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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锦囊,记忆 “她是你徒 ...

  •   东方彧卿被救过来了。
      紫薰的芷阳之气重伤东方彧卿,唯有修炼芷阴之气的杀阡陌可一救。杀阡陌要以流光琴来换东方彧卿一命,摩严不允。花千骨盗走了流光琴,救醒了东方彧卿,又带回了流光琴,自然遭到了摩严的训斥。紫薰与檀凡告别白子画,一道离开了长留。
      不过这些都与姜令无关。
      她之所以多事地与紫薰说了这许多话,除了笙箫默要她去看看紫薰之外,还因她的确为夏紫薰可惜,毕竟,她曾是那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女仙。
      至于夏紫薰是想开了也好,继续如此这般下去也好,皆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没有干系,与姜令更不会有关系。
      姜令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销魂殿,躺在自己的寝殿内。

      床头摊开了一本《异术录》。
      姜令趴在床榻上。
      “哪呢,哪呢?”喃喃自语。
      她小腿翘起,来来回回地晃荡着,床头还摆了一碟桂花糕,姜令时不时地捻起一块尝尝。她手指上沾了糕点粉屑,随意地拿起一块丝帕擦拭。姜令食指一页一页地翻着书,手指突然炖至了。
      “找到了。”
      找到了她想要的法术。
      姜令坐了起来,盘起腿,将书放在腿上,垂眸认真去看。

      藏忆术。
      顾其名,思其义。
      这是一种可以将某段记忆珍藏起来的法术,而施法者或被施法者仍能保留这段记忆。她记得这个法术,当时觉得这法术有意思的紧,像是专门为有情人又或是成长中的幼童设的法术。
      彼时,姜令在心底调侃。
      眨眼,姜令成了有情人。
      真是,世事变化无常的很。然,有如此变化亦令人欢心雀跃。
      她想要珍藏起来的,是与笙箫默的回忆,一眼万年,山鬼舞,狐狸面具,时光静止,拜月老求签文,挂锦囊,即墨灯火,月下亲吻,同塌而眠,笑容。

      她要一一珍藏。
      姜令手指划过书页,记下施法的姿势、口诀与要准备的物件——锦盒或是锦囊即可,并不麻烦。
      她合上书。
      姜令从床榻上跳下去,趿上鞋子,小跑去院外,只听宫铃悦耳,一路跑到紫云木下。团团簇簇的紫云花开,如梦又如幻,浪漫极了。姜令手指划一弧度,设下了一个强大的结界禁制。
      她随意地坐于树下,任花瓣落满身,她今日着一套浅紫色的长留服饰,此情此情,倒也配得很。

      一一珍藏起来。
      关于他也关于她的记忆。
      姜令抬手,变出了许多锦囊。
      蓝缎,紫缎,黄缎,橙缎,水蓝色,天青色,朱红色,玫红色,紫红色,深海色,碧绿色,月白色,各色的锦囊都有。针脚细密,花纹精致。
      美好的记忆,要藏在锦囊中。
      姜令右手翻转拟作兰花朝上,左右亮起光芒食指轻点眉心,学着书里的手势,嘴里默念口诀。

      记忆于脑中浮光掠影,一幕幕闪过,每见一幕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妙法变幻。
      记忆变作光球从右手兰花处冒出。
      ——初见时的那一眼——姜令自以为悄摸地暗中观察三尊,抬眸望见了一泓秋水——所谓“一眼万年”,莫过于此。细细想来,自第一眼起,她竟就于他眼中见到了百般美好之天地。
      缘分自有天定,当如是。
      ——是他璀璨若星辰的笑。
      ——是藏经阁□□,她抬眸坦然吐露心头似羽毛般轻轻飘过的念头。其实有些事,冥冥之中已注定,她顺着命数来此,遇见了此生注定之人。

      第八个光球——他们喝着小酒,她问他想要她成为怎样的人,他说万事通透、看得开、想得透的人。万事通透、看得开、想得透,也像他。

      第二十一个光球——握着她的手,教她领略何为万物万灵,带她入道。第一次见识到他眼中的这一方天地,心底震撼哪里是寥寥数句可言?

