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规》WAkylin

3、第二章

　　一楼的大堂空空如也，四周墙壁刻满壁画。壁画分列人界，妖界，神界，魔界，鬼界五界，并刻画诸多奇人异兽，像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没有头颅的刑天，能言人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兽白泽，贪婪无妄，虎齿人爪，大头大嘴的恶兽饕餮。除了图画，还附有文字，倒像是壁画版的《山海经》。
　　塔内中空，只有一座旋梯绵延向上，只有一楼的东西是肉眼所能及的，仿佛上到二楼便到了云端，肉眼凡胎是触不到的。
　　塔顶不知道什么东西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尽管被层层云雾所遮蔽，仍然耀眼夺目，就是那神秘的东西照亮了整座宝塔。
　　“二位今到奇阁，所为何事？”时潸看的正入神，被这一下生生打断。再抬头看去，本来空空如也的楼梯正缓缓步下一位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今日奇阁是冷清了些，故而老朽便在楼上整理些东西，所以怠慢了二位，还望海涵。”老者满含歉意地作揖。
　　他们二人不好不回礼，便纷纷抱拳做拱手礼。
　　“阁下言重了。”谢忱说道，清冷的话语不夹杂丝毫情感。
　　“二位若不是来奇阁做生意的，那么老朽就只好请二位出去了。”
　　出去？外边可是来势汹汹的黑衣甲士！时潸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生意指的什么。
　　谢忱了然于心，道：“可否探一人近况？”
　　时潸也明白过来，原来做的是这种买卖。
　　“原是打探情况，公子可带了什么东西作为交换？”老者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他们。
　　“自然有。”谢忱微微点头。
　　“那公子随老夫上二楼吧。”时潸刚想跟去，却被老者唤住，只听他笑吟吟道：“姑娘若无交易便请暂且留步，这是本阁规矩。”谢忱回头看她一眼，说道：“她是我侍女，不必管她。”便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时潸听得云里雾里，知道他是别有心思的。
　　时潸忽然发现了熟悉的物种，是青丘的九尾狐。只见那壁画栩栩如生，将狐狸的精明刻画的十分形象，九条尾巴分列身侧，蓬蓬之态，溢于言表。其上标注：“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说起这狐狸，不论是涂山氏还是白氏，有苏氏，这在仙门都是常见的物种，她家二师兄就是出自涂山一脉的优秀九尾狐族，听说已是活了近一百二十岁，都快赶上她的掌门老爹了。
　　“姑娘～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地呼唤，一声接一声，轻灵缥缈，像是记忆里鬼魂地呼叫。
　　“大晚上的不要吓唬人啊！”时潸胡乱地四下查看，周围空空如也，但是越发的觉得墙壁上的壁画透着诡异的气息。
　　“姑娘你低头看看。”时潸大着胆子顺从地看去，当下喜出望外。
　　一只小狐狸，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正意气风发地站在她的脚下，昂首挺胸般颇有些风采。
　　“姑娘，我看咱们有缘，不如就结个契约吧……”
　　“不要！”时潸转笑为无情，一口打断。
　　“为什么？”小狐狸放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你难道不想要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当你的灵宠吗？”它的耳朵不时地一眨一眨的，像是引诱她犯罪一般。
　　想要，可是修士结契要流血的，好吗？时潸直言，“我怕疼！”
　　“我一定会轻轻的，不弄疼你。”
　　……
　　时潸仍义正言辞地拒绝，灵宠什么的，如果她想要，她的掌门爹爹早就给她一大把了，她不过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罢了。
　　只见那个小狐狸放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落寞的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就走到一根柱子跟前，对柱神思。
　　自闭了？时潸在心中懊悔，小动物的心还真是脆弱。
　　谁能想到此时小狐狸抬起了他的左后肢……
　　一股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嘤嘤嘤，你都把人家看光了，你要对人家负责。”小狐狸泪眼婆娑地向她哭诉，时潸不知为何竟从如此“可爱”的小狐狸身上看到了抠脚大汉的影子……
