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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验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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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仵作一句话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杜晚舟身上。有时候,一件事情的传开就是那么奇怪。一开始,萧萧和刘大人说的是杜晚舟想学,现在到了洛仵作这里就变成了杜晚舟学过。不过这也方便了杜晚舟,给了她机会直接上手。
众人注视下的年轻女人点点头,没有吃惊和慌乱,这份镇静让刘大人和洛仵作高看了一分。
屋里面,萧萧替她给几人对了号,现在她也能认出谁是谁。如果说田牛是看起来老实的坏心眼,那王老三就是从里到外的猥琐。尖耳猴腮的男人对着她谄媚的笑,露骨的眼神一直盯着杜晚舟,意味明显。生性正直的李捕快看不下去,皱眉头想呵斥,被刘大人制止了。
王老三随意的拉开衣服,还给杜晚舟做个暗示的眼神。杜晚舟假装没有看到,把精力投向被衣服挡住的胸口,肚子还有背后。这里布满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
谁也没想到,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王老三被打成这个样子。
“这……”
这样严重的伤口,还能中气十足来县衙吵架,刘大人等着实有些佩服。
察觉众人的惊讶,王老三骄傲的挺挺胸,满意这样的场景。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打你的!”
旁边的田牛气得涨红脸,指着他骂。
王老三没说什么,只面带挑衅指向伤口。
此时田牛的拳头攥紧,名叫情绪的火山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杜晚舟担心王老三挑衅出事,直接摁下王老三背后的一处伤口。
没料到这一出,王老三本能转回头,而后一声“嘶”的叫疼声喊出。
这晚一秒的声音肯定了杜晚舟的猜测。
分神一刻,田牛被王娘子抱住腿。他没有洛仵作踢人的技巧,困难的抬脚想甩开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贱/人”,“荡/妇”。
心弦紧绷,大小李捕快的手搭上了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杜晚舟的注意力还在王老三身上。也许是知道它们是假的,杜晚舟越看这些伤痕越别扭。
她想起以前,办公室流传甚久的事情。有个自称被家暴的姑娘跑派出所报警,说被男朋友打了。接待的警察耐心又工作经验丰富,直接发现不对劲。原来这姑娘脑子一抽,用化妆品伪造伤口来威胁男朋友复合。可惜人没到法医跟头就被识破,只能灰溜溜离开。
这样奇葩的脑回路,她今天也遇到一回了。
见身边的漂亮姑娘一直不说话,又盯着自己身上看。王老三心里有点发毛,大声说道:“这可都是昨晚田牛打的,你们还不把他抓起来,围着我作什么,你们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这话说完,又被田牛狠狠瞪了几眼。
杜晚舟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不自觉放大的声音,更加肯定他在撒谎。
想起田牛刚刚骂的词,一出家庭伦理剧在杜晚舟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收回放飞的思绪,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刘大人,这伤口是假的。”
众人有些吃惊,但看看王老三无赖的做派,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倒是田牛,听见这话后,长舒口气,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刘大人对这逼真的伤口十分感兴趣,追问杜晚舟如何看出。
“如果被拳脚打伤,因为活人的血液流动,摁在伤口上会有浮肿。但你这伤口,颜色青红,摸起来就是正常的皮肤触感,很明显是通过某种手段伪造的。”
这话也是说到王老三的虚心处,他的伤口确实是伪造的。他用这个方法碰瓷过不少人,都没有被发现。现在却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戳穿,他心里有些愤恨。
杜晚舟被他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反而得意一笑:“我曾经在书上读过有种叫榉柳树,剥下树皮,用火熨烫,可以在皮肤上留下像拳脚打过的痕迹。你这伤痕,我猜就是用榉树伪制的。”
刘大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颇觉有趣。
洛仵作一直没说话,熟悉他的刘大人知道,是认可了他的话。
他感叹果然后生可畏。眼前这姑娘年纪不大,仵作知识的功底扎实,并且被这么多人盯望也能保持镇定,口齿清晰,有几分大将之风。可留,可留!
“诬告他人,衙门口,杖三十!”
