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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黑色的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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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瑜铭和周慧回来了,将阮信周接回了家。
阮信周打开电视,调到搞笑频道,电视里的演员再怎么搞怪,里面的观众再怎么笑,阮信周怎么也笑不起来。她就这样盯着电视,没有任何起伏。
周慧看着女儿腿上的伤,她心里很不痛快,她问女儿是怎么搞的,女儿也只是回一句不小心摔倒碰到了桌子。周慧转身抬头试图把眼泪倒回去,阮瑜铭从房间拿出毛毯,帮阮信周盖上。
“周慧啊,我去打点热水,你帮孩子把身上的淤青敷一下吧!”阮瑜铭说道。
周慧整理好情绪转过身,“好。”
周慧轻轻拿开毛毯,将毛巾打湿敷在阮信周的腿上,周慧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的淤青块,阮信周吃痛“嘶”了一声,周慧赶紧将热毛巾敷过去,“对不起,我轻轻的来!”
阮信周看着母亲的动作,“没事。”
周慧听阮信周的回答,有些难受,小时候的阮信周可会撒娇了。周慧记得在阮信周4、5岁的时候,在外面不小心摔倒了,其实也没啥,但阮信周一直撒娇装样子说疼要抱。周慧拿她没法抱了她一路,阮瑜铭当时还说让周慧歇会,他来抱,但一双小手把周慧的脖子抱得紧紧得不撒手,还说“我就要妈妈!”
经历了那些事情,阮信周的性子大变,不爱笑、不撒娇,周慧有些时候在想到底怎么该怎么做才能将过失弥补。
“信周啊!”周慧把毛巾拿开,把毛毯盖上,“偶尔撒撒娇吧!”
阮信周疑惑着看着目前,她都长大了,“我都大了。”
“再大你也是我的孩子!”周慧只是想让女儿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想看到她自己一个人扛着独自难受了,“你小时候可会撒娇了呢!”
阮信周没有接话,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撒娇是什么时候,她也不会撒娇了,即使这样去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阮信周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到了午饭时间,吃完饭,便一头扎进房间里,那张图耽搁好几天了。
这时阮瑜铭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阮瑜铭的脸色马上暗下来,挂断电话,打开台式电脑,点开学校老师发过来的链接。他看了没一会儿就暂停了,他试图保持冷静。
“周慧。”阮瑜铭唤道,“这是学校老师刚刚发过来的。”
阮瑜铭让出位置好让周慧看清,他转身背对着周慧,他心好痛,那个被欺负的女孩是自己的骨肉啊!
周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她心里乞求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点开播放键,女儿的脸出现在视频里,伤口感染血透过纱布,周慧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想再继续看下去,颤抖的手控制鼠标关掉界面,捂着嘴,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周慧崩溃了,阮瑜铭抱紧周慧。
后悔、愧疚、悲伤还有绝望,笼罩着这个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幸的已无从知晓。时间无情的流逝着,它并没有像阮信周所想的那样会抚平所有的伤痛,反而让所有的不幸变得鲜明起来,在岁月的身上狠狠的留下了一笔,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
居民楼一般隔音都程度都很一般,就算周慧和阮瑜铭的声音压得再低,阮信周还是听到,妈妈哭了。阮信周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拿笔的手,力气太重,铅笔的芯断了,画纸上的那一笔显得很是突兀。阮信周从抽屉拿出小刀削笔,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怎么回事,刀变得很遁了,削笔都很费力。
“嘶——”手指被划出血来,阮信周的耳朵里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脑袋跟死了机一样,任凭血去流。
良久,手指上好像消失了,阮信周重新振作精神,冲到洗手间,重重地关上门,锁上,以一种要把皮肤给洗掉的力度拼命清洗自己的手。阮信周的手颤抖着,呼吸也随之剧烈起伏,血流下来,站在镜子前的阮信周眼里满是血丝。阮信周模糊地想起就在发生的一切。
那一刻阮信周突然想起了13岁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阮信周曾以为来到了新的地方过去的一切就可以被抹去,但却并非如此。镜子里的阮信周依然是那个在仓库里嘶喊着求救的13的孩子。
周慧和阮瑜铭在门外拍打着门,喊着阮信周,阮信周没有理会。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天空,在那一瞬间照亮了黑夜,然后下起大雨。阮信周还记得那天被关在仓库里出来后,天也是黑了,也下着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走在空无人烟的马路,丝毫没有想要躲避的想法,任由雨水打湿着身上的每一寸。
阮信周想要克服,还是得从中挣脱出来,摆脱它们。
阮信周也不知道在卫生间里呆了多久,她打开门,似笑不笑的说道,“我去睡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阮瑜铭细心的发现女儿的左手指在留学,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你手,周慧,赶紧,给她包一下!”