　　一上到二楼，周边迷雾消散，眼前景致渐渐清晰。二楼与一楼全然不同，不似一楼那般空荡神秘，进了二楼倒像是进了藏书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盒子，有些盒子微微敞开，依稀可以看见应是书册无疑，却也有些盒子密不透风，包裹的十分严实。
　　老者邀谢忱就坐，将谢忱递过来的信物仔细查看。那块青云玉佩谢忱自幼带在身边，除了证明身份，别无他用，白眉老者倒是看得兴致盎然。
　　又是一个要丢掉过去的人。
　　“公子是要探哪一人？”白眉老者放下玉佩，亲手为谢忱斟茶。
　　“昆吾国徽乐公主。”
　　“哦？公子要探的恐怕是末麗国太子妃吧。世人皆知，徽乐公主早已在三年前便作为和亲公主嫁到了末麗国。”
　　“徽乐公主尚未成年，所以大礼未行，公主仍是昆吾国的人。”
　　“呵呵，公子可是公主旧人？”老者轻笑出声，一双眉目细细打探眼前之人。
　　谢忱点头，道：“我只想知道徽乐公主何时大婚？”
　　“想不到公子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却只换这样一个小小的消息？”
　　“于我而言，当得。”谢忱十分笃定。
　　“那么，公子可是要失望了，公主的婚事提前了，早在三年前公主嫁到末麗国时，便已行过大礼了。”
　　黑铁面具下，谢忱的眉头顿时锁到了一起，仿佛含着极大的恨意。
　　“那她……可有子嗣？”
　　“并无，听说公主与夫婿并不和睦。”听到此处，谢忱眉目才微微舒展。
　　“多谢！”言罢，谢忱起身便要离去。
　　老者看着那未动分毫的茶盏，说道：“公子且慢！老者不妨再赠予公子一个可靠的消息。”
　　“可是跟徽乐公主有关？”
　　“非也。”
　　“那便谢过好意，我并无兴趣。”老者只得呵呵干笑两声，目送他离去。真是有趣，天下有白送的买卖竟然也有不愿做的。
　　时潸了解谢忱，确切地说跟他呆上一天，任何人都能够了解他，所以时潸看见谢忱动作轻快地下楼没有丝毫的意外。他这个人一个动作，一个字能够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多费功夫。
　　但是，此时她的状况不容乐观。
　　于是，等到谢忱和老者回到一楼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时潸躺倒在地，面颊微红，眼角带泪，一微红的圆点正醒目的挂在脖颈处。疼！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而那罪魁祸首还骑在她的身上，细细品味那口中绵绵不化的鲜血。
　　谢忱一个旋身便下楼来，将那只小狐狸倒垂着揪了起来。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小狐狸大呼，“你和我可是结了契约的，不能见死不救！”
　　“放了他吧……”时潸的身子绵软无力，仿佛被人抽走了大半的力气。
　　谢忱很听话的放开了小狐狸，去扶地上的时潸。
　　他自己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目光触及白皙脖颈处那点微红时，还是忍不住眼眸闪烁了几分。
　　不过是被只狐狸轻薄了。
　　那小狐狸向着楼梯跑去，很是嚣张地对着老者说道：“老头儿，我已经和人结契了，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哼！你要是再关着小爷，小爷保证有一天会把这里给拆了！”
　　老者不怒反笑，“你是我奇阁的阁灵，也得你的主子拿出等价之物作为交换才是。”做交易嘛，当然要有买才有卖。
　　小狐狸望望时潸。
　　时潸汗颜，自己结下的恶果果然要自己承受。
　　“我家侍女身上并没有什么有价值之物，阁下要是不肯放走阁灵，晚辈也不好造次。”谢忱看着小狐狸，仿佛浑不在意。这狐狸的气息比起他家二师兄差远了，收做灵宠也不过是个累赘。而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累赘。
　　“你这么快就要放弃我了？我们现在可是不能分离的！”小狐狸看时潸不说话，当下急了。
　　“那我不如现在就将你斩杀了，好让你成为真正的阁灵！”小狐狸被谢忱的话吓得瑟瑟发抖，要是它真的死了，那自然是契约也断了，这辈子都只能呆在这里了。
　　时潸知道谢忱从不说谎，忙出言，“阁下若是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之物，不妨提出来。”
　　“倒是有一些有价值之物。”老者一手捻着胡须，缓缓道，“姑娘身上有道秘法，老朽倒是很感兴趣！请姑娘随我上五楼吧！”
　　五楼？！还差一楼便是阁顶！什么秘法，这么珍贵？
　　两人一狐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