      “原来,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岁月无声,回忆有痕。
      创造出这一术法之人定很温柔吧,她想。
      不知不觉中,她们走过了这么长的路,明明细数来才不过短短光阴。
      笙箫默带她初涉仙路,带她领略万物,周全地护持着她,与她说说笑笑谈笑风生,教她如何去爱万物,告诉她何为悲悯,讲给她天意为何,帮助她领悟了自己的道,告诉她爱为何物。
      他也保护她爱护她,宠着她惯着她,看着她慢慢地变化。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良师,益友,爱人。”
      这是笙箫默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以后,他扮演的角色会更多。姜令自己把自己给想乐了。她越来越爱笑了,虽说从前也爱笑,可感觉不一样。从前的笑,是因为自由自在、肆无忌惮,她生来尊贵,自然过得张扬肆意。
      那现在呢?
      姜令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见山也美,也水也美,见花也美,见树也美,见鸟也美,所见所闻皆美。是领悟了万物的缘故,也是有笙箫默的缘故,她最早见识的乃他眼中万物。

      灵台一阵刺痛,似针扎。
      她脑中似划过了许多模糊朦胧的片段,这些片段是什么?她的记忆深处存有这些东西吗?她为何不知?姜令手指凝聚仙力,再次催动口诀。
      似剥丝抽茧,笼罩的云雾散去。

      “砰砰砰”
      打鼓似的心跳声震撼耳边。
      眼球震颤,巨石落下一泓秋水,激起水花无数。光影中,姜令双颊酣红;销魂殿内,姜令脸颊发烫。
      光影之中,她双手勾着笙箫默撒娇、主动吻他……亲吻已熟习,而接下来的交缠动作……
      姜令猛地收住法术。
      她双手捂住了双眼。可双眼前见不到,而脑海中却不停地想着,越是不想去想,却越是回忆冲荡。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姜令埋首双手间。
      被封印的记忆一股脑涌入。
      一闪而过的银白色小花。
      ——是那只鹿,惯爱装可爱无辜的那头魇兽。她闷笑出声来。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是误喝浮生醉那一日,怪道她醒来之后总觉哪里不对,总觉她心中钻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此,是记忆不记得而身体还留有感受吗?

      她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能力。
      ——这头该死的魇兽。
      师父他,居然只字未提。
      姜令仍埋着头,她又摇着头。幸亏他一言不说,幸亏记忆不在,幸亏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她想,虽她爱慕笙箫默可若是初时有了这一幕幕记忆,她定是要躲着笙箫默一段时日了。
      她费了许久从双掌间抬起脸来。
      姜令揉了揉脸,单手作扇,扇去脸上的滚烫温热。

      记忆太美。
      日光照耀下,光球泛着七彩之光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场梦,一场美妙绝伦的梦,一场飘飘欲仙的美。姜令手上泛起金光,身旁草地上多出了一把花,各色的都有,各种的都有。
      是一个姑娘的梦。
      姜令手指并未凝出这一记忆,罢了,这记忆深藏于心吧。
      她召来一个记忆光球,装进了锦囊中,放入了一朵花,系好了带子,鲜花盛放在外面。周而复始,复又多次,姜令将这些记忆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锦囊中,配上了好看极香的花。
      她用法术将锦囊一个一个地托起,挂在了紫云木上。紫云木上,挂了许多锦囊,锦囊开了五彩斑斓的美丽花,像是美好的记忆绽放、结出了美满的果实。
      姜令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十指紧扣,虔诚地对树祈祷。

      “紫云木紫云木。”
      “请帮我看护它们,拜托了。”
      紫云木光华大盛,绚烂烂漫的紫色,花朵摇曳,云海浮沉,如梦如幻,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姜令抬手抚摸紫云木,呢喃着,道了句“谢谢你”。
      “这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除了我,除了你,除了上苍,除了笙箫默,不会有旁人知晓。”
      花朵簌簌作响,似在欢喜应她。

      绝情殿。
      “师兄你,在想什么?”
      今日,东方彧卿下山,花千骨去送他,檀凡与紫薰也早就离开了长留,李蒙也不在绝情殿上。
      笙箫默上来时,就见白子画一人站在寝殿窗前,静默无声,却透着孤寂,他顺着白子画的视线望去,窗外是茫茫浮沉的云海。师兄常常看着这云海,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白子画以沉默回他。
      笙箫默耸了耸肩,师兄这些年来,是愈发的沉默了,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也不与人说,这早晚再憋出病来。
      他自顾自地说:“紫薰仙子为何会对大学士出手?还动辄下杀手?她想杀的人到底是谁?真的是大学士吗?”

