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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寻的小白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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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父母分开和姥姥的冷淡,从四年级读插班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小心翼翼的处理着和身边同学的关系,有人借橡皮的时候,会第一个主动贡献自己珍藏了一个星期都没舍得用的水果味橡皮,同桌要抄作业,也从来都不拒绝,甚至期末考试,身后的同学想看我的试题答案,也是提心吊胆协助”犯罪“,现在想想那会儿可真够奴才的,但是绝对没有讨好的意图,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身边的人离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他们打成一片。结果是无论我怎样展现自己最顺从的一面,还是因为外乡人的身份被同学疏远,嘲笑,被班上的小男生揪辫子,放毛毛虫在课桌里。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生活在幻化世界里的千寻,学校就是那个巨大的汤屋,本来清澈的水因为学生的进进出出而变成了浑浊的泥浆,每天望眼欲穿等待的小白龙始终没有出现,我也因为两眼睁得太厉害由单眼皮变成了内双。
人一旦总是装成老好人,就容易被人当成好欺负,有一天放学我发现新买的铅笔盒不翼而飞,从同桌那里得知了是原野拿走了,下一秒自己就像个GPRS一样满校园里到定位他,原野那会儿总爱欺负我,带头说我是乡巴佬,用粉笔头丢我还说那是灌篮,还给水池里面一条黑色的一只眼睛有缺陷的金鱼起名要徐筱远,那条黑金鱼在水里无法保持平衡,就那么斜着,歪着。找到原野的时候他正站在水池的边缘足足比我高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我的铅笔盒,嘴里大喊好土哦。我喘着粗气,脸涨的通红,仰着头大声的叫嚷,原野,你还我铅笔盒。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很慢很响亮的说,不还。听他这么一说我就往台子上爬决定靠自己的力量夺回来,可是台子太高,我那会儿个子又小,所以不得不把身子紧贴着池子边缘那样才能把一只脚伸到上面去,那个时候第一次讨厌让房子又高又漂亮的水泥材料,因为它把我的裙子给弄脏了。他看到我爬上去了就踮着脚把手抬高说,乡巴佬,在班里炫耀什么,这东西从上海寄来的又怎样,这里就是这种廉价货的产地,你想要,有本事来拿啊.
小孩子的争夺总是最肆无忌惮的,那是我的东西,只能属于我,别人谁也碰不得。而对方却是偏不给,就这样你拉我扯,推推搡搡。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有个短头发的小女生站了出来,她对着我最讨厌的人说,原野,你要是再欺负同学我回去告诉你妈。一句分贝不高话语,却让嚣张的原野蔫了下来,他把铅笔盒乖乖塞到我怀里,还不忘牢骚了一句,女生就只会打小报告。那一刻我觉得那个有着齐齐刘海的小女生不是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而是先从天而降然后再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她像极了小白龙。
我看有人替我说话,底气就更足了,就朝着原野吼了一声,这是我的铅笔盒。提高了嗓门强调着自己的所属物,现在想想那会自己总是那么在意东西的属性。
是你的又怎样,乡巴佬。简单的一句话,和平常所听到的没有任何差别的一句话,却伴随着一个随意的动作而变得轰轰烈烈,原野推了我一把,分不清是轻是重的推搡。小学生不明白力是相互的,能量也守恒的原理,所以当我向后倒入水池时,现场所有的人都呆掉了,大家眼巴巴的看着我陷入了水里,手里还紧握着铅笔盒,课本上学到的司马光砸缸,都被溅起来的水花淋的湿漉漉的。后来我想想并不是很大劲儿,估计是因为当时我小脑还未发育完全。
救命啊····有人掉到水里了。小白龙的大叫声惊醒了在场呆滞的同学们,紧接着所有在场的人都开始大喊,最后吸引过来了许多老师,一个男老师鞋子也顾不得脱的就跳了下去,水一下子就上升到了他的腰部,大家眼里浅浅的,能看得到池底彩色石头的水池一下子变得那么深,老师把水里的我抱了上来然后送到了医院,那画面应该像极了年画里胖娃娃抱着一条鱼,不过是一条带鱼。后来我知道了那个老师也姓徐,小白龙意味深长的对我说,徐筱远,你得感谢自己的祖宗,没有你的祖宗怎么会有徐老师呢?
