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序九

29、番外/独白：叶颜生 我和于晓晰

　　我和于晓晰相识，算巧合，也算是情理之中。
　　到了大学之后，好多事情都能让我感概，我的家乡昌洲真的好小，没有午夜运行的公交、没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甚至连大学里的老乡会都只能并在S省里；所以我会和于晓晰认识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整个昌洲进了云城大学的只有我们两个。我这不是在自夸，其实只能显得我其实对有些事情很冷漠，高考比我好的同班同学大有人在，但他们之中大多数选择留在省内，只有我一心想着能走多远走多远；至于于晓晰为什么选择这里，我就不乱猜测了。
　　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学的法律，后来也和我一样继续在本校念了研究生，再之后依旧很巧，他专攻知识产权，进了家律所，刚好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单位，所以也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有一次夜里他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有急事能不能把家里的大狗寄养在我家几天。一瑶听着我打电话，说要和我一起去于晓晰地方领狗回来。薛一瑶是我交往多年的女友，研究生毕业后就一起同居了。
　　我怕于晓晰真的有急事，把车开得飞快，所幸夜里的云城没有白天那么堵，于晓晰家也没太远。我们到的时候于晓晰就站在单元楼门口，把狗和准备的东西交给我们，一边感谢一边焦急着说他得马上赶到医院去，我其实只是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他就说，有个朋友胃出血进医院了，叫顾青怜，也是昌洲一高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听着前半句我便让他快走了，他也没顾得上我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着车冲远了。我回到家把狗安置好，它见过我几次，也来过我家，所以不怎么认生，自己找了块地毯蜷着，一瑶先去洗澡了，我关掉客厅的顶灯只留下盏阅读灯，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下，才恍然间记起来那个莫名有些耳熟的名字，顾青怜——关欣的朋友。
　　想来云城也算够大的了，朋友的朋友是自己的朋友的朋友这种事竟然也会发生，也挺令人惊奇的；不过，我的朋友大概已经不算朋友了吧，毕竟那时候是自己说，我不能像以前一样平静地把她看作朋友了。而那个曾经会给我写信的人，早已不知在何方，她给我的东西我都留在了昌洲，偶尔回去的时候会拿出来看，我惊奇自己竟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把那段时光放下。
　　等于晓晰医院的事情忙完，他来我家领狗，一瑶说顺便一起吃晚饭，所以一起喝了点酒，也许是难得碰到认识他和顾青怜，同时又算是走得近的朋友的人，他竟然问我要怎么告白。一瑶抢过话头说，他才不知道呢，这事你得问我。然后他们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正好留我在外围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确实从来没有主动对着谁表明心意过，和一瑶在一起也是很自然地，因为同班又同在学生会，来往得密切些，就慢慢把她当成了在新环境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当她说能不能在一起试试的时候，我没有理由拒绝她。然后我才想起来远在江城的关欣，那个在盛夏的夜晚满眼期冀又小心地等着我答复的人，看到她递过来的信的那一刻我是害怕的，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能是怕打破原本可以交心的倾诉，也可能害怕因为关系的改变而失去这个朋友。所以我没有说破，当时说的也是试试，但我没有相处下去的信心，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克服距离太难。那时候我想着，时间会让她淡忘的吧，就像时间对自己的魔力一样。
　　自从和一瑶在一起后，更加发现她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且令我吃惊的是，我竟然愿意和她一起稍微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些我没和关欣坦白，我怕真的失去这个朋友，但终究从一开始就用了错误的隐瞒，之后故意忽略她数量渐渐减少的信息，内心里侥幸着，她应该会猜到，我为什么不回复吧。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勇敢，也是啊，她的勇敢，曾经给了我多大的力量，接受我的一切挣扎和喧嚣，并给予取之不尽的安心。所以当她在人群中抓住我的手时，我慌张地抽出手，但那一刻我觉得对不起的人竟然不是关欣，而是薛一瑶。
　　第二天和关欣去景点玩，整个行程都是尴尬的，回来的时候她说她有别的安排要自己走，我怕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就假装离开上了地铁，到下一站下车又坐回去，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她竟还站在原地，我就这样看着她很久，直到她终于从哪里回过神来，上了本可以一起乘的那趟车。第三天我送关欣离开的时候，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于是我想，也不用说什么了，就这样吧。
　　我一直想不通，关欣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和一瑶的事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于晓晰。真相不管多远总会到达该去的地方的，我竟然还隐隐觉得幸运，让我不用亲口告诉关欣对她来说残忍的消息，虽然我知道如果我开口她一定会很衷心地祝福我。她打电话隐忍着怒气陈列她生气的理由，我听着她的控诉觉得她太好了，关心的竟然不是我的恋情，而是我随口说下的话，她真的太好了，所以我必然会失去她，这是我应得的，为我怯懦的畏缩，为我自鸣得意的被偏爱，以及理所当然的放任。
　　那时候一瑶安慰我说，就都交给时间，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
　　关于于晓晰的告白，一瑶想了几个方案都被他推翻，最后泄气似的说，算了算了，要是没达到她的标准被她一口拒绝，那我真的要冤枉死了，从小到大她就没怎么说过我好话，我还是等着她先松口吧，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她死磕到底了。
　　竟然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再见到于晓晰是在我们组和律所的餐会上，顾青怜这个名字再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交谈中。我后来在想，如果没有在饭桌上输掉一局狼人杀，去帮电视台的一个什么栏目做一趟翻译这个出力纯帮忙的额外任务，就会落在另一个倒霉蛋的头上吧。喝得半醉的老大走之前还不忘吩咐，让我第二天一早去电视台商议一下录制的流程。
　　这一天也是神奇，正好限号，于是搭地铁，换乘一次去电视台，就这样在清晨人山人海的车厢里，远远认出了已经五年没有见过的关欣。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头发留长，随意扎在脑后，我甚至只瞥到个侧脸就笃定那人是她。她还是自己前桌的时候，总换换头绳的花色，后来快中考前剪掉了短发。然后就看到她接了个电话，匆忙在下一站挤下了车。以往一次偶然相遇的情景突然就出现在脑海里，翻出那个一直存着的号码，想也没想就发过去了一句“世界好小”，又发过去一条“你手机号一直没换吗”。
　　从电视台聊完出来，毫不意外地没有收到回复，对啊，应该早就换了手机号了吧。我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怎么就觉得那人是关欣，又在激动些什么呢？不过这个差事还挺好的，可以打着出差的名义回一趟昌洲，我妈已经念叨很久让我回去待个周末了。但我没料到，第二天在码头的出口，和关欣不期而遇。
　　世界竟然真的是小的。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