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萧妙元

3、旧事 齐国上京的

　　齐国上京的景致与梁国京都殊为不同，北方的富丽堂皇和南方的小巧精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其是在这草长莺飞的春日里，连北方的风都要比南方来得清爽几分。

　　皇城司暗探之首容清予自梁国北上已二年有余。这段时间，他精心经营着用以伪装身份的商行，暗地里时时留心着结交达官显贵，获取情报的机会。

　　自燕末八王之乱后，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大乱中，旧燕嫡系被各方势力裹挟，在你方唱罢我登场中，渐渐耗尽最后一丝余脉。哀帝独孤隽被废的消息传遍神州之后，时在南方的东海王独孤鋆奉先室之正朔，登基为帝。

　　不过，独孤皇室在江南向来不得人心。不过三五载，大将军陆其威斩独孤鋆自立为帝，以庆为国号，建康为京都，国号梁。而北方大地在诸方斗法之后，终被元氏为首的鲜卑氏族统一，高帝以洛阳为上京立国，称齐。

　　如今已是六十多年过去，齐、梁得几代帝王休养生息，国计民生业已渐渐复苏。当今梁帝陆迟，为人严明勤谨，在位十年来整饬吏治，清理财政，与民休息，颇受百姓爱戴。

　　他为人颇富奇思妙想，开设了间谍机构皇城司，司监察百官、总理情报、密谍暗探和暗杀暗卫之责。其指挥使一职，由皇帝亲自任命，不受任一朝廷机构管制，只对君主一人负责。皇城司一出，梁国上下无不悚然，帝王集权之盛达到顶峰。

　　陆迟自即位以来，一直以统一天下，收复北方为平生夙愿。齐国文帝在位时，国中清平。然文帝去后，惟余皇后扶持冲龄幼帝执政，国中一时动荡不安。不过，文皇后出身王氏高门，素有韬略，又有母家扶持，终是按下了不安分的宗室，换来齐国十年平安。

　　梁帝本欲在敌国皇权更迭之时乘虚而入，挑起边衅。无奈对手棋高一着，使之计划胎死腹中。这次，趁着齐国主即将亲政的当口，老狐狸又动了心思。

　　文太后称制十年，可以称得上是励精图治。虽头几年略有波折，但很快便平息作乱的藩王，一力发展起民生来。元氏以弓马得天下，一切典制均是因循前燕。当初天下大乱之时，燕皇室尽皆流散，然世家大族凭借私兵堡垒之力，多数得以保全。以王、谢、崔、郑、萧为首的五姓汉家，主动向元氏先祖投诚，这才有了齐国今日的格局。

　　是以，五大世家与齐皇室共治天下。自高祖以来，世家之间明争暗斗，此起彼伏，然并不曾有任何一家真正惨败退场。皆因大族之间自有默契，互为姻娅，同气连枝，把持朝廷，辖制皇权。选官是贵仕素资，由门皆庆，士族子弟平流进取，可坐至公卿。在这样的环境下，太后倚王氏以举政令，倒真是行得通。

　　然而，世族并不满足。

　　多年把持朝政和后宫，使得齐国世族的权力无限膨胀，国中土地兼并的态势也因此愈演愈烈。高门凭借权势，大肆吞并良田，建立别墅。经过六十年的恶化，开国之时订立的均田法令已尽数废弛。除了皇家园林之外，齐国大部分土地，都已经变成了贵族的私人庄园。而依附土地的百姓，也成为了门阀的佃户和奴婢，不再受户部管辖。

　　文太后有意革除弊病，减少门阀在选官和圈地上的影响。这一二年间着意提拔寒门子弟入仕，又任用新人推行变法，誓与国中巨蠹斗上一斗。

　　毫无疑问，新法极大地触动了门阀利益，连太后娘家都对此颇有微词。虽说王氏家主为太后生父，总不至于唱自己女儿的反调。但这二年下来，王旷实在是禁不住同僚的诉苦抱怨，多次入宫向女儿进言，希望能够暂缓新法，不要如此冒进。

　　太后不为所动，反而启用了更多寒门官员，一意推进新政。父女之间，也因此嫌隙渐生。

　　眼看失去门阀支持，太后仿照梁帝之例，将齐高帝之时留下的一支缇骑转设为内卫。由亲信沈度任督将，专对最高执政者负责。内卫司监察百官，暗刺情报之责，有密报天子之权。有了内卫之后，太后可绕过三省和三法司，不经审判直接杀人。这下，世族总算有了忌惮，执行起新法来也不敢再阳奉阴违。

　　齐国这边自是风起云涌，远在建康的梁帝却是看到了机会。

　　五姓心知太后变法决心已是不可挽回，遂把目光转向了小皇帝身上。齐国天子五岁践祚，如今已有十五。国朝旧例，天子十六亲政，明年理应是太后还政之时。

　　不过，如今变法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自中央以至州县，各级官员兢兢业业，无不唯太后之命是从。这等紧要关头，若是执政者突然更换，还不知会生出几多波澜。太后嘴上不说，但这一年之间，已是明里暗里压制着朝臣们归政之议，不许就此事多言。

　　陆迟知道，现在齐国门阀把宝都压在了皇帝身上。如若太后不肯还印，他们必要想法拿皇帝做筏子，逼太后放权不可。文太后任用沈度暗杀高门朝官，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四姓不过是忌惮王氏与内卫，不愿与太后硬碰硬罢了。但若自己在其中推波助澜一番，局势便立刻不同。

　　皇城司指挥使容祈之子容清予，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被推上舞台的。

　　容祈是梁帝嫡系，此等离间敌国高层的机密任务，必得让容家出面。容清予自幼在皇城司受训，能力和忠心都很信得过。这次派他卧底齐国，最主要任务便是打入高层内部，设法挑起文太后与齐帝母子争斗，为梁国谋得战机。

　　为防人多口杂，计划泄露，梁帝故意指控容清予卷入暗杀丞相之子杜敏的阴谋，勒令他前往齐国接管情报网，做出一副发配敌国，戴罪立功的假象。

　　这边梁帝算盘打得生响，那边齐宫之中也是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