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9、纳木错的星星（下） 在这个平平

　　外面走道里没什么灯光，欧阳安和只看见一道黑影一窜就消失在过道的尽头，直奔屋后的大草原而去，为免打草惊蛇，他也不敢跟得太紧。房门没关紧，有点风过来就动了，吴恙睡觉一向很警醒，听到板房的门“嘎吱”一声，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坐起来一看，隔壁床上的欧阳安和早已不见了踪影，暗叫了声“不好”，抓了件冲锋衣就跑了出去，可是走道里黑漆漆的，哪里还有半个影子，他朝左右两端看了看，凭着直觉选了个方向，等他追到走廊尽头，早已整装完毕，怕有冷风吹，连帽子都戴上了。
　　在夜幕的笼罩下，草原上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一盏昏黄又微弱的灯在一眨一眨地闪着，李舒窈眯了眯眼睛，凭着白天的记忆，确认方向无误后，朝着那个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这里的野草生得肥美，春天应该是牛羊成群的，只是到了夏天，那种硬杆子没啥叶子的杂草也冒出头，长势甚至比青草更猛，这里一从，那里一从，踩上去像是个硬疙瘩，总之路很不好走就对了，这一片空旷地带，夜晚一阵风呼呼吹过，风力挺猛，风速又快，吹到远处的山间乱窜，还发出“呜呜”的回声，听得李舒窈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幸好白天来踩过点，不然没人带路还真的没法找到这个公共厕所。走夜路比白天更难，由于心理恐惧，李舒窈反而走得更快了，离厕所越近，地面越平坦，却也安静得出奇，李舒窈甚至能听到地面的蝈蝈在叫唤。走得近了，灯光显得亮了点，李舒窈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终于到达目的地，李舒窈撕了两节纸巾，卷了卷，一左一右堵住了自己的鼻孔，心想现在要是有个口罩该有多好，又把“扇子”和手电筒拿在手里，心一横，冲进了这臭气熏天的厕所。厕所里果然阴暗无比，由于位置的关系，外面的灯光丝毫也不能照进来，但估计男厕所会亮很多，开了手电筒，叼在嘴里，一边用“扇子”扇个不停，一边感慨了一番，这个世界居然连男女厕所都不平等，迅速解决完毕，憋气已经到了极限，只想着赶紧冲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才好。
　　欧阳安和远远地跟着黑影走了半天，也并非他不想走上前去看看究竟，实在是朝着这么个未知的目标，一方面要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方面还要担心脚下这坑坑洼洼的路，一不小心就被拌一下，一晃神就差点跟丢，好在他敏锐的直觉使得他发现前面那个黑影人朝着远处那一星半点的灯光去了，才勉勉强强在这黑夜里跟到了公共厕所的附近。只是到这附近黑影就消失了，刚才在草丛中一个踉跄，也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去了哪里，欧阳安和警觉的环顾了下四周，鼻子抽了抽，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扇了扇，正当他捂住口鼻那一眨眼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厕所里面飞快地冲了出来。
　　李舒窈好不容易上完了厕所，发现这个厕所并没有冲水设备，才知道它为何这么臭，好在旁边一个水龙头，拧开还是有如细线般的水流出，“扇子”一扔，抓紧洗了个手，便一刻也待不住急匆匆地冲了出去，恰巧与正在外面嫌弃观望的欧阳安和撞了个满怀。
　　“哎哟！”这一撞，叼在嘴里的手电筒随着李舒窈的一声喊叫，应声掉落，还好她反应及时，随手一捞，就把它抓住了，可惜捞手电筒的时候是反手，抓起来的时候一掉头成了顺手，手电筒还未熄灭，灯光恰好打在李舒窈的下巴上，还有一丝丝光线顺着两侧攀到了脸上，加上没来得及扯下堵着鼻子的两个纸团，两条白纸还在鼻孔下边晃荡着，晚上出门李舒窈又没梳头，乱跑一气又被风吹过之后，更是显得乱糟糟的，手上的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到了欧阳安和的脸上，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水花刺激到了还是被这宛如女鬼的妆容吓到了，欧阳安和“啊”的惊叫一声，连退三步，并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已然是花容失色，脸色蜡黄。
　　远处的野狗听到这边的异常响动，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
　　吴恙追出去，片刻便到了湖边，这里山高水阔，地势平坦，隐藏不了任何东西，心想肯定是追错了方向，旋即调头就跑。跑到草原边上，他也愣住了，这里阴森森的，杳无人烟，更何况他本来就晚了不知多少步，哪里还能追得上欧阳安和，这时一阵冷风应景吹来，吴恙一哆嗦，又紧了紧帽子的拉绳，要不是之前就听说这个方向有一个公共厕所，他肯定是一步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了，吴恙以前受过训练，擒拿格斗、野外生存都没问题，就是有点怕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四下张望一番，为了隐蔽身形，便朝着草深一点的方向走去。走到半道，突然听到远处好像传来呼救声，野狗随即跟着叫了起来。
