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8、纳木错的星星（上） 欧阳安和的

　　这里离羊八井不远，大伙便让司机绕路去了羊八井的温泉度假中心。临时找了个地方让“冬瓜”小姐洗了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一路磨磨蹭蹭，过了七点，才终于到了纳木错。纳木错景区环境虽美，但条件非常艰苦，大家没得选，也都只能睡板房，板房最小的也是四人间，他们一行六个人只能分男女两个房间住。好在现在还不是旺季，房间里多出来的一张床也还没有不认识的人睡过来。“冬瓜”小姐从落水开始就很不高兴，直到换好衣服也不见脸上有一丝笑容，放好行李，便和“土豆”先生关起门来理论，吴恙则与欧阳安和在房间谈事情，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林静嘉拉着李舒窈，这两个大电灯泡赶紧出去熟悉环境。
　　他们住的板房没有洗漱间，每个房间里倒是有四个大开水瓶，热水勉强够用，一排板房走到头，屋外有一个水龙头，可以接冷水，但冷水也是景区事先存储的，人造水库储水量有限，洗漱也要抢先，不然就可能面临停水。公共厕所离住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大片草原，估计从未有人打理过，地面凹凸不平，且杂草丛生，时不时的还有几坨狗屎藏在草堆里，从住的地方走过去起码得五分钟。厕所外面的屋檐下挂着一盏可能只有五瓦的电灯，里面臭气熏天，估计也很少有人打扫。
　　探完路，她俩又决定去湖边走走。纳木错在另一个方向，两人高高低低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湖边。看着湖水映入眼帘，又不禁感叹一番，大自然的造物之美。
　　纳木错碧波万顷，天蓝色的湖水清澈透明，像一枚宝镜镶嵌在藏北草原上，低矮的云团倒映在湖中，美不胜收，南边的念青唐古拉山终年白雪皑皑，耸入云端，就像是天神在守护着仙后，开春后，神山冰雪融化汇入圣湖，互相交融，又像是生死相依的恋人。
　　纳木错的湖边随处可见搭建着的大大小小的玛尼堆，这些石堆上有的插着经幢，有的挂满经幡，更有甚者，摆放着一个牦牛头颅骨，牛角上还缠着白布，走近一看，白布上印的也尽是藏文经文，在随风舞动的经幡中显得尤为神圣，李舒窈不禁后退几步，双手合十，双膝着地，虔诚地朝着牛头拜了一拜。拜完起身，头晕眼花，一个踉跄，竟然直接摔到在地。林静嘉听到响声转身一看，李舒窈正摸了摸头憨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吴恙与欧阳安和谈完了事情，想着纳木错的日落不可错过，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吧。两人走到湖边，远远的就看见了林静嘉和李舒窈，吴恙双手合成喇叭状大声喊了句“静嘉”，又朝着回过头来的林静嘉挥了挥手。
　　林静嘉此刻没心思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微笑了下，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眼神尚未聚焦的李舒窈，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话音未落，李舒窈只觉得头一晕，身体就像是没有骨头般，再次瘫软在地。
　　不远处的吴恙及欧阳安和看到这一幕，也加快了脚步，没几步转眼就到了跟前，三人围成圈蹲在李舒窈身侧。连续的两次晕倒把林静嘉吓坏了，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打算探一下李舒窈的鼻息。
　　“噗，”见此一幕，吴恙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我看她呼吸倒是挺均匀的。”
　　欧阳安和则依旧面色清冷，“还是先把她弄醒吧。”
　　“掐，掐人中吗？”林静嘉看看吴恙，又看看欧阳安和。
　　“不会是缺氧吧？”吴恙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毛。
　　“人工呼吸？我不会啊！”林静嘉又看看俩人。
　　吴恙把头微微偏向一边，单手扶额，当做没听见。
　　“我来吧。”欧阳安和的嗓音照例没有任何温度。
　　“不，还是我来吧。”听闻，吴恙立刻扭过了头，侧了半身，单手叉腰，生生把欧阳安和挡在了后面，说着话就准备俯身上前。
　　“要不，还是他来吧。”林静嘉伸手一指，吴恙的嘴唇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林静嘉就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手“唰”一下缩了回来，脸也红了，吴恙则单手握拳，凑近唇边，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着刚才的尴尬。
　　欧阳安和看看俩人，没有细想，左手已经按住了李舒窈的额头，右手则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头已经凑到距李舒窈的脸不到一尺的位置，正准备去捏她的鼻子，突然，伴随着一声惊人的喷嚏声，李舒窈猛地睁开了眼睛。