周慧听到赶紧去拿医药箱,阮瑜铭来到阮信周的房间,看到桌上的画上有着一滩快干的血渍,小刀和断了铅笔随意扔在桌上。阮瑜铭趁女儿包扎伤口的时间,将铅笔削好,并把桌上一切锋利的东西拿走还有那幅有血渍的画。
阮信周在次日起了大早,周慧试图劝说阮信周休息几天再去上学,阮信周缺了太多课了,她不想连考大学的机会就这么失去,这是她支撑她继续向前最后的希望了。
阮瑜铭和阮信周一起来到了学校,阮瑜铭带着阮信周直接来到了校长室,校长在收到阮信周被欺凌的视频之后,校长义正言辞的说道自己非常重视这件事,这种事情在自己的学校是不允许发的。
阮瑜铭一边说着“那就拜托您了”的客套话,一边将手搭在阮信周的肩上。阮信周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学校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它需要统治。”校长直勾勾地盯着阮信周说道。每当他说话时,他爬满皱纹的脸和嘴边的肌肉就随之抖动,发黑的嘴唇里面一片暗红。“ 阮信周同学,你应该不会这么想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阮信周顿时有点儿不知所措。阮瑜铭暗暗加重了搭在我肩上那只手的重量,那是足以使阮信周的脖子感到痛苦的力道。在肩膀快要被他捏碎的痛楚中,阮信周悄悄握紧了拳头,后背全是冷汗,身子也微微颤抖。
“这件事在年纪大会上我会处理,不过今后在学校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务必要及时告诉我,阮信周同学,你是一个好学生。”校长面无表情地看向阮信周。
“好。”阮信周勉强回答。一瞬间,痛苦忽然消失了。阮信周看着校长室挂满了各种优秀证书和锦旗,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看得出来这个校长很在乎这些东西。阮信周看着父亲,他很紧张,他紧张得都忘了刚刚把阮信周弄疼了。
小小的校长室里,阮瑜铭和校长客套的交谈,阮信周有些看不懂。阮信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谁了,她有些恐惧,特别是校长的眼睛。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如此的压抑,阮信周抬不起头来,只能盯着父亲的棕色皮鞋和校长的黑色皮鞋。
校长突然对阮信周说道,“阮信周同学,你先去外面,好吗?”
阮信周抬头,看着那双令她恐惧的双眼,她走出校长室,关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父亲向她点点头,门锁扣上的声音。
某个地方忽然有亮光闪烁,那是恐惧的闪光。
从校长室出来,阮瑜铭转身弯下腰,“信周,爸爸刚才太紧张了,弄疼你了!”
阮信周摇摇头,“爸爸,是我做错了吗?”
阮瑜铭语塞,他不确定此次找校长来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拍摄视频的女生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其他两个女生家庭出生虽然也不是什么局长的孩子,但也是政府直属职工的孩子,校长也在考虑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去处理这件事。这中间的利益牵扯太大了,作为校长他必须权衡这中间的利弊,这所学校的建设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阮瑜铭摇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个好孩子!”
