下凡超度我的神仙一样。
还是个帅得不行的神仙。
“我只存在于你的心里。”梅长苏悠悠道，语气里带着苦楚，他笑言，“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林殊，没有梅长苏。”
“这我当然明白。”我抢话道，“可是梅长苏……不就是林殊么？”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所以赤焰冤案我并没有阻止是吗？”我颤抖着声音，不忍落了泪，“夏江和谢玉，他们还是赢了，是么？”
“夏江和谢玉……”梅长苏手持竹箫，指腹一点一点摩挲着竹箫的箫身，眼神上下打量着我，突然失笑道，“这个局，没有赢家。”
“你失去了和景琰唯一的孩子，夏江和谢玉也失去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两败俱伤的场面，哪能称得上赢呢？”梅长苏站在我面前，散发着圣光，就跟指路明灯差不多，“致云，我说过，在这里，我根本不存在。”
“我只是你想出来的一个幻象而已。”梅长苏俯下身，像个大哥哥一样，用手温柔将我的眼泪抹去，笑得温柔，打趣我道，“你还打算赖在这梦里不走了吗？”
“景琰还等着你呢。”
萧景琰守在床边就没有离开过。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了，他眼前就只有林致云，只要林致云醒过来，他做什么都愿意。
霓凰将归元丹从嫁妆盒子里翻了出来，拿给太医之后，让人捣成碎末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还好这身子算听话的，一点点都全部喂完吃了下去。
这三天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她会时不时的叫一些人的名字，也会闭着眼哭，可就是醒不过来，怎么叫就是不愿把眼睛睁开看看他。
太医说致云其实能听见外面的人说话，只是气血不足，醒不过来，等她休养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醒了。
但是太医也没说具体多久能醒。
于是萧景琰就一直守在床前，怕她醒来找不到自己。
这些天外面也是一团乱，林殊三番两次被兵部和刑部叫去问话，更别说林燮和祁王了。
而关于夏江怎么会突然被抓起来，还得益于莅阳长公主的首告。
那日蒙挚去抓夏江的时候，莅阳长公主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傍晚时候进了宫，直奔武英殿，拿着亲自书写的手书，上告自己的丈夫谢玉勾结敌国，妄图陷害忠良之士，又呈上一系列的证据交到了皇帝面前。
在这之前，林燮曾说过北境甘州军营内有奸细和密探，而负责人员管理的谢玉却在此时从甘州营悄悄逃回了金陵，若不是莅阳带着手书来到武英殿上呈于陛下，更说谢玉已经于一月之前回了京，怕事情闹大就一直窝在家里未曾出门，梁帝恐怕现在还在怀疑林燮和祁王的忠义。
梁帝闻言大怒，下令将谢玉立刻捉拿，关入天牢，梁帝更说是要亲自审问。
现在的证据，从晋阳一开始给的李重心的口供手书，以及聂锋的手稿，还有林燮从北境带回的证人和俘虏，再加上莅阳长公主亲自书写的手书，这上面更是有谢玉的指印，桩桩件件的证据全部完完整整拼凑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证据链，将夏江和谢玉锁住，让他们毫无挣脱之处。
至于莅阳是如何说服谢玉全盘招供，没有人知道莅阳长公主是怎么做到的，更没有人知道莅阳长公主又是在陛下面前如何求情，才只是把谢玉贬为庶人，永世不得为官，并不如像夏江那样处以斩刑。
剩下的有涉案官员，全部处以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悬镜司也在皇帝的无奈之下被取缔合并入了大理寺，归三省管辖，职能不变，只是权利不再是御前直属所予，需通过内阁审查才能办案。
后面的残局，梁帝也不想去收拾，全数扔给了祁王，让他来收拾。
朝野上下还是看得出来，萧选从内心深处，还是对祁王予以厚望的。
这一次掀起的风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前一步就能让金陵血流成河，当后一步，相安无事各不干扰。
待到所有的事情都沉寂下来之后，大家似乎都慢慢忘记，那个曾经被抓入悬镜司的林家二小姐，现在的靖王妃，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未曾苏醒。
我听到梅长苏这么和我说起景琰的时候，内心又不由得一紧，突然有些喘不过气，瞳孔骤缩，脑子里闪过好多不言而喻的画面，全都是景琰。
“你如此费劲心思想要救的人，就不想再见他们一面么？”
梅长苏的话就狠狠地往我心上扎了一刀，我鼻尖一酸，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一个后仰就能往悬崖下边跳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为何后面就是悬崖的时候，梅长苏又再一次开口，不像刚刚那么温声细语，而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语调严肃：“林致云，你在逃避什么呢？”
我无助地抬起头望向他。
“你不愿醒，不就是逃避吗？”梅长苏皱着眉，“你害怕你醒过去，夏江和谢玉仍然过得风生水起，林家还是叛军，祁王仍然被扣着谋逆的帽子，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我仍然会在十二年之后从廊州归来，最后埋骨梅岭……”
“别说了……”我噙泪摇头，不想听到这些我一直以来害怕的事情，更不愿面对我醒来之后失败的结局。
“你一直躺着醒不过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吗？”
我抽泣着，任凭梅长苏指责我没有勇气面对失败，指责我没有担当，指责我自私，大家都在担心我，而我只想沉溺在这个梦境里面永远都不想回去。
“致云。”梅长苏软下心来，蹲下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好生说道，“这些你明白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章六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