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过去》川的草木流

1、（上） 在

　　在这里，我亲手写下那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故事。那段被人们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啊，就由我，一个早就不应存在于世上的人来慢慢诉说吧。
　　那是2002年的一个春天，我在一家精神病医院就职，职位是住院医师。在那个春天。我遇到了我的第一个病人，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也将是我的最后一个病人。
　　我仍能清楚地记起那一天所发生的的一切，那是我就职的第一天。在早上，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开来我们医院。我一边纳闷着为什么救护车会来我们医院，一边跟着其他人去门口看热闹。
　　救护车送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男人。男人一头中长发，用一根黑色头绳随意绑在脑后。他带着一副全框银边眼镜，穿着合身的藏蓝色西服，里面穿着白衬衫，同是藏蓝色的领带整整齐齐系在脖子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文质彬彬的学术研究者的气息。男人微笑着，站在医护人员的身旁，面对护士的询问，他始终没有开口。后来我们才知道，救护车是他自己叫的，来到精神病医院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院长亲自下楼去接待那个男人，这让我们很好奇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我一向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在身旁同事们八卦的时候就离开了。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别人故事里的配角罢了，有时候对一些事情太过较真，反而会得不偿失。
　　一上午，护士长带领我参观了整座住院楼。整栋楼一共五层，内部并不像有些小说或电影里描述的那样，病人被关在像监狱似的铁栅栏里，相反的是这里病人的待遇极高。每个人有着独立的房间，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不过为了防止重度抑郁症患者跳窗自杀，每间房间的窗户外都安装了护栏。楼的前面有一个带着喷泉的大花园，花园里的花种类繁多，因此不管是哪个季节，都会有应季的花开放，因此，房间外的景色十分不错。
　　吃过午饭，我被叫到院长室。出人意料的是，院长竟然任命我为早上那个男人的主治医生。我有些惊讶，但询问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院长告诉我，那个男人叫兰，是某所高校的哲学教授，但是再详细的资料就没有了。院长让我在治疗的时候监视着兰，还叫我多多提防着他。
　　与兰见面是下午的事情了，考虑到他可能会睡午觉，我下午三点才去兰的房间。顺便说一句，住院楼一到四楼都是轻度或者中度精神病患者住的地方，五楼是重度精神病患者住的地方，而兰的房间，就在五楼。
　　看到我推门而入，兰并没有十分惊讶。“你是来监视我的吧？”兰站在窗边回过头对我笑。
　　不得不承认，兰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此。眼镜片十分完美的将他锐利的目光隐藏起来，使他整个神色都变得十分柔和。
　　“对，院长特意嘱咐我多多提防着你。”我没有一丝隐瞒。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本来是可以隐瞒的，毕竟刚刚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兰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盯着我，被他那么盯着让我觉得很有压力。
　　“你没有过往精神病史，资料上也没有说清楚你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教授不做，偏偏要来这精神病医院，如你所见，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谜团。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对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成为了你的主治医生。我觉得，只有我对你坦诚相待，你才能信任我，然后也对我坦诚相待，这样我才能解开你身上的谜。”我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橘子。
　　“你喜欢吃橘子？”我注意到床另一侧的地上放着满满一箱橘子。
　　“算不上喜欢，只是橘子发出的味道能让我稍微清醒一点而已。”兰从箱子中拿起一个橘子来，剥开皮，一股淡淡的橘子特有的清香飘散到空气当中。
　　“心理医生都像你一样话这么多吗？话说，你是第一次当医生吧？”兰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算是吧，如果去掉实习的那几年。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从床上站起来。
　　“你的名字为什么只有一个字？你为什么要来精神病医院？”我将手中的橘子放回原处。
　　“世人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代号，你只要知道‘兰’这个字代表的是我就行。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归宿，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兰很快就吃完了手中的橘子。
　　“对了，现在天色还早，你要不要陪我去公园走走？从这个角度看，公园真是美极了。”兰回到窗边，低头俯视着地上的花园。
　　“可以。”我率先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