说出这么深奥话语的小白龙本名叫季雅。是和原野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拍着我的小肩膀自信满满的说“我知道他的所有要害”,,我听了之后重重的点了两下头,比课堂上听老师说一乘以一等于一是客观定律还要坚信不移。
不走运的是我也因为掉进水里而得了轻度哮喘。
见到原野的妈妈是在住院的三天之后,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起话来声音小小的,会时不时得用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我用尽十岁的IQ也不明白,她怎么会是原野的妈妈,明明就是一只贵宾犬诞下了一只大狼狗,还是品种最低劣那种。最后原野家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赔礼道歉的话似乎要把整栋医院的空气都挤出去。而原野至始至终都是紧紧抿着嘴,不肯道歉也不肯说一个字。季雅用一个词形容,她说那是倔强。那会儿我还没学到这个词儿,觉得她特别有文化。
回到学校之后的状况只能用翻天覆地来形容,没有了嘲笑,挖苦,课桌里再也没出现过毛毛虫或者死蟑螂,有一次同桌神秘兮兮的问,徐筱远,徐主任是你家亲戚吗?弄的我一脸迷茫,想了很久才明白救了自己一命的徐老师是学校的年级主任。对于和主任的关系我也没有正面回答,心想着有这么好个亲戚也不错。
快乐的时候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我和季雅的感情如江湖高手的武功般渐渐炉火纯青。有一阵儿我们俩都痴迷天龙八部,最后决定学着武侠剧里的场景,在学校后面废弃的荒地上面捡了两根小木棍儿,季雅从书包里掏出来她从她老爸那偷来的打火机把木棍儿点着,没一会木棍儿的顶端就冒出一股子一股子黑烟,她一脸严肃地瞪着我说,咱俩结拜吧,那表情就像是宣布加拿大和美国要合并了一样,我也顾不得脏不脏就跟着她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她一脸凝重故意装了粗嗓子说一些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誓言,事后她学着乔峰,竖起大拇指说,够义气。其实当时我想的是身上的裤子已经穿了一星期了,正好回家洗洗,跪就跪吧。意外的是我们被学校的后勤人员以有恶意纵火嫌疑提留到了教务处,在办公室里我俩真的认真履行誓言,都把罪名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弄的教导主任哭笑不得,教育了几句就放过了我们。后来季雅问筱远为什么把罪名榄在自己身上,我特豪迈的说上次是你救了我,以后我也要保护你。季雅眼睛红红的抱住我,估计是觉得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太精准了。
就这样,我顶着徐主任亲戚的光环在季雅的带领下飞扬跋扈的度过了小学时代,那段时间我算是看清了自己的本质,绝对是那种有了靠山就不知所以的人,而季雅是有事儿就上的二百五,当然她战斗的时候身边绝对少不了摇旗呐喊的我。更多的时候我把季雅当成命中注定的人,连晚上睡觉都会梦到她穿着闪闪发亮的盔甲飞在高高的天上,像极了拯救千寻的小白龙,醒来之后就会矫情地心里下了决心,自己要变成坚强的千寻,保护小白龙,和汤婆婆做斗争。
和原野的交集似乎就停止在了那个水池边,没有了他的捉弄和恶作剧,我们的关系就变成了最淡漠的那一种,在同一班的时候还会在发作业和打扫卫生的时候说,哎,你的作业,或者,你让一下,我要扫这里,本质暴露的时候我会故意找茬恶意报复,可原野都是紧紧抿着嘴,就像在医院里一样。我对他仇恨的终结也是因为有一次季雅在下课之后拉着我的手说,徐筱远你别怪原野了,他是个好人。她把原野说成一个好人,我想这话是小白龙说的,看来是天意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当时觉得自己特江湖,特义气。升入初中之后,原野分在了教学楼最南边的一班,而我和季雅分在了与他相对称的五班,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会和他演变成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关系,可是季雅放学的时候总拉着我在楼梯口等原野,和他一起回家,刚开始在路上的时候我都只当听众,听他们俩讨论今天自己班上发生什么趣事等等,可我是忍耐力极差的人,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时就忍不住插上两句,慢慢的放学路上的二人谈话演变成了三人讨论,我也发现原野除了爱捉弄人其他的都还凑合,就这样我们俩就因为季雅这个桥梁逐步恢复了邦交,彻底改变对他看法的是有一次在放学路上我碰到一个比我高年级的男生一直跟着我要电话号码,最后他还拉着我的胳膊不依不饶,吓的我就跟遇见流氓了一样泪水猛飚,这时候原野冲了上来和那家伙打了一架,最后他脸上挂了好几块淤青,我担心他回去挨批,他说没事,我就说是撞的。我想哪有撞的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就这样我们俩之间有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连季雅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