      白子画依然沉默。
      笙箫默也猜到了一些。
      听弟子说,当时与大学士在一处的还有花千骨,紫薰仙子想杀的应当是花千骨吧,仅仅是因为姽婳伤诔吗?仅仅因为枕两味香料吗?……他与姜令生出了男女之情,那师兄呢?师兄若没有那花千骨呢?
      可笙箫默隐隐觉得,怕不仅如此。
      可究竟为何,师兄也不会与他说。他只能自己摸索着瞎猜了。若依他心中所想,又该是如何惊人的理由才会使紫薰仙子对花千骨起了杀心呢?

      白子画回眸:“你呢?”
      “我?”笙箫默拿着扇子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
      “你和姜令是怎么一回事啊?”
      白子画看着自己的这个师弟,笙箫默他看似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其实心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明白,想得最开,看得最透,最放的下,拿的起,看似放荡不羁,却最是豁达看待人生,可他此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白子画不解。当夏紫薰告知他时,他虽未觉得荒唐,可却觉得不该,师弟是姜令的师父,他们之间不该相爱,恐怕也做不到相守。
      “师兄你居然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呢。”笙箫默这时候也不忘调侃白子画,他往椅子上一靠,自顾喝起茶来。
      笙箫默看着他。
      他嘴角划过了抹笑意,道出了他与姜令之间的决定:“等长留啊选出了下一任掌门候选人,等阿令结束了她自己的使命,我就带着她远走高飞了,任天涯海角,任是哪里都好。”

      笙箫默与姜令早已约定好了。
      他们会等待彼此,然后远走高飞。

      “她是你徒弟。”
      白子画也看着他,语气淡淡地描述了一个事实。
      徒弟,姜令是笙箫默的徒弟。师徒相恋,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刀斧加身?千夫所指?如何能过得了自己的心这一劫?

      “所以呢?”
      笙箫默反问了一句。
      他仍是带着笑:“她是我徒弟,也是我心爱之人,两者兼存又有何不可?我求仙修道求得便是‘逍遥’二字。”
      “所谓逍遥自在。”
      “就是住在世外之地,仍受世俗条条框框的约束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为何还要成仙呢?几十年的束缚不够吗?还要长生不老,还要寿与天齐的无穷尽的被困其中吗?”
      “这未免也太累了些。”

      “师徒又如何?我们互相爱慕,何错之有呢?”

      白子画静静地看了笙箫默许久。
      笙箫默只是自顾自的喝茶,悠闲自在,就好像察觉不到他的目光。
      “一定要走吗?”
      白子画淡淡地问道。
      他也知道,若他们坚持爱下去,笙箫默带姜令走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笙箫默扑哧笑了。
      他哈哈笑道:“不走也行啊。”
      他冲白子画挑了挑眉:“那请师兄帮我们说通大师兄好了,非是要离开长留,只是大师兄这偏执的性子啊,他一心护持正道,维护长留的声誉根基,若有朝一日他知晓了此事,他啊一定会维护我,却一定容不下姜令。”
      “他这性子啊。”
      他哎呀哎呀的叹了口气。
      “若不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大教训啊,他改不过来的,”笙箫默摇了摇头,又否定了,“哪里是劝得动的呢?”
      “我希望他能改一改,又不愿他经历场大教训,也是为难得紧。”

      “罢了罢了。”
      笙箫默手朝上指了指。
      “一切啊自有命数,听天由命好了。”
      “走了走了。”
      笙箫默撂下茶杯,站起身来,摇着折扇,笑了笑:“原本想来说说师兄你的事的,结果被师兄你给套去了话,师兄你啊,你问我与姜令,可师兄那你呢?我看你这身边的桃花可不少啊。你我修炼成仙,你修得又是什么呢?”
      “走了啊师兄。”
      他慢慢悠悠地走了,姜令还在销魂殿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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