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拇指的幸福》徐筱远

9、真相

　　考完试之后的人就像是失去拉力的橡皮筋，比以前更松散，等待成绩公布的时间里我按照中考生试后潜规则过着糜烂堕落的生活，睡觉，上网，看电视，瞎逛。大家也似乎都有一种默契就是成绩出来之前都闭关happy。成绩在意料之中，我如愿的越过了外国语中学的分数线，季雅也轻松拿到了实验的通行证。班上五分之四的同学都如愿到心仪的高中就读，少数时运不济的也通过调剂到了另外几所中学。知道成绩之后谢师宴当然是少不了的，虽然学习大部分考得是自觉性，班主任也换了几任，班长还是包下了KTV的一个大包厢，聚会刚开始初三的班主任就被男生们灌的荤七素八了，女生们也扔下了平日的淑女风范，扯着不在调上的调调鬼哭狼嚎着，像是要把话筒吃下去，季雅也和她们抱成一团，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我一闪拉了门出去，“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见的是对面包厢门口的原野，他看了看我，然后笑了，我们俩一前一后的进了休息区，然后隔着一米的距离坐在一张椅子上。你们班也在这个KTV哦，他总是先打破沉默。我点了点头，有觉得不说话好像不太好，补充道，好巧。话音一落，我就发现自己说的不都是废话嘛，便自嘲的笑了笑。
　　“笑什么？”
　　“没什么.”
　　空洞的没有内容的寒暄。我正用着比百度还要发达的大脑搜索引擎寻找话题时原野站起来径自的朝柜台走去，走出两三步之后回头问，你喝点什么。我心想这不喝白不喝，花别人的钱我不心疼，说，绿茶，上天作证我不喜欢喝饮料，一般都喝纯净水的。他伸手做了一个OK的动作。
　　他去买东西我就盯着地板发呆，想弄明白这家KTV的地毯哪里买的走上去怎么有点胳脚，还没理好思维就被一瓶绿茶拽回了现实，原野晃了晃手中的饮料，递给了我。我和他并排坐在KTV休息区的长椅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绿茶和红茶，像极了电视里某一品牌茶饮料的广告，男女主角手里拿着一瓶红茶喝绿茶相遇然后相知，结尾的时候他们甜蜜的靠在一起。我想到这场景背后吹来一阵阴风，再看看身边的原野，他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让我怀疑他喝的不是红茶而是红酒。他的眼光望向对面墙壁上的小灯，三十秒眼皮子没眨一下。我也发现了那盏灯可以不停的变换出好几种颜色，不过看久了会觉得晃眼。
　　“成绩怎么样，”
　　“恩，还行，过线了。”
　　“那个•••”
　　他不停的玩转着手中的饮料，欲言又止。我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话还得伴奏山路十八弯，可是肚子这个时侯拉响了警报，我噌的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先到这吧，我有私人问题要解决，bye bye.原野被这句突然插进来的话弄的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ok。
　　“谢谢你的饮料。”
　　我扬了扬手中的绿茶，一路小跑去WC，还像封建大家庭里生不出孩子的第N房姨太太一样，敲了一下肚子，说，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在解决完人民内部矛盾的过程中，我还在遗憾刚才的谈话，多年的冤家仇人终于在今天能够一笑泯恩仇了，关键时刻这肚子又掉链子，用双手揉着头发发泄，啊•••真想抓狂。
　　洗手的时候发现这家KTV没有洗手液，有时候千万不能小看这洗手液，什么都是以小见大的，没有洗手液说明它档次不够，再加上刚才的地毯，心情越发毛躁起来了，就对着洗漱台的镜子龇牙咧嘴，旁边的正在洗手的女生突然抬头说，徐筱远，真的是你哦，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 你是？我云里雾里，并且准备告诉她，你的确看错了，你说的那个人只是和我重名而。
　　? 女生倒没介意，主动介绍自己，我是石尹绘，小学四年级的你刚插班的时候我们是同桌。听了她的话我脑子里似乎有那么点印象，其实也怨不得自己记不得她，小学的时候我都是跟着季雅混的，把她当太阳一样整天围绕着，还真没留意其他同学的音容笑貌。
　　哦••••••明明不太记得，我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装出的一副熟络的样子，然后盼着能快点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女生却越聊越起劲了，她撅着嘴抱怨道，真是不明白，原野为什么挑这家KTV，设施一般，音箱也一般。
　　我一听到原野这个仇人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致，问她，你是一班的？女生点点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恩，这家伙总是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明明说好的去另外一家的，今天下午却临时通知过来这边，还有，运动会参加跳高项目的决赛的时候，他冷不丁的就消失了，明明是能拿冠军的，三年里都时不时的捣鼓一些药瓶子药罐的，真是个怪人，不过也是个帅帅的怪人哦••听完那家伙的事迹，看着那女生脸上一副享受的表情，我也不得不承认他行事毫无规律可循了。
　　女生说了再见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可是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问，徐筱远，小学时候的徐主任不是你亲戚吧。
　　啊，哈哈哈哈，不是啦，怎么可能。恶作剧，恶作剧。我双手可了劲儿的晃悠，谎言被揭穿就像是身上那条最软的肋骨被戳到一样。
　　啊！！！！！女生头上嗖嗖的聚拢了一团杀气，嘴里嘟囔着，原野这个臭小子，竟然骗我们徐主任是你亲戚哎。说完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往回走。
　　我听了她最后的话，呆在了原地，耳边仍游离着她的话，徐主任是你亲戚哦，还有当时同桌怯怯的表情。那些五花八门的哮喘药，“笨蛋，说了不要勉强自己的，”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少年抓头发的为难，脸变红的尴尬。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赶忙追过去拦住已经走远的女生，问道：那天跳高决赛的时候田径是进行那一项？
　　“田径。”
　　女生的答案像拼图板上按进去的最后一块图画，所有的事情都明朗开来，我垂着头像断了线的木偶，省略了所有的表情，过了一分钟之后，我奔向休息区的方向，穿过狭窄的走廊时，头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如同自己的心情亮了又灭了。
　　真相只有一个。

　　身边有着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是仇人一样相处了三年，说过的话掰着手指也数的过来，见面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从来没有平心静气的跟他说过一句话，现在后悔了，后悔自己过去所做过的事，后悔故意在他值日那天往地上丢纸屑，害他被老师罚扫了一星期的地板，后悔故意打翻他的茶杯，淋湿他的衣服。而受害者永远都是紧紧的抿着嘴巴不肯反驳一句。
　　好好的跟他说再见吧，告诉他自己已经原谅了十岁时他的任性，哮喘已经没有关系了，在他到另一所中学去之前好好的跟他说，微笑着对他说，原野，再见了，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踏入休息区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笑容都掏出来一样，脸上所有的肌肉都达到放松的最佳状态，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因眼前的这一幕而僵硬了，昏暗的灯光下，对面的七彩小灯还在不停的闪烁，季雅紧紧的靠在原野的胸口，短短的垂在肩膀上的碎发，微微踮起的脚尖，他们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