　　话说李舒窈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晕倒了之后，感觉自己一时半刻也站不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高原上终归有些缺氧，又加上大姨妈造访让她虚弱无力，便索性打算睡上一觉，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李舒窈睡着了以后还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吃上了一碗香喷喷的米粉，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荷包蛋是溏心的，咬一口，唇齿留香。谁知一觉醒来，竟然才只过去了三五分钟。
　　被迎面打了个喷嚏的欧阳安和有一瞬间愣住了，看到砸吧着嘴的李舒窈才反应过来，满脸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慌乱中重心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吴恙扶住了他，又赶紧掏出手绢递给欧阳安和，让他擦擦脸。
　　李舒窈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坐起身来，太阳还未西沉，身后仍是碧水蓝天，突然就想到黄粱一梦的故事，“噗嗤”一声笑了。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简直无语，各自站了起来，连扶都不愿意扶她一把。李舒窈也不计较，兀自回想了下刚才梦中的美味，又揉了揉摔了两次还有点疼的脑袋瓜，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湖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也都是出来看日落的。“土豆”先生和“冬瓜”小姐也从板房那边过来了，他俩解决完自己的争端，见其他人还没回来，便出来寻找。一行六人在湖边找了块地势稍高的石头坐下了。天色眼看着逐渐暗了。
　　“看，红彤彤的太阳！”这大声一喊，脑袋里又有些刺痛，李舒窈轻轻皱了眉头，仍掩不住兴奋，“要下去了！”
　　这一声呼喊引得众人侧目，“喂，太阳还没落山呢！”
　　李舒窈揉了揉眼睛，太阳果然还好端端地挂在天上，那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大火球又是啥？没时间多想，远处传来几声惊叹声，众人循声望去，天色已经变了。
　　只见火红的太阳褪去了金色的光芒，朝着远处的海平面驶去。天空中的云流暗涌，生生把天色切割成一半深蓝，一半火红，一半静谧，一半热烈，天幕下对应着的湖面，也跟着变幻了色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调色板，一半潮水暗涌，一半却如烈火燃烧，二者奇妙的融合在一起，起初平分秋色，逐渐的，潮水渐渐吞噬了火焰，火红的落日被逼退到了海平面，就像是一个咸鸭蛋蛋黄，流动着诱人的色泽，慢慢地沉入了海底，金光也随之一寸一寸淡去，天地重归平静。太阳落山，震撼却久久不灭，日升日落一日轮回，天地间人类那么渺小，大家颇有默契地一言不发，各自想着心事。夜晚湖边的风有点大，看完日落，人群便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没入夜色中。第二天一早的行程是计划要去转山，所以他们几个也没有多逗留，早点回屋休息了。
　　洗漱完毕，林静嘉怕“冬瓜”小姐不认识路，带着她去了趟公共厕所，李舒窈看看时间，觉得还早，便不和她们一起，打算晚点再去。两人去了半天，有说有笑回来，发现李舒窈已经躺下了，虽然躺下了，却并没有睡着，睁着眼皱着眉在发信息，见二人回来，李舒窈叹了口气，“这山里的信号真差！”说完便关了手机，“你们俩怎么去这么久？”
　　“别提了，那厕所外面的小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忽明忽暗的，好像随时都可能爆炸一般，我们俩轮流用手机打着光才万分艰难的上完这个厕所。”
　　“天这么冷，厕所里居然还有蚊子，居然还没被臭死！”
　　“远处还有野狗在叫个不停，回来路上把我俩吓个半死！”
　　林静嘉和“冬瓜”小姐你一言我一语，把李舒窈给逗乐了，腹痛也减轻了不少。
　　“不过，纳木错的星星是真好看，你没出去看真是可惜了。”
　　大家关了灯，躺着天南地北的聊了会天，卧谈会结束，渐渐的也就没声了，李舒窈躺了近两个小时，觉得头也不痛了，肚子也不痛了，就决定起床去上个厕所。她看看另外两人都睡着了，便决定独自一人去走一趟。
　　李舒窈翻了翻包侧的袋子，摸到了一个微型手电筒，又在记事本上随手撕了几张纸，对叠以后用来当扇子，准备齐全，便悄咪咪的出了门。
　　隔壁房间已经传出来轻微的鼾声，欧阳安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找吴恙说会儿话，可是这几天连日疲惫，吴恙睡得正香，欧阳安和便忍住没有把他叫醒，准备拍醒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转而帮他拉了拉被角。此刻他听到屋外有响动，便起身跟了出去，轻轻掩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