刘大人一声令下说完,李捕快上前反手扣住王老三。李捕快受了一早上的气,动作自然不会轻,王老三疼得哎呦直叫唤。站在一旁的田牛笑出声,连说“谢谢青天大老爷”,十分得意。
躺在地上的王娘子见丈夫被钳制,自然不干。站起来就要往李捕快身上撞去时,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大人,我回来了。”
众人转身望去,进来的人穿着捕快服,身形高挑瘦削,满脸的机灵模样。
跟着刘大人来的,除了一家老小,还有几个得用的手下。捕快带了两个人,一胖一瘦,又都姓李,为了方便区分,胖的那个就叫做大李,瘦的那个就叫做小李。
养伤时候,萧萧会给她讲县衙的趣事打发时间。杜晚舟把她说的都暗暗记下,颇有林黛玉初入贾府“步步留心,时时在意”的心境。
所以第一眼,杜晚舟明白这人便是萧萧口中的小李捕快了。
“回大人,我去王老三住所附近打听了,昨晚确有争吵声音。”
听见这话,被大李捕快压着的王老三挣扎更厉害了,“我就说这小蹄子瞎说,昨晚明明就打了,快放开我。”站起来的王娘子也扑到自家丈夫身边,掰钳制的手。
李大人见此闹剧心里堵上一口气,原县衙的人一个个好吃懒做,他索性全开除了。人还没招齐,这种需要人的时候难免有些捉襟见肘。若是放在原来,一个个都要拉下去杖责,哪容得他们放肆。
杜晚舟伸手抓住王娘子的手腕。王娘子哪里把这么个瘦弱的小姑娘当眼里,当下呵斥松手。不曾想一股大力扭过自己的手腕,她吃痛松手,趁着这个时候,杜晚舟把她的手拧到背后,让她动弹不得。
大学时候练过的擒拿和散打,在这种时候是很有作用的。
“衙门重地,岂容放肆!”小李捕快赶忙迎上去压住王娘子,他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扰乱公堂的秩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李捕快喘气向杜晚舟投去感谢的目光。他要钳制扭动挣扎的王老三,实在有些疲于应对这发疯的泼妇。
“大人,我带回一人,自称是田牛的妻子,说有要事向报,目前在外面等着。”
大小李捕快合力制服了王老三夫妻二人,见他们终于不在像蛆一样乱拱乱动,小李捕快满意拍拍手,接着继续说。
田牛见那夫妻二人被摁在原地,正心下得意。忽听见家中的母老虎也一并来了,顿时慌了神。
往门口看去,同床共枕十几年,他一眼认出了敦实的身影。那女人极高极胖,粗眉大眼,五大三粗,正满脸杀气的走进来。
完了,他不自觉退了两步。此时此刻,他想把自己消失,不用被这个女人看见。
田牛的媳妇攒了一肚子火,远远瞧见蹲在地上哭泣的王娘子。她认出了狐狸精,直接一个健步踏进门,也不在意周围什么环境,薅起头发扇了她几耳光。
刘大人见此情景,气得直接站起来,心抽抽的疼。
他往日任职的几个县,不说富庶,至少百姓知书达理,治法尊法,何曾有如此蔑视公堂的行为。当着他这个县令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放肆!”
听见这一声呵斥,那泼妇总算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才停下手。王娘子的鼻子流出血,鼻血顺着鼻子、嘴巴滴在地上,杜晚舟听那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就知道下手有多重。田牛的媳妇也就冷静了一下子,看见地上的女人眼含泪的无辜状,火气噌噌往上涨,向前想再来几巴掌。
大小李捕快忙挡在前面。田牛媳妇估计自己打不过,只好停下瞪着地上的女人。
太狠了,太狠了。杜晚舟感叹这女人下手的力度。这才过了没一会,王娘子的脸已经肿起。
和杜晚舟想的一样,这是件感情纠纷的案子。其他几人也不是傻子,打量的眼神在田牛和王娘子身上转悠。田牛懊恼不已,如果自己没被这个女人勾引,他也不会惹上一身骚。想到这,他看
王娘子的眼神带着几分狠意。
王老三辛苦演一场戏,只讨了顿教训。对自己的媳妇被打,他也没什么表示,就在一旁冷漠的看着。要不是因为她偷人,他怎么会想到去讹诈田牛,落到这样的结果。
王娘子忍耐的在原地哭泣,围绕在她身上的眼神足够杀她千万遍。
知道讹钱的希望没了,旁边还站着个比男人还能打的女人,王老三夫妻沉默不吭声,乖乖待在原地,把事情的交代的清清楚楚。
杜晚舟有眼力见的从刘大人手上接过纸笔,暂时承担了县衙里不存在的主簿任务。辛亏她大学学过毛笔字,上班后也没丢下。事实证明,多学一样技能是有用的,杜晚舟有些庆幸。
案宗的记录并不复杂,洛仵作跟在旁边提点几句,杜晚舟就上手了。
和杜晚舟想的差不多。王娘子和田牛两人勾搭上有一段时间了。王老三整日在外面偷鸡摸狗,难免冷落了自家媳妇。田牛的妻子魁梧壮实。田牛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畏畏缩缩,实在憋屈。但是又打不过,只能忍在心里。这种情况下,两人一拍即合,颠鸾倒凤,快活不已。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人的关系被邻居瞧处不对劲。王老三和朋友喝酒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他借着酒劲回家,乱拳打醒床上睡着的媳妇。乱拳下,王娘子承认了和田牛的私情。
昨晚也确实是王老三请田牛吃饭。这一顿鸿门宴上,王老三张口向田牛讨要银子,不然就告诉他家里的“母老虎”。
田牛拿不出银子,又害怕被知道,索性耍无赖掀了桌子。走前还放下狠话,让他们一家小心出门。
王老三是个怂货,不然也不会自己媳妇出轨还管姘头要钱。他害怕真把事情和田牛媳妇说了,自己会被打,就脑袋一转,出了个报官的主意。
他是觉得,官府这大老爷好忽悠,说什么信什么。
整理完文书卷宗,杜晚舟捶捶腰,觉得有些疲惫。她这具失血过多的身体还是有些亏空。往日为了黄金四十八小时的办案期,熬夜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今天才忙活了没多久,而且大部分时间是站着看戏,却有些乏力。
刘大人接过杜晚舟写完的文书,赞许两声。这姑娘的字写的确实是一般,但这内容写的清晰简洁,属实难得。
杜晚舟谦虚两句。以前在局里,办个案子要出尸体检查记录,还有法医鉴定书。到了年末年初还要写各种工作总结之类的。
都是练出来的,她心里想,也没什么了不起。
也就被夸的有点骄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