是啊,阮信周确实是一个好孩子,可是为什么好好的孩子会经历这些。阮瑜铭脑海还记得视频中的阮信周的眼神,那种无助、绝望的眼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社会太复杂了,阮瑜铭活了四十多年也没活明白,他也是从单纯的孩子到现在的中年。阮瑜铭自从别调到建设局,他看得太多的官场利益纠纷了,他很清楚,只要走错一步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他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为这个家去考虑。所以他很厌恶那些吃相难看的人,他走进校长室的时候,里面的锦旗和证书他就能感觉到。官场的习惯让他在外都会保持客套的交谈方式,校长对阮信周问那些问题的时候,阮瑜铭很是不自在,他对这种官场说话方式太熟悉了,他很紧张不小心弄疼了阮信周,他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阮瑜铭把阮信周送到教室,便走了。阮瑜铭坐上驾驶位,盯着学校的教学楼上的标语“办人民满意的特色教育,建现代化教育和谐校园”,他皱紧眉头,这个社会真是可笑。
按下发车键,黑色的轿车慢慢开出校园。
年级大会是在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校长首先就视频一事进行了思想教育,然后让三名学生当众念反省书,将三人休学。这次大会台下的学生很安静,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很害怕,很恐惧,谁都不想被休学。
顾知知神经绷得很紧,她捏着裙摆的手,手心里都是汗。她很庆幸没有被查出来,但也很恐惧,很害怕,她绝不能站在台上念着对着所有学生念着反省书,她也不能受到任何处分,她市级优秀学生的名号不能丢,他也不能失去陈程。
但是在这场霸凌里,谁都不是无辜的。
校长在会后把阮信周叫到办公室,阮信周看到那三个女生在里面坐着,还有他们父母,阮信周本能的往后退。校长眯着眼睛对着阮信周说道,“没事,他们是来给你道歉的!”
阮信周犹豫了一会儿,咬着牙走进去。其中一位母亲看到阮信周进来,赶紧上前抚阮信周坐下,“是阮信周同学对吧!我是她的妈妈!”她指着坐在中间的那个女生,阮信周记得她就是她推的自己,“我们真的很对不起,你看我们也受到处分了,我们在这里给你道歉,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算了!”
没等阮信周去反映,三个女生很不情愿的站起来,对着阮信周说着对不起。阮信周不知道是否该接受,对不起这三个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阮信周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还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都盯着她,她很想出去。
校长见阮信周半天没有回话,“阮信周同学可是善良优秀的好学生呢!”
阮信周又想起早上在校长办公室,校长问她的话。她看向校长的眼睛,校长眯着眼睛在校,但阮信周感受了巨大的恐惧,压迫她去接受这个毫无意义的道歉。
阮信周点点头,那个母亲紧张的石头在心里终于落下,“太好了,你们还是同学,大家今后好好相处!是不是啊!”她尴尬的撞了撞自己的女儿,那个女孩很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阮信周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就算她接受了道歉,可是那些伤痛依旧不会消失,她转身走出校长室。走着走着她开始跑起来,她好想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不知跑了多远,阮信周满头大汗,直到撞到熟悉的人,她才停下来,是陈程,“我好难受啊!明明她们得到了处罚,我也接收到了道歉,可是我就是觉得好不甘心,谁能来救救我?”
陈程试图让阮信周平静下来,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信周,别急,慢慢说!”
阮信周摇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病会好吗?”
陈程看着阮信周,她眼神里透着绝望让陈程好难书,他没有顾及的把阮信周抱进怀里,“会好的!会好的!”
顾知知正好来找陈程,看着陈程抱着阮信周,她握紧了拳头,为什么阮信周都这般地步了还要缠着陈程。顾知知不想让自己太难堪,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转身走了。
阮信周总算能松口气的是或许这段时间不会再受伤了,只是好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连道歉都这么敷衍。
阮信周将这件事告诉了阮瑜城和周慧,阮瑜城很气,既然要道歉,父母都出现了,唯独不叫自己,看来学校试图在压这个事。但阮瑜城能做的就是安慰女儿,向前看,不再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余清欢在阮信周的这件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向往常一样去找郑旻练习舞蹈。在郑旻的帮助下她可以站起来,跳一支完整的舞了。余清欢很享受和郑旻的相处的时光,在郑旻这里没有负能量,他一直都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他说过一句话——“没有热情的或者不如死去。”余清欢很佩服郑旻,她身边种种都在发生的或大或小的变化,只有郑旻,一直努力的活着,热情的活着。
在余清欢的眼里,郑旻太干净了,就像她的舞姿一样,一尘不染。
“走吧,教室要关门了!”练完舞,两人的舞蹈服都汗湿了。
“嗯!”余清欢收拾着东西。
“明天就是下午还来吗?”郑旻很希望余清欢来,一直以来郑旻都是自己一个人练舞。他身边的同学都说他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他几乎一天都在舞蹈房里,甚至有的时候忘记了吃饭。自从余清欢的到来,下课后的练习有了一个人陪,他也不是那么孤单了。
“嗯,来!”余清欢和郑旻一起走出舞蹈房,“对了,我和我爸妈商量好了,我决定艺考,和你考一样的专业”
“那挺好啊!”郑旻笑着说道。
“只有两年时间了,一起努力吧!”
“嗯!”郑旻伸出手,“两年后S大舞蹈系!一起加油!”
“嗯,好!”
郑旻伸出手做出拉钩的手势,余清欢看到笑了,“多大了,还玩这个!”
“这不是怕你反悔嘛!”郑旻笑着说道。
余清欢伸出手,钩住郑旻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与其说是约定,更不说这是两个人藏在内心的愿望吧。
余清欢回到家,有同学给她发来消息,手机“叮”了一声,余清欢打开看到是一个链接,还问到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余清欢放下书包,坐下,点开链接,标题写着“阮信周患有抑郁症”的帖子。
余清欢没想到在学校通报批评了之后还有人敢发帖子对阮信周进行攻击,但这次报出来的不是假的,是真的。余清欢头都大了,一波刚刚压下去,另一波又起来。阮信周试图联系发帖人删掉帖子,但发帖人是一个新开的号,连头像都没有,名字都是一推乱码,看了是不会回私信。余清欢在打通了陈程和顾知知的电话,让他们两和自己一起在帖子下面回复,看能不能压住。
顾知知接到电话时,她刚好和一个女生语音通话完,看头像是上次被休学的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很不甘心,想要继续整阮信周,便和顾知知商量将余清欢有抑郁症这事托出去。
“上次那事没想到会让你休学,你爸妈那边怎么搞?”顾知知试探着问道。
“没事,我爸说等开学再把我弄去上学。”女生似乎毫不在乎,“你当初要我帮你我可是舍命帮你啊!”
“我知道,我记在心里了!”顾知知说道。
“好了不说了,我爸回来了,有事明天再说!”女生那头
顾知知退出界面,打开论坛,进入一个没有头像名字为乱码的账号,帖子回复持续上升,顾知知嘴角微微往上上翘。
帖子正在肆意发酵,阮信周的生活仿佛又进入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当阮信周可以安下心来的时候,又开始了。
阮信周来到学校,她发现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和之前的眼神不一样,嘲讽中带着同情。阮信周的同桌,小心翼翼问她,“你真的有抑郁症吗?”
她为什么会这样问,阮信周很奇怪,对于自己的抑郁症,这是阮信周最想隐瞒的事,她觉得很丑。
这时后排有个男孩突然很大声念起了一个新的帖子,是关于阮信周在初中时被霸凌的事情。阮信周渐渐开始发抖,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那个男生的面前,抢过手机,里面一字一句的讲述着那些事情。阮信周脑袋突然好疼,隐藏了这么久的过去还是被扯出来了,她大叫起来,然后蹲在地上。她没劲了,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上,那个男生赶紧捡起手机,和阮信周保持距离。
“她是不是真的有抑郁症啊?”旁人的人议论着。
“她发病了吧!”
“哎,要不要叫老师啊!”
“不叫吧!”
“还是叫吧!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都怪你,非要念出来!”
每一句话都刺激着阮信周,阮信周开始剧烈呼吸,胸口发闷,她就这样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剧烈喘息着。
“怎么办啊?”
“赶紧叫老师吧!”
“叫老师吧!就说不知道她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
“对对对!”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来了,她赶紧扶起阮信周到座位上。她记得阮信周的父母说过如果发病的话书包里面有药,从书包里拿出药和水杯,喂给阮信周喝下去。
过了一会儿,阮信周的情绪慢慢稳定,呼吸变得正常。阮信周看着身边的老师,转头看,同学们都装作不关自己事的样子,在自己位置上坐好。
“谢谢老师,没事了,马上要上课了!”阮信周缓缓说道。
班主任叮嘱了几句,便去到了教室门口,观察着阮信周,一直等到一节课上课的老师来了才走。
吃了药的阮信周,一直撑到了中午,陈程和余清欢来找阮信周一起吃饭,陈程叫了顾知知,顾知知故意找了有事的理由推脱了,因为她知道如果让陈程和阮信周呆在一起,肯定有人会乱传留言,她就是要让留言传起来,只要她谨慎她就不会有任何损失。余清欢恰好学生会有事,这让顾知知很是欢喜,她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
一切就如顾知知的计划那样,没有任何偏差的进行着。
食堂人很多,陈程让阮信周找个位置等他去打饭。外面的天渐渐变暗,乌云变得密集。陈程端着饭过来,替给阮信周,“看来要下雨了!”
“嗯。”阮信周接过,拿起筷子。
阮信周和陈程能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他们,陈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起来还是四四方方的,“不用管外界的声音,吃饭!”
阮信周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坐在陈程对面吃着他打来的饭。
论坛这种东西,时事性太强,很快,就有新的帖子出来,还是那个没有头像名字为一堆乱码的账号。新的帖子标题为,疑似阮信周插足陈程顾知知已分手,附上了陈程和阮信周抱着的图。
阮信周可以想象又发生什么事了,她很无奈,自己又不是什么明星,总是成为论坛上讨论焦点。
但转过头来想,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就很让人误会。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阮信周很是难受,她只能任由言语往她身上砸,反正已经残破不堪了。陈程试图去解释,但阮信周拉住了他,摇摇头,她放弃了,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都是徒劳,端起餐盘离开。
走出食堂,还没有下雨,阮信周想赶在下雨前回到教室。但刚出食堂,后脑勺像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给砸了一下,她回头看是一个湿了的抹布,阮信周摸了摸头发确认是不是湿了。一伸手,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阮信周来到厕所里,在洗手池前低下头让那块脏了头发能淋到水。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整个头都按进池子里,手腕上的首饰碰到了阮信周的后脖颈,很凉。阮信周根本无法呼吸,然后剧烈反抗着。那人只是想整一下阮信周,见好便收手了,在阮信周睁开眼睛前她迅速跑走。
阮信周睁开眼睛,头发全湿了,连校服的都湿了,阮信周透过池子里的水,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真的好可笑。
忽然,外面“轰”地一声,下起了暴雨。
阮信周就这样走出了厕所,空荡荡的走廊只有阮信周一个人,天都暗了下来,为什么这么冷,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阮信周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无暇顾及湿了的衣服和头发了,趴在桌上沉沉的睡去。
陈程在出来找阮信周的时候,被顾知知拦住。自从和陈程在一起后,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朋友做长了突然变成了恋人,顾知知发现陈程和自己之间有太多的不和。
顾知知想,如果能遇见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让她撒野的人,她希望那个人是陈程。
“阿程!”顾知知拉住陈程,顾知知似乎忘了自己的袖口湿了,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她要让陈程留在她这里。
陈程感觉到被顾知知抓住的手,有些湿湿的,“你衣服怎么湿了?”
顾知知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个手,动作幅度有些大,手饰之间抹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我刚刚洗手不小心将衣服打湿了!”
顾知知在隐瞒。
“我先去找信周,她刚刚一个人走了!”陈程拿开顾知知的手,“你先回教室。”
又是阮信周,顾知知捏紧了的拳头,她挤出一个微笑。
“阿程,等会可以送我回家吗?”顾知知真的爱的太卑微,那天她鼓起勇气告白,她没想过陈程会答应她。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出错的,似乎和陈程在一起后,一切像变了个样子。
顾知知记得那天,陈程很开心的和她说道隔壁新搬来了小妹妹,然后她就很好奇这个小妹妹是谁能让陈程这么在意,顾知知便拉着余清欢以做朋友的名义认识了阮信周。
顾知知和陈程成为恋人的关系后,她总觉得离陈程越来越远,陈程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些话。顾知知太爱陈程,爱得太卑微,她不想连陈程女朋友这个名分都失去,所以她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能留住陈程。
陈程无奈的点了点头,似乎在说着顾知知一点也不懂事。但她顾知知也很脆弱,她很想卸下一身的盔甲,找一个地方靠一靠。
陈程走到阮信周的教室门口看大阮信周在里面,这才放下心来。他太紧张阮信周了,他不能亲眼看着阮信周出事,他必须好好保护她。
在学校上课的总是很好过的,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旁边过来过去的同学故意在阮信周收拾书包的时候将桌子撞动,笔和书本往下掉,阮信周似乎已经习惯了,等人走后,她起身将书和笔捡起来重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然后起身,走出教室,走出校门。
顾知知一直在教室门口等着陈程,他是不是又忘记了,顾知知就这样看着走廊的尽头,希望在那一秒会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顾知知的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陈程,结果一看是那个女生的电话,顾知知接电话时并没有注意陈程从后方来了,顾知知的秘密就这么被暴露出来。
“帖子我会更新的,这个你放心!”顾知知说着,那头说什么听得不是很清,只能听到是个女生在说话,“是的,我确定。”
“嗯。”
“帖子的事我会注意的,不会被查出来的。”
“那就这样吧!我会小心的。”
顾知知挂断电话,转身,看到陈程,陈程从顾知知的话中大概能猜到个大概了。陈程眼中透着失望,“为什么?”
顾知知慌了,“阿程!”
“顾知知,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顾知知努力保持冷静,“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顾知知决定破罐破摔了,她累了。
“顾知知,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知知冷笑一声,“因为我讨厌她,我讨厌她能吸引你的一切注意,我也厌倦了。”和陈程认识了有三年多了,和他交往才短短四个月,是不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阿程,我承认我嫉妒了。”
陈程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顾知知导的局,“所以你就这样?”
“三年了,我喜欢你三年了,可你从来都是把我当朋友。”顾知知的眼泪不听话的流出来,“直到阮信周的出现,我能看出来你很在意她,所以我慌了,我抱着被你拒绝的心跟你表白,然后你答应了!”
顾知知回忆起刚和陈程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很短,但在顾知知的心里是很幸福的。但慢慢的就开始变了,陈程总是很在意阮信周,这让顾知知很恼火,所以在第一次发帖后,顾知知没有选择收手,而是继续,甚至联系了那三个女生帮她。
顾知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阿程,我真的很爱你,我曾经在心里许诺过,如果能遇见一个人能让我放下一切,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但是一切,好像都变了,因为阮信周,都变了!”
陈程看着像发了疯般的顾知知,那个善良的顾知知去哪了,他多么希望顾知知说那不是她,或许那样,也不会这么难受。
“知知,自始至终都和她没有关系,确实变了,在老师问我们关系是否真实的时候,你矢口否认的那一刻就变了。”陈程看着顾知知。
“阿程,你有没有喜欢过我?”顾知知胡乱擦了擦眼泪,到头来还是在怪自己的无情。
陈程沉默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我和你在一起,你很好,我们对彼此很熟悉,相处起来肯定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就只是觉得很相配?”
陈程点点头,“但一切都是在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你,现在的你我觉得好陌生,至少我认识的顾知知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顾知知此时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还是走错了,或许当时压住内心的恶魔,是否一切会变得不同,没有人受到伤害。
“我们就这样结束吧!”陈程转身,消失在顾知知的视线里面。
顾知知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好长,三年多了,一切都没了。顾知知只能将委屈全部吞进心里,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强,只是她选错了去争取的方式。
顾知知手机响起,是那个女生发来的消息,让她进入论坛看视频,顾知知来到电脑前打开那个链接,她堵到了阮信周,顾知知突然觉害怕,事情发展的速度已经脱离了她控制,她关掉手机,爬起来,往家的方向跑,一刻也没有停下。
顾知知一进家门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奶奶来敲门问她怎么了,她也没有理。她打开电奶,没想到视频疯传,顾知知害怕了,她抖得连鼠标都快拿不稳了。点开那个账号,删掉了所有的帖子,然后注销账号。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对顾知知来说却是折磨,她不想再继续了,她害怕了。
直到电脑面上出现“注销成功”的提示,顾知知才稍微松了口气。她不敢去看视频后面的内容,脑海里不断闪过阮信周那绝望的眼神,好可怕。
手机铃声响起,顾知知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是陈程。
“喂。”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快删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顾知知很无助,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收尾了。
“那个女生是跟你打电话的那个女生吧。”陈程低声说道。
“我以为她只是去骂骂阮信周,我没想到她会......”
“顾知知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电话被挂断,顾知知关了电脑,蜷缩在墙角,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阮信周在放学的时候,那个女生直接拦住她,二话没说装作很友好的样子拉着阮信周来到了一片很少有人来的空地,现在是晚饭的时间这里越是没有人来。阮信周被女生用劲一甩,整个人趴在地上,嘴巴里都是泥土的味道。
阮信周慢慢爬起身,膝盖上还未好的伤口这么一下又开始流血。突然身边多了3.4个人,阮信周看着他们,应该是社会上玩的青年。女生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抓起阮信周的下巴将脸怼在摄像头上。
“既然之前的事情两清了,现在就是来解决当下的问题的!”女生使劲捏的阮信周生疼,“我这人从来不跟人道歉,写检讨书是小事,让我当着那么多人念就不是小事!”
“你说是吧!”
阮信周想要挣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她的劲太大了,阮信周根本无法挣脱。
“我看到这校服就头疼,给她脱了!”
后面的人围上来,扒掉了校服外套,再然后就是暴打。一脚一脚地踹在身上,真的好疼,到后来,阮信周一点也不想反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过路人喊道,“哎,你们干什么呢?”
他们发现有人来,“轰”的一下,全跑了。阮信周的耳朵终于清静了,她捡起校服慢慢爬起来,好疼。
“小姑娘,我送你去医院吧!”那人看着满是伤的阮信周,腿上还留着血。
“不用!”阮信周摇摇头,背上书包向马路那头走去。
阮信周又想起那个夜晚,独自一人走在黑夜里。
阮信周觉得什么也做不了,像自己这种人能做的事情只有跌倒和受伤,然后在受伤的地方颤抖着无能为力,即使冲了出去也只能停下脚步。阮信周开始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里盈满了雨水,车子打着远光灯从身边呼啸而过。
“我没事,没觉得痛,这种程度只是小意思,都不能算是伤。我真的没事。”
阮信周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只有车子在行驶着。阮信周看着不断变化着的信号灯。人行道红灯亮起,机车道绿灯亮起,阮信周站到了马路中央。
“嘭!”
阮信周就这么躺在了冰冷的马路上,地面渐渐被染红。