　　等到欧阳安和看清了撞他身上的人的面貌后，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手掌按压着心脏，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朝她翻了个白眼。李舒窈急忙摘了堵着鼻子的纸巾，俩人正喘着气，远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却好像越来越近了。
　　“糟了！”二人异口同声道。
　　“莫不是刚才动静太大，打扰到了野狗们的休息，它们把我们当成猎物了吧！”李舒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抓了欧阳安和的袖子就往住的方向跑，李舒窈体力不支，没跑几步就已经带不动欧阳安和了，他轻轻一甩袖子，反手便抓了李舒窈的手，反过来带着她跑起来。虽然两人跑得并不快，但总和野狗们保持不远不近的具体，暂时也还是安全的。
　　吴恙循着野狗奔跑的方向望去，似乎有几个黑影在远处移动，心想难道不是欧阳安和？莫非还有其他人？心中有疑问，却也不敢跟狗太近，眼看着彼此间距离缩短了，却还是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生怕有小偷或者不怀好意的人，如果任由他们跑到板房区那就再也找不到了，总不能一间一间房间去敲门。
　　“站住！”这种念头一出来，前面的人影怎么看怎么像坏人，他想也不想便大吼了一声。
　　狗吠声中夹杂着人的吼叫声，虽然这声音听得不太确切，李舒窈和欧阳安和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后面不远处一个黑影跟着狗朝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一身黑衣，头发也被什么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像好人，手上好像还拿着凶器，跟印象中凶神恶煞的歹徒没有分毫区别，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仇敌忾，当下便调转方向，在一处杂草堆的掩护下，往湖边奔去，显然后面追过来的人不会想到他们会临时改变方向，再也没追过来，再要么就是歹人以为他们跑回了板房区，不敢跟过来了，就连那些野狗也只在远处叫唤着，往回跑了。总之，危机解除。
　　刚才疲于奔命没觉得累，现在松懈下来，两个人都觉得浑身没劲，在湖边找了一处天然岩石形成的斜坡，一来挡风，二来倚靠，二人一言不发，靠着斜坡脚下并排坐了下来。
　　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会，李舒窈回想起这两天的种种，可真是，太刺激了！她长吁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布满天际，星星们又亮又大，仿佛近在咫尺，眨着可爱的小眼睛，顽皮极了，这正是在城市中永远无法看到的美丽景观，传说中人去世后会化作星星，在夜空中守护着在世的亲人，而在这里，这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亲人们离人间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李舒窈这样想着，便伸出了手臂，手掌朝着天空轻轻一抓，仿佛一颗星星已在掌中，又微微转动手臂，打开手掌往上一托，璀璨星空仿若掌上万千明珠，莹莹生辉。
　　“看！流星！”李舒窈指了指天空，又兴奋地拍了拍欧阳安和的胳膊，“快许愿吧大叔！”
　　说完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起愿来。
　　欧阳安和顺着李舒窈刚才手指的方向望去，又一颗流星划破天际，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这静悄悄的夏夜里，他仿佛还听到了流星坠落的声音，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跟着合起了双手，心中却在腹诽：我好歹也算是你哥哥，你却老是叫我叔叔。
　　兄妹俩各自许完愿，心照不宣地看起了星星，彼此间都不说话，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李舒窈歪着头托起了下巴，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太过于平淡，或者说，是自己被保护得太好，将来的人生路，还有很多未知数，是否还能像以前那么顺利，这天真懵懂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这个对于千家万户来说都平平淡淡的夜晚，李舒窈与欧阳安和在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边，上着世界上最臭的厕所，看着世界上最美的星星，躲着世界上最凶猛的野